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很多时候皇帝做错了事,秦太后已经不直接出面,都是让杨太后出面,去教导天子。
在这种情况下,姜禇生怕言琮说了什么话,刺激到了自己那个侄儿,导致他后续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姜禇叹了口气,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只觉得有些头疼,他看着言琮,又问道:“他还有什么别的事没有?”
设辽东水师,索要秦虎为将,这些对于眼下的朝廷来说,都不是不可接受的事情,毕竟辽东水师也不要朝廷出钱,朝廷这里给出去的,不过是一个秦虎而已。
言琮笑着说道:“应该就没有别的事情了。”
任何事情都要讲究分寸,这个时候跟朝廷讨要秦虎,朝廷大概会给,但是跟朝廷讨要顾方,就基本上没有什么可能了。
陈清也没有指望在这个时候,就能把顾方弄到辽东去。
“那好。”
姜禇伸手敲了敲桌子,缓缓说道:“这个事我去替他沟通,但是你记住…”
“不要把王阶的事情传回辽东,辽东也不能轻启战端。”
言琮沉声道:“王阶这狗贼,从前进犯辽东在前,如今又跑到京城告状在后,卑职是无论如何,也要上报给侯爷的!”
姜禇与徐茂同时皱眉,此时此刻两个人才发觉,他们刚才说错了话。
姜禇仰头喝茶,叹了口气:“那也随你,你们要胡来,谁也拦不住你们,以后要是弄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却跟我没有关系。”
说到这里,他站了起来,缓缓说道:“辽东的事情,我会禀报太后娘娘,你要是有什么别的事情,也来跟我说,我尽量替你沟通,不要胡来,更不要单独去陛见天子。”
“明白吗?”
言琮起身,抱拳行礼:“卑职明白!”
徐茂也跟着起身,看了看姜禇。
姜禇则是扭头看了看天色,缓缓说道:“阿兄你陪着言大,我进宫一趟,等我从宫里出来,晌午咱们一块吃个饭。”
徐茂立刻点头:“好。”
他看了看茶楼外面,笑着说道:“言小哥好多年没有回来了,我带他在京城四处看看。”
“好。”
姜禇低眉道:“那晌午满香楼,咱们不见不散。”
徐茂看了他一眼,无奈道:“你这人…”
“罢了,就满香楼。”
…………
上午,仁寿宫里。
姜禇两只手拢在袖子里,静静的站在皇太后面前。
刚才,他已经跟太后娘娘,大概说了说辽东的事情,这会儿正静等着秦太后回应。
陈清远走辽东八年,秦太后也已经持国八年时间,这会儿,她虽然谈不上脱胎换骨,但至少没了头几年的稚嫩,听到事情,也多了几分静气。
这位太后娘娘思索了一番之后,轻轻叹了口气:“二郎你怎么看?”
现在,她已经学会了遇事先问意见了。
这是作为君主的基本技能之一,不管碰到什么事情,自己先不表态,听下面人先说。
听完了之后再表态,便不大容易暴露出自身的浅薄。
姜禇沉默了一番,这才低声道:“臣…臣与陈清有旧,就不说话了,娘娘召几位阁老商议罢。”
秦太后低头喝茶:“这里没有外人,咱们一家人关起门来说话,不管什么话,哀家听了也就听了,难道还会论你的罪过不成?”
姜禇面色平静,缓缓说道:“娘娘,事到如今,辽东的问题,已经很清晰了。”
“辽东虽然没有设省,没有省府州县,但实际上,自陈清的辽东总兵衙门以下,辽东各级衙门都有雏形,只是不叫省府州县而已。”
“如果朝廷想要重新掌控辽东,那娘娘就必须要做好与辽东开战的准备。”
秦太后放下茶盏:“如果朝廷不准备与辽东开战呢?”
“那就只有一个抚字,往后陈清一家,世袭辽东总兵一职,朝廷给他以及辽东将士连年赏赐,尽量安抚住辽东。”
“静等将来,或许还有重新掌握辽东的机会…”
秦太后挑眉:“等着什么?”
“等着陈清的儿子将来坐上辽东总兵的位置…”
显然,他的意思是,陈清在一天,朝廷就不大可能动得了辽东,只有等陈清儿子那一辈,看会不会出一个庸主。
秦太后眉头紧皱,她思索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道:“如果朝廷能下定决心征讨辽东,从陈清手里收回辽东呢?”
“那就更要安抚赏赐了。”
姜禇微微低眉,缓缓说道:“如果娘娘,陛下,以及内阁的诸位相公,能下定决心北伐,并且有信心吃下辽东,那臣的意思是,这两年时间,不管陈清提什么要求,朝廷都要答应他。”
“把秦虎顾方等人,都给他送去,也没有什么关系。”
姜禇微微低下头:“还有,对陈清本人,以及他的儿女,都重加封赏,什么赏赐重就赏赐他什么。”
“辽东的将官官佐,也都可以厚加赏赐。”
秦太后摸了摸下巴:“怎么个厚加赏赐法?”
姜禇低下头:“比如说陈清…”
“可以封辽国公,如果娘娘决心已定…”
他沉声道:“给他封王都不是不行!”
第749章 各自心思
爵位这东西,在朝廷里值钱,在外头,其实就不值钱了。
像徐茂这些勋贵,早年祖上立了大功,他们因此得了世爵,之后便是与大齐王朝休戚与共。
他们完全依附于朝廷,而朝廷也会按照爵位,给他们世世代代相应的待遇,同时这些人家子弟的资源,上升空间,相对来说也多上很多。
历朝历代都有这么一个群体。
但是朝廷的资源就这么多,还有相当一部分资源给文官分了去,勋贵之家掌握了社会资源,人口繁衍也必然远超过普通人家。
几代人十几代人下来,就成了一大坨人。
这也是朝廷不大愿意给世爵的原因。
说白了,给了世爵,说是休戚与共,但同时也给朝廷带来了相应的资源付出。
姜家好比是地主,这些勋贵实际上就是小地主。
陈清当年得爵,就很不容易,是景元帝力排众议,才给了个世袭伯爵。
但这种金贵,是对于内部人员来说的。
现在的陈清,实际上已经脱离了朝廷的体系,他不会再从朝廷里分去什么资源,更不用朝廷给陈家子弟什么上升空间。
至多,也就是给些赏钱,多些俸禄。
对于陈清这种外部人员来说,爵位就没有那么金贵了,说直白一点,就只是一个空头名分而已,说出去好听一些。
陈清现在身上的那个定辽侯,便是这么来的,假如弘治二年他大败了建州之后,老老实实返回京城,此时至多也就是获得一些职位,以及太子太保的名头,绝无可能得封世侯。
既然已经是“外部人员”,那么不管是侯爵,还是国公乃至于封异姓王,其实分别都不大。
只不过要给陈清封异姓王,大概也不至于,真这么来,朝廷面子上过不去。
听了姜禇的话,秦太后也是一阵头疼。
她好一阵沉默了之后,才摇了摇头:“二郎,你替哀家去一趟内阁,跟几位相公们说一说吧。”
姜禇与言琮的接触,只能算是提前沟通意向,朝廷还没有跟辽东正式接触,在正式接触之前,至少是应该让内阁几位宰相知道的。
姜禇看着秦太后,思索了一番,低声道:“娘娘,这事内阁知道了,大概也会推回来,关键是看娘娘还有陛下,是怎么想的。”
秦太后皱眉:“他们总要给意见吧?”
姜禇摇头:“给意见,多半也是些车轱辘话。”
秦太后轻轻咬牙:“哀家的意思是,如果能打赢,那哪怕伤筋动骨,也要把辽东硬啃下来,免得后世子孙,说我们这一代人养虎为患!”
姜禇叹了口气:“娘娘,因我与陈清有交情,这场仗的难处我就不说了,免得娘娘疑心我长他人志气,臣想说的是,如果娘娘想打,那就要尽快下决心,现在就着手准备。”
“两三年之内,不管成败,都要打一仗,越往后拖越难。”
“再有…”
他默默说道:“这两年,要先稳住辽东。”
秦太后缓缓点头,她站了起来,开口说道:“那哀家,亲自去一趟内阁。”
姜禇低声道:“还是去乾清宫罢,娘娘先去,臣去内阁传话,把几位相公,也请去乾清宫。”
“好。”
秦太后往宫门口走了几步,突然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姜禇,问道:“二郎,你说陈清他…图谋多久了?”
姜禇也停下脚步,低头叹了口气:“臣觉得,他未必就图谋了多久。”
秦太后低声道:“你的意思是,是哀家把他逼去的辽东?”
“臣不是这个意思。”
姜禇沉默了一阵,最后低声道:“朝廷形势是一个原因,最主要还是陈清这个人不忠…”
“也没有什么家国之念。”
“他不只是不忠!”
秦太后咬牙道:“他是不忠不孝!”
“与亲父亲兄弟都闹成这个样子,先帝当初,便不该用他!”
姜禇闻言,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只能一声长长的叹息,欠身行礼。
“臣有罪…”
…………
这天,乾清宫里到底商议了什么,除了与会众人,再没有人知道,而姜禇参与完了这场小型会议之后,便出了宫,到了大时雍坊的满香楼,与徐茂一起,请言琮好好吃了一顿。
他们三个还算熟悉,几杯酒下肚之后,身份尊卑也都淡了不少。
气氛还算融洽。
酒足饭饱之后,已经是下午时分,三个人在满香楼门口分别,言琮在京城里转悠了一圈,稍微醒了醒酒之后,就一路寻摸,来到了京城陈家的家门口。
也就是陈焕家里。
言琮敲了敲门,很快陈家的下人就过来开了门,通传了姓名之后,陈家在家的陈澄陈澈两兄弟,都出来迎接,一路把言琮请了进去。
言琮也很客气,对这两兄弟低头行礼。
进了陈家之后,言琮被请到正堂落座,陈澈亲自给他倒茶,然后脸上挤出来一个笑容:“家父还在官署当值,已经让人去喊了,估计很快就会回来。”
“言大人稍等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