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万玩家又如何?
他们之中,或许有部分人在前几个副本,积累到了一些知识、一些理念、甚至拥有超越这个时代的视野。
但他们没有根基、没有军队、没有民心。
这些东西,可不是系统能给的。
他打开许久不曾打开的游戏光幕,光复军的势力范围已经大亮占据着东南一角,并且在南海、东海之上也有多条贸易线。
很显然,这些都是光复军旗下福粮以及浙江海运公司的轨迹。
而英国人的舰船在地图上也有显示,此刻已经到了渤海的位置,而烟台正燃起战火的标志。
显然英法联军已经在与清廷交战了。
而太平天国则龟缩在了西安一带,向汉中市的方向蔓延。
这个洪秀全摆明了是想将触角向汉中方向蔓延,进而进入川蜀大地。
还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可惜,清廷不会给他机会,英国人不会给他机会,自己也不会。
而在中国这块大战场之外。
南洋星罗密布的岛屿,也越发的清晰。
西班牙占领的吕宋,荷兰占领的印尼群岛、英国占领的新加坡、马来亚,一切都清晰明了。
而隐藏在晨雾之中的印度次大陆、欧洲大陆、美洲、非洲大陆,仍然是不可见状态。
怒海争锋,有意思。
秦远的目光落在落在这张地图上,越发觉得有意思了起来。
窗外,阳光依旧明媚。
工厂的汽笛声还在响,街道上的人流还在涌动,这个世界,一切如常。
但秦远知道,一场比舟山之战、比广东之战、比任何一场战争都更加剧烈的风暴,正在地平线上酝酿。
他关闭光幕,拿起笔,在案头的日历上,画了一个圈。
圈的旁边,写着两个字“广东”。
先拿下广东。
然后,再说其他。
————
几天后,闽粤交界,武夷山脉南麓,无名山道。
燥热的山风穿行在密林之间,卷起尘土和落叶。
山路崎岖,两万余人马在山谷中蜿蜒前行,如同一条看不见首尾的长龙。
五月的岭南已经有些暑气,士兵们的军装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但没有人掉队。
这是第三军的主力,第七师和第八师,从平和出发,经云霄,此刻正翻越闽粤之间的最后一道山岭。
赖欲新走在队伍相对靠前的位置,同样满身尘土,但步履稳健。
他一边走,一边时不时掏出怀表看时间,又对照着手中一份用防水油布小心包裹的地图。
地图是侦察兵和潮汕本地向导反复勘测后绘制的“秘径”,标注了最隐蔽、也最艰难的路线。
“军长,歇会儿吧?兄弟们快扛不住了,这鬼天气,这鬼山路……”
一名满脸络腮胡的团长凑过来,扯着嘶哑的嗓子低声道。
他身上的军装都能拧出水来。
赖欲新瞪了他一眼:“扛不住?想想打下汕头,热腾腾的米饭,大块的红烧肉,还有潮汕的鲜虾鱼生!
想想咱们身后的兄弟部队,在分水关前吸引着清妖主力!
咱们早一刻到,他们就少一分危险,早一刻拿下潮汕,咱们光复军就在广东站稳了脚跟!
传令下去,再加把劲,过了前面那个垭口,找有水源的隐蔽处,休整一刻钟!”
“是!”
团长咬牙应下,转身去传达命令。
很快,队伍的行进速度似乎又快了一线。
赖欲新身边,年轻的军指导员李默擦了把汗,有些担忧地低声道:“军长,咱们这路线……是不是太冒险了?一旦被清军侦知,或者向导有误,困死在这大山里……”
“冒险?”赖欲新嘿然一笑,指着地图上那条从福建平和到广东饶平的曲折线路,“走大路,走分水关,那才叫冒险!
潮州总兵卓兴不是傻子,他在分水关一线布下重兵,凭险固守,咱们第九师就算全部压上,硬啃下来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还耽误时间!
统帅和参谋部定下‘水路并进,奇正相合’的大方略,核心就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他盯着眼前勾画的密密麻麻的地图道:“咱们这两万多人,就是那把藏在袖子里的匕首,要在清妖最想不到的时候,最想不到的地方,狠狠捅进去!
直插汕头!
拿下出海口,断了潮州清妖的后路和财源!
到那时,第九师在正面牵制,咱们在背后捅刀,潮汕那些墙头草的士绅商贾,知道该怎么选!”
李默点点头,但还是有些不安:“可是军部原计划,是让第九师在分水关大张旗鼓吸引注意,我们轻装疾进。
但现在……您让第九师只留两千人在分水关虚张声势,主力秘密转道大埔,沿韩江南下……这……这改变了参谋总部和统帅批准的计划啊。万一……”
“万一什么?”赖欲新停下脚步,看着李默,脸色严肃起来,“李指导员,参谋总部和统帅的方略是对的,但那是基于战前情报和地图制定的。
现在咱们到了这里,实际情况是,分水关确实难打,但更关键的是,韩江!
控制了韩江,就控制了潮汕水运的命脉!
从大埔顺流而下,直扑三河坝,卡住韩江、汀江、梅江三江汇流之咽喉!
你想想,到时候北线刘肇钧师长的佯攻部队,后勤是不是更安全?”
他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飞快地画了个简易地图:“你看,咱们两万多主力,翻山越岭打汕头,是奇兵。
第九师如果全耗在分水关前,那是浪费。
我让第九师主力悄悄去拿大埔,控制韩江上游。
一旦得手,咱们在汕头打响,第九师就可以水陆并进,威胁潮州侧后,甚至直接沿江而下,与咱们会师!
这比原计划里,单纯指望潮州本地那些靠不住的内应开门献城,是不是稳妥得多?
主动权是不是完全掌握在咱们自己手里?”
李默看着地上的简图,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赖欲新的临机调整,看似大胆,实则更加凶狠老辣。
将“奇”与“正”、“陆”与“水”的结合发挥到了更高层次。
不仅自己要奇袭,还要让伴攻的部队也变成另一路奇兵,水陆并进,让潮州清军首尾难顾。
“统帅常说,‘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前提是,你的‘不受’,是为了更好地达成战略目标,而不是胡来。”
赖欲新扔掉树枝,拍了拍手上的土,“咱们的目标是什么?是打下汕头,拿下潮汕,为光复军打开广东局面!”
“我这么调整,是为了更快、更稳、损失更小地达成这个目标!
我相信,就算统帅和傅总长知道了,也会赞同的!”
“况且,要是咱们将第九师全部兵力都压在分水关,先不说牺牲多少人不说,要打进广东,打下潮州,就必须依靠潮汕那帮商人和民团。
可你能保证李有利那些人靠得住?
万一他们和清妖合伙坑我们怎么办?”
(红色是南线,陆路。闽粤分水关在诏安处,第九师三千兵在这。绿色线是水路,平和到大浦,直扑潮州,为中线。北线是从长汀出发的第一军第一师部队出发方向)
李默一时语塞。
李有利是潮汕最大的米商,也是福粮公司在潮汕的股东之一。
这次光复军打广东,他拍着胸脯说会“鼎力相助”。
可商人逐利,万一清兵那边开出更高的价码,或者英国人插手,谁能保证他不会反水?
他和随军参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动摇。
确实如赖欲新所说,如果能拿下三河坝,从大浦走水路,主动权就完全掌握在光复军手上。
到时候,那些潮州本土派,是必须得替他们备船备粮了。
“军长,”随军参谋开口道,“我觉得您说得有道理。第九师主力走水路,留一部在分水关佯攻,确实比全军压上去更稳妥。只是……这调整不小,是不是要报参谋部核准?”
赖欲新摆摆手:“等报上去再批下来,黄花菜都凉了。战机不等人。打完了再报,有什么处分,我一个人担着。”
他收起地图,翻身上马,对着身后的队伍大喊:“兄弟们!再加把劲!
翻过前面这座山,就是广东地界!
打下汕头,我赖某人请全军喝酒!
潮汕的好酒,管够!”
“军长,这可是你说的!”
“就冲着这口酒,这山也得翻过去!”
周围的军官士兵们低声哄笑起来,疲惫似乎被驱散了不少,脚步也似乎轻快了一些。
李默却是吓了一跳,连忙压低声音:“军长,咱们可是在执行任务,可不能喝酒,违反纪律。”
赖欲新哈哈大笑:“放心放心,违反不了。这广东的酒啊,我早年闯荡的时候就喝过,不醉人。到时候你只管喝,醉了算我的!”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五月的暑气,似乎也被这笑声冲淡了几分。
队伍继续前行。
赖欲新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队伍。
两万多人,浩浩荡荡,像一条看不见首尾的长龙,蜿蜒在闽粤之间的群山之中。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金田起义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山路,也是这样的队伍。
那时候他才十几岁,扛着一杆比自己还高的长矛,跟着那些老兄弟们一路打过去。
那时候的太平军,是真的穷,是真的苦,也是真的不怕死。
可后来呢?
天京变了,天王变了,那些老兄弟也变了。
甚至是石达开也变了。
但,他的翼王却是变得更好了。
雄才大略,知兵安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