“卑职等…”
“拜见宗正!”
就连刚下马车的徐茂,也不得不弯下身子,对着这胖子欠身行礼。
“卑职徐茂…”
“拜见宗正!”
第747章 三方会谈
年纪不大,又在宗人府任宗正的,自然不是别人,正是周王世子姜禇。
姜禇扫了一眼众人,最后迈步走到徐茂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哑然一笑:“好了,装什么?”
二人是表兄弟,而且关系不错,只不过这几年大家年纪越来越大,又都在朝廷任事,所以当着外人的面,徐茂就也跟着装装样子。
毕竟,姜禇如今已经是宗府的宗正,正儿八经的正一品。
徐茂被他拍了拍肩膀,也没有再行礼,只是起身笑了笑,问道:“二郎怎么来了?”
姜禇看了一眼迎面走来的言琮,叹了口气:“我这个性子,难道会主动揽事吗?”
显然,是有人让他来的。
兄弟俩说话间,言琮已经近前,对着二人低头行礼:“卑职言琮,见过宗正,见过小公爷。”
姜禇笑着上前,也拍了拍言琮的肩膀,又看向言扈唐璨二人,抬了抬手示意二人起身,最后才对言琮笑着说道:“朝廷上下,能让我们兄弟们一起登门拜访的人可不多,你言大郎算是一个了。”
兄弟俩这会儿在朝廷里,可以说份量一个比一个重。
徐茂自然不必多说,他从辽东回京之后,先是进腾骧四卫任指挥使,弘治五年调任三大营,如今已经是禁军之中的实权将领,也是禁军中势头最盛的少壮派。
至于姜禇…
弘治二年,姜禇巡视辽东之后,便没有再回汴州。
事实上,也不是他不想回去,是秦太后给周王写了信,言辞恳切,说是请周王一系为姜氏出力,最后周王又给他写了信,让他暂时留在京城任事。
于是姜禇只好留在京城。
不过姜禇的性子,在京城这几年,也没有跟谁争权夺利,大多数时间,他都是在跟自己的姑父,也就是宗人府现任宗令学习处理宗人府的事情。
偶尔,他也作为姜家人,去参与一些事情。
到现在,姜禇已经成了宗人府的宗正,算是宗令的左右手。
他身份本来就尊贵,今年也已经三十出头,到了不管干什么事情,都不会被人用年龄来质疑的年纪。
如今,皇帝还不曾大婚亲政,秦太后也不是能经常出宫,姜禇可以说就是皇族在外行走的代言人。
而徐茂,某种意义上算是军方的代言人。
从这个角度来说,姜禇刚才说的那句话还是谦虚了,事实上,如今朝廷里,哪怕是宰辅也不可能有这个排面,只有言琮一个人,有了这份待遇。
要知道,此时其他各省的地方官,或者是任期临近,亲自进京来向天子朝贺,顺便向吏部述职。
那些任期未到不能离任的,也都各自派了人,向天子送上贺礼。
而其他各省进京的人,都是什么待遇?
奏表礼单都送上去之后,大概就是在礼部会馆住着,等着上面的音信,而事实上,大多数人并不能等到什么音信,皇帝陛下以及中枢要臣,并没有时间见这些地方上来的人。
辽东其实也算地方,相比较而言,言琮这个地方来人的排面,大到了天上去。
言琮也很清楚,自己这个排面来源于哪里,听了姜禇的话,他微微低头,低头说道:“世子与小公爷如果有什么吩咐,只需要派人招呼一声,卑职立刻就过去了,劳动二位亲自登门,卑职实在是心中惶恐。”
“好了。”
姜禇拉着他的胳膊,然后抬头看了看自家表兄徐茂,对言琮开口说道:“咱们找个地方说说话?”
徐茂也点头道:“附近有家福建人新开的茶馆,咱们去坐坐罢。”
言琮回头看向言扈,笑着说道:“爹,儿子去陪世子说说话,晌午回来。”
姜禇回头看了看言扈,笑着说道:“言镇侯,晌午我请你家大郎吃酒,不回来了!”
说罢,他就要拉着言琮上轿子,言琮连忙摆手:“卑职走路去就成,正好多年没回来,看看京城有什么变化。”
姜禇皱眉,随即回头看了看表兄徐茂,徐茂正色道:“不远。”
“那好,咱们就一起走去。”
“兄长带路罢。”
…………
片刻之后,三个人在一处茶馆的二楼雅间落座。
一般喝茶,都是午后或者下午多一些,上午来茶馆喝茶的不多,这会儿倒十分清净,三个人进了雅间,各自落座,等上了茶水果脯之后,姜禇毫无风度地捏了块果脯丢进自己嘴里,大口嚼了两下,开口说道:“你们头儿怎么说的?”
言琮一愣,随即摇头道:“世子您是问?”
姜禇皱了皱眉头:“他让你回京,就没有带什么话?”
言琮努力回想了一番,这才说道:“头儿说,本来陛下大婚,他应该亲自回京祝贺,只是辽东最近事情比较多,他脱不开身,于是让我带着些贡品,来进献给陛下,恭贺陛下大婚之喜。”
一旁的徐茂微微皱眉,低头抿了口茶水,缓缓说道:“辽东在金州,又建了个港口,有人在金州港,见到了数十艘战船。”
言琮一脸平静,开口说道:“正是因为金州的事情,绊住了头儿,不然他就亲自到京,来给陛下贺喜了。”
徐茂抬头看着他,低声道:“金州的什么事?”
“建辽东水师啊。”
这些问题,言琮在辽东的时候,就跟陈清预演过,这会儿回答的可以说是游刃有余,他放下茶杯,开口笑道:“这支水师已经七七八八了,卑职这一次进京来,还带来了头儿的奏书,请朝廷调秦虎将军,去辽东主持这一支水师。”
徐茂与姜禇对视了一眼,彼此的目光里,都带了不可思议。
此时,朝廷与辽东的关系微妙。
朝廷已经接受了辽东失控的事实,也正因为如此,也对辽东充满了防备。
但偏偏又不能直接跟辽东翻脸。
所以这会儿来见言琮的,不是内阁,也不是北镇抚司,而是与辽东相对比较友好的姜禇与徐茂。
但即便这表兄弟俩,都跟辽东有渊源,言琮的回答还是直接噎住了他们,姜禇更是直接皱眉道:“辽东要水师干什么?”
“世子有所不知,弘治元年建州女真来犯,当时建州右卫就有人乘船从海上来,袭击辽东港,如果不是辽东港商户民夫自发抵挡,恐怕当年辽东港就毁了。”
“这事当时小公爷也在场,小公爷更是亲自带人守卫辽东港,小公爷可以作证。”
说着,他扭头看向徐茂。
徐茂低头喝茶,然后看了一眼姜禇。
姜禇无奈道:“当年的建州右卫与如今的建州右卫,大概不是一回事了罢?”
“建州右卫的指挥使王阶,现在就在京城,还住在礼部会馆里,他到京城几个月时间,一直在告你们辽东都司!”
姜禇低声道:“说你们辽东都司,频繁袭扰建州右卫军民百姓!”
言琮皱眉,又扭头看向徐茂,开口说道:“小公爷在辽东领过兵,也跟建州右卫交过手,建州那个时候是什么模样,小公爷应该清楚。”
“如果不是侯爷当年领着我们这些人到辽东披肝沥胆,恐怕这个时候,建州三卫已经打到榆关边上了!”
“几十年来,建州三卫频繁袭扰我辽东都司,掳掠我辽东军民百姓无数,短短几年时间,怎么就成了我们辽东都司掳掠建州百姓了!”
言琮声音高了起来:“从前,辽东都司力弱,建州三卫屡屡来犯,朝廷是一忍再忍!”
“多少大齐百姓死于建州兵之手,多少大齐女子,被他们掳去为奴为婢?”
“怎么如今,朝廷竟开始听信女真诸部的一面之词了?”
徐茂跟姜禇对视了一眼,都没有接话。
这事说白了,的确是朝廷理亏,为了防备陈清,把与建州女真多年的仇怨,都已经抛诸脑后了。
言琮端起茶杯,仰头牛饮,把杯中茶水一饮而尽,他猛地站了起来,沉声道:“建州右卫着实可恨,还敢诬告我们辽东,我这就给侯爷写信!”
他咬牙切齿。
“让建州右卫,以后再也告不了恶状!”
第748章 剿还是抚?
现在的情况已经很明显了。
辽东虽然不至于是大齐的心腹之患,但现在,已经让朝廷里的一些人觉得不大舒服。
这次,言琮这个原本在京城不起眼的小人物,这一次刚进京,就招来了这么多目光。
姜禇代表太后以及皇帝。
徐茂代表魏国公府以及军方。
朝廷里,只剩下文官集团没有派人来跟言琮接触。
这还是因为,文官集团里没有人与言琮有交情,没有合适的人过来跟言琮接触。
惟一一个与陈清关系不错的赵相公,跟北镇抚司还不怎么对付,自然没有理由来见纯纯北镇抚司出身的言琮。
而此时,茶室里的几句不起眼的对话,有时候就能代表三方态度。
而言琮这番话,着实吓到了姜禇跟徐茂,两兄弟对视了一眼,最终徐茂低头喝茶,没有说话,而姜禇脸上则是露出来一个无奈的笑容:“你小子,是不是临来之前跟陈子正学了什么?怎么说话语气,跟他一模一样?”
言琮看了看姜禇,起身抱拳,正色道:“世子,卑职这八年时间,一直身在辽东,八年时间,辽东经历了什么,卑职都是看在眼里的。”
“卑职口中所说,便是心中所想!”
他面色严肃:“便是上了金殿,见了陛下以及诸位相公,卑职也是这么说!”
姜禇拉了拉他的衣袖,把他重新拉回了椅子上坐下,然后低声道:“见了陛下,你可千万别这么说,陛下如今这个年岁…”
他微微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五年时间,他一直在京城里,在很多时候代表皇家在外行事,对于自己那个侄儿的性格,他已经相当了解。
只能说…不是所有少年人,都能像当初的景元皇帝那样沉得住气。
或者说,景元帝那种性子,本就是不正常的。
景元帝身为嫡长子,地位稳固,也是童年登基,但他十六岁亲政之后,却依旧能够保持谨慎,一直到二十岁以后才开始有所动作。
这种性格,与寻常的少年人大不一样。
寻常的少年人,到了青春期,根本没有沉得住气这种说法,冲动易怒,还有可能伴随各种各样的情绪问题。
尤其是家世不错的少年人。
而皇帝,无疑是这个世界上家世最好的,理论上来说,他现在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尊贵的人,可以为所欲为,予取予求。
虽然这个时候,皇太后以及内阁宰相,都可以制得住他,但是不管是太后还是内阁,这会儿对于青春期的皇帝,都不大愿意严格管束。
内阁自然不必多说,要是说重了话,谁知道皇帝会不会怀恨在心,他亲政,也就是这几年的事情了。
至于皇太后那里…
毕竟不是亲娘,秦太后心里也犯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