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历史模拟游戏 第511节

  他为他当初义无反顾从江西杀到福建来感到庆幸。

  现在福建打下来了,浙江打下来了。

  该轮到广东了。

  他收回目光,望向南方的天际。

  山的那边,是广东。

  是潮汕平原,是韩江入海口,是汕头那座刚刚开埠的小城。

  打下汕头,喝酒吃肉。

  他笑了笑,催马向前。

  身后,两万人的脚步声在山谷中回响,沉重而坚定,像这片古老土地上永远不会停歇的心跳。

  (今天肠胃一直不舒服,抱歉,晚了一些)

第471章 草厝出大蛇

  潮州总兵名为寿山,是满族人,平时不管事,权力全部下放给了他的副手卓兴。

  卓兴原名桌花开,穷苦人出身,少时被称为贼仔,左邻右舍只要哪家少了东西,便往往怀疑到他的身上。

  他又染上赌博恶习,常常在街头巷尾,三五成群地聚赌起来。

  在家乡混不下去,便到四处漂游,寻找出路。

  曾漂泊来到潮州府城,以挑溪水供市民饮用为生。

  一天他流浪到陆车碣石玄武山,拜见寺庙里的长老,哀求接收他当和尚。

  长老看他仪表不俗,非空门能容之辈,便劝他放弃出家的念头,并赠他二十两银子,勉励他投军以求上进。

  谁知卓兴接钱后劣性不改,在赌场里输个精光。

  他懊悔极了,痛下戒赌决心,并硬着头皮再去求长老资助。

  长老看他悔改情切,再行资助,并劝他要堂正做人,不要走邪道。

  卓兴遵照教诲,毅然应募入伍。

  这自然是卓兴发迹之后,美化出来的故事。

  但他的人生际遇改变,也正是从他当兵那时开始。

  那年恰逢广西爆发太平天国起义,他也便有了施展的舞台。

  因为屡立战功,短短不到十年的光景,他便从一泥潭少年,成长为一镇总兵级别人物。

  因此,在他家乡,便有了一句谚语——草厝出大蛇。

  草厝是棉湖的一条陋街。

  而他,便是那条大蟒蛇!

  时年已经三十二岁的卓兴,虽然还没有在潮州建立他的卓府,没有迎来他的人生高光。

  但光是这些履历,在广东已然称得上是一个传奇。

  但如今,这位传奇,脸上却是写满了茫然。

  卓兴站在地图前,已经整整一个时辰没有挪动脚步。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韩江上游那个叫三河坝的地方,像是要把它看穿。

  参将跪在身后,额头上全是冷汗,却不敢起身。

  “你确定,大浦被光复军攻下来了?”卓兴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

  参将连连叩首:“千真万确,大人。光复军来的突然,整整一个师的兵力,一万余人,从平和方向翻山过来的。

  城内的客家大族……他们买通了城门守军,半夜开门献城。

  城内三千守军,连城防战都没组织起来就……”

  “就什么?”

  参将咽了口唾沫:“就投降了。大人,那些兵一大半是抽大烟的,哪里有什么战斗力。光复军进了城,枪一响,他们就跪了。”

  卓兴闭上眼睛。

  三千人,一万余人攻城,就算是乌合之众,依靠城墙地势,守上三五天总该没问题。

  只要他能从潮州发兵,从韩江水路北上,三天就能到。

  可现在,连一天都没守住。

  “现在那一万人的动向呢?”

  “往三河坝方向移动了。据逃回的兵勇说,陷城贼寇并未大肆劫掠,反倒迅速贴出安民告示,将府库钱粮部分散予贫民,主力已沿韩江水陆并进,前锋直指三河坝。

  看架势,是要卡死三江咽喉,断我潮州北路,呼应汀州方向之敌。”

  三河坝。

  卓兴霍然睁眼,走到墙上那幅已然被红黑炭笔画满箭头的潮州舆图前。

  指尖重重戳在那个扼守韩江、汀江、梅江交汇的险要之地。

  此地一失,潮州与粤北嘉应、惠州的水路联系便被彻底切断了。

  然而,更让他不安的是粤北。

  那里是客家人聚集的地方,与福建往来密切,亲戚连着亲戚,宗族连着宗族。

  光复军这次能从大浦得手,靠的就是客家大族开门献城。

  如果他们在三河坝站稳脚跟,再分兵北上,联络梅州、兴宁的客家人……

  粤北,怕是要丢。

  而粤北可是联通江西与湖南的大门啊!

  他闭着眼睛,心中惴惴。

  这一切的迹象都在表明,光复军要继浙江之后,对广东动刀了。

  卓兴不是没有想过这一天。

  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早。

  前几天他还收到消息,光复军与英法联军在舟山大打一场,正在宁波与英国人谈判。

  如今,怎么敢进攻广东的?

  不怕英国人彻底翻脸吗?

  他虽然是一个武人,却也是看得懂当今天下的局势的。

  英国在前年末打入广州府,强占了府城,甚至还将两广总督叶名琛掳到了印度至今下落不明。

  这广州虽然名义上现如今还是在巡抚劳崇光的掌控下,但其实就是英国人的傀儡。

  所以说打广东,就是在动英国人的势力范围。

  这光复军真就什么都不怕吗?

  而他上司的上司,两广总督骆秉章在去年继任以来,便一直刻意忽视英国人,主要干两件事。

  这第一件事是清剿广东境内的天地会、镇压席卷全广的土客大冲突。

  第二件事便是征兵,训练绿营,以战养战。

  一边与英国人妥协,买武器,一边备战光复军的侵入。

  原先两广十镇总计十三万人,但是吃空饷的有三分之一还多。

  现如今,倒是大部分补齐了,但武器还是欠缺。

  就说他这潮州镇(一镇一万到一万两千人,相当于一个师兵力)一万两千人足额配备,三千人在大浦,五千人在分水关,两千人在汕头,剩余人则驻守潮州城。

  他是想过大浦被攻打的危险的。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大浦竟然陷落的这么快。

  “分水关呢?赖逆主力有何异动?”卓兴头也不回地问,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关前贼军依旧每日鼓噪,操演不断,炊烟数量未见减少,但……据探子冒死抵近观察,其营寨虚旗甚多,实际兵力可能……”

  参将犹豫了一下,“可能不如此前预估之多。且贼营调度,似乎……有些刻板。”

  “刻板?”卓兴猛地转身,眼中精光一闪,“你是说,像是在演戏?拖住我们?”

  参将低下头:“卑职不敢妄断,但确有疑点。若贼之主力真在关前,何须如此大费周章,日日虚张声势?且大浦陷落如此之快,若无大队精锐,焉能至此?除非……”

  两人目光在空中碰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寒意。

  除非,关前是疑兵,真正的主力,早已不知去向!

  而大浦之敌,或许只是其中一路!

  光复军的目标,可能根本就不是硬啃分水关!

  这个念头让卓兴背心渗出冷汗。

  他想起了去年在浙江,光复军是如何用虚实结合的战法,将左宗棠的楚军耍得团团转,最终席卷浙东。

  如今,这似曾相识的窒息感,再次笼罩了潮州。

  “大人,”参将压低了声音,带着决死的狠劲,“为今之计,分水关不可不防,但三河坝更是要害!

  标下愿亲率本部一千五百精锐,即刻乘船北上,驰援三河坝!

  趁贼立足未稳,或可击其半渡,保住这处咽喉!

  只要三河坝在我手,贼纵有奇兵,亦难全力南下合围潮州!”

  卓兴盯着地图,内心剧烈挣扎。

  这名参将是他的王牌,手下多是跟随他征剿土客、会党出身的老兵,悍勇敢战。

  派他去,或许真有一线希望稳住三河坝。

  但分水关前那“刻板”的敌军,总让他心里不踏实。

  万一那是诱饵,等他分兵,关前敌军突然变成真主力猛攻怎么办?

  “你先去准备船只、兵员、弹药。”

  卓兴最终下了决心,声音沙哑,“但……等我命令。本官需面见镇台大人,陈明利害,请一道钧令,再作定夺。”

  他需要寿山的名义,需要广州的援兵,需要……哪怕只是一点点来自上峰的明确支持,来压下心头那越来越浓的不祥预感。

  潮州总兵府,后宅暖阁。

  浓烈得呛人的鸦片烟气味,几乎凝成实质,混杂着女子廉价的脂粉香和某种陈腐的甜腻。

  暖阁门窗紧闭,帘幕低垂,光线昏暗。

  广东潮州镇总兵寿山正歪在一张铺着锦褥的紫檀木榻上,对着烟灯,眯着眼,用一枚细长的银针,慢条斯理地拨弄着烟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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