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胜闷哼了一声：“那要看后面，我们怎么谈了。”
他指着少年人，沉声道：“阿图，也要作个价！”
“好。”
言琮笑着说道：“那咱们大帐里头说话？”
佟胜背着手，往帐篷里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你们侯爷，恐怕快要跟朝廷打起来了罢？”
他扭头看着言琮，闷哼了一声。
“否则，言大人你…”
“大概不会来跟我见这一面！”
第782章 误会！
大帐里，言琮一脸平静地与佟胜相对而坐。
此时，言琮其实还相当年轻。
而他，已经可以很平静地，与佟胜这种曾经的土皇帝对面而坐。
相反，反倒是佟胜，要比从前憔悴了太多。
这几个月的战事下来，他的建州卫可以说是损失惨重，他这个指挥使，自然承受了常人想象不到的压力。
“说罢。”
佟胜率先开口：“言大人想怎么谈？”
他看着言琮，面无表情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退兵？”
“退兵…”
言琮微微摇头，开口笑道：“佟卫帅误会了，我们不打算退兵，我请卫帅出来，主要是劝降来的。”
佟胜一脸愕然，随即变得有些忿怒。
“劝降？”
他有些恼了：“你们辽东都司从来霸道，如果不是西线朝廷大军压境，恐怕你们要一路打到鲸海海边了！”
他冷声道：“辽东都司根本支撑不住两线作战，你也用不着虚张声势，你们此时后撤，可以撤到合兰城，从合兰城以西，都算是你们辽东都司的地界！”
佟胜强压怒火：“阿图，我也可以给你。”
言琮微微摇头：“佟卫帅想岔了。”
“首先，现在我也不知道西线是个什么模样，朝廷的军队有没有开过来，西线有没有开战，我都不知道。”
“但有一点，我可以跟我卫帅你说。”
言琮低眉道：“我们侯爷，至今没有给我军任何撤军的军令，也就是说，在完成建州三卫的差事之前，我军绝不可能退兵。”
见佟胜听到这里，已经面露怒色，言琮看着他，继续说道：“佟卫帅不要着急，听我继续说。”
“假如，假如…”
言琮笑着说道：“假如我军现在退兵，不退到合兰城，而是一路退到原来的辽东都司境内，把沿途所有地界，都归还给卫帅你，卫帅三五年之内，能够恢复元气吗？”
“恐怕三五年之内，北边的建州左卫，佟卫帅你都未必应付得来。”
言琮眯着眼睛，继续说道：“我们辽东军，此时撤回辽东，只需要一年半载，就能够恢复旧观，到时候无非是再来一趟，卫帅你这里，会更加损失惨重。”
佟胜冷笑：“朝廷已经防备你们辽东至此，以后你们还有机会重兵东进吗？”
“不需要重兵。”
言琮淡淡的说道：“且不说我家侯爷的本事通天，哪怕按照佟卫帅你所说，后面我们辽东军没法大举东进，但是这场仗之后，我们侯爷一定是支持舒穆勒做女真汗的。”
“我们撤军，你们两家能还像从前一样和气吗？”
“到时候我们辽东军，随便派几千人帮帮忙，佟卫帅的建州卫，就要不复存在了罢？”
佟胜面无表情：“陈清的性子，会容忍建州三卫出现一个女真汗？”
“真要是如此，朝廷当年就不会在建州设三个卫所了！”
“朝廷是朝廷，辽东是辽东。”
言琮淡淡的说道：“朝廷距离建州多远？辽东距离建州又多远？”
佟胜低眉思索。
言琮继续说道：“卫帅此时，率部归顺辽东都司，将来我保你还有你家子孙，一定在辽东都司掌兵。”
“贵部的贝勒之位，也不会易主。”
建州三卫，都是一个个女真部族组成，舒穆勒，佟胜，还有王阶，都有自己的部族，也都是各自部族的酋长。
像是佟胜所部。
他所在的部落，是个大部族，全族上下加在一起，大概有一两千人。
算是建州比较庞大的大部族了。
而言琮承诺的，让佟胜继续当酋长，这在理论上没有任何问题，毕竟酋长其实算是行政层面的职位。
将来辽东军，一定会着手拆解各部族，让他们没办法自成私兵就是了。
佟胜目光闪动：“言大人你能说得算？”
言琮想了想，开口笑道：“卫帅如不信我，咱们今天就先散了，过几天，我让人把我们侯爷的亲笔信送给你。”
“好。”
佟胜站了起来，声音沙哑：“我等陈侯的书信。”
说到这里，他看着言琮：“作为诚意，阿图就给你了。”
言琮低头道谢：“多谢卫帅。”
佟胜深呼吸了一口气，开口说道：“还有，如果这事能成，贵部…”
他左右看了看，低声道：“要替我吃掉一路人马。”
言琮皱眉：“什么人马？”
“建州卫的人马。”
言琮立刻会意，笑着说道：“是建州卫内部，反对卫帅的部族罢？”
佟胜没有答话，只是开口说道：“一切，等我收到陈侯的书信之后…”
“再说。”
“好。”
言琮淡淡的说道：“那咱们就一起等着，西线的文书送来。”
…………
西线，广宁卫中前所。
陈清没有再在大营里待着，而是跟薛昊等一众高级将官，来到了一处高坡上。
此时，在他们正前方的开阔地方上，用望远镜看去，已经可以看到一支规模庞大的军队，正在榆关东边的燕山走廊上，缓缓铺开。
陈清看了一会儿之后，将望远镜丢给薛昊，薛昊连忙两只手接住，拿起来看了一会儿以后，面色变得有些严峻，他看着陈清，低声道：“头儿，这恐怕就已经有一万多人了。”
他顿了顿，又说道：“先前进攻铁场堡的，是驻守榆关的山海卫，而眼下在榆关外铺开的，恐怕就是朝廷的禁军了。”
说到这里，薛昊看着陈清，低声道：“头儿说的一点不错，这杜琰，还真有几分魄力，说打…”
“就真要打了。”
陈清看向下方战场，也是陷入了沉思。
他接触过很多朝廷的官员，但是在此之前，他接触的都是朝廷的文官，或者是跟他一样，禁卫体系的官员。
大齐的武将，他接触的不算多。
如今，总算是涨了些见识。
这位边将出身的杜将军，做事…真是雷厉风行，按照情报推算，朝廷的禁军到榆关，至今不过三四天时间，刚刚得到一些休整。
如今，就被他拉出来，要在燕山走廊打硬仗了！
陈清思索了一番，缓缓说道：“估计是想先把气势打出来，他要打，咱们奉陪就是，这一仗…”
“广宁卫要打头阵，就让张成领着广宁卫打头阵，不过你们东宁卫也要有所准备，你现在就去布置兵力，一旦广宁卫吃力，你们东宁卫就立刻顶上去。”
“这是头一仗，要把气势给打出来，不能丢了场面。”
“是！”
薛昊立刻抱拳行礼：“属下这就去准备！”
薛昊离开之后，陈清又在这处高坡上看了一会儿战场，片刻之后，有钱川一路急匆匆走来，对着陈清抱拳道：“头儿，榆关那里派了个使者来，说是要见您。”
陈清“嗯”了一声，伸了个懒腰：“领路罢。”
钱川带着陈清，一路回到了广宁卫的中前所，等陈清回到这个千户所的正堂，有个中等身材的中年人，已经等候许久。
见陈清回来，这中年人起身，对着陈清欠身行礼：“卑职山海卫指挥同知陈通，拜见侯爷！”
“还是本家。”
陈清笑呵呵地在主位上坐下，看了看这位同姓的本家，笑着说道：“也是难得，你们还能叫我一声侯爷。”
这位山海卫的副帅深呼吸了一口气，抬头看了一眼陈清，又低着头说道：“侯爷，这是兵部的文书，兵部的意思是，暂时由榆关总兵衙门，接过燕山走廊的一切防务，请侯爷领燕山走廊的辽东兵，退到锦州驻扎。”
“好方便我大军，在燕山走廊布防。”
陈清挑了挑眉，接过文书一看，果然是兵部的文书。
不过是兵部侍郎黄湛下发的文书。
他看了一遍，就随手丢到了一边，伸手笑道：“拿圣旨来。”
陈通哪里有圣旨，当即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既没有圣旨。”
陈清伸了个懒腰：“那我们就各自布防罢，你们布防你们的，我布防我的。”
燕山走廊被辽东军占据各个据点，如果辽东军不撤，朝廷的兵在燕山走廊铺开，就等于是被辽东军层层分割了。
陈通低头：“侯爷如果不允，后面恐怕会生出许多误会。”
陈清依旧带着笑容：“不用恐怕。”
“眼下…”
他微笑道：“就已经误会了。”
第783章 碾压！
朝廷这个时候派人来，其实也就是给个开战的由头，不能一句话不说，就派人直接打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