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天,清妖的火器是烧火棍,咱们的不是!雨天,清妖以为咱们攻不了城,咱们偏要攻!
打破陆丰,让广东的鞑子官儿们看看,什么叫做光复军!”
命令迅速传达。
夜色和雨声,成了最好的掩护。
光复军士兵如同幽灵般在泥泞中移动,炮兵们喊着号子,将几门宝贵的75毫米克虏伯行营炮和更多的旧式劈山炮,在泥水里推拉到预定位置,用油布和树枝小心伪装。
工兵在湍急的螺河畔,冒着滑入河中的危险,紧张地架设浮桥。
城头的清军哨兵,躲在箭楼里瑟瑟发抖,咒骂着天气。
他们偶尔能看到城外远处有模糊的火光,听到隐约的嘈杂,但都归结于“贼寇也在淋雨受罪”。
五月二十五,凌晨,雨未停。
天色微明,但乌云低垂,光线昏暗。
陆丰城头,守了一夜、又冷又困的清兵抱着刀枪,昏昏欲睡。
突然——
“轰!!!”
“轰!轰!!!”
东门外,数团炽烈的火光猛地撕裂雨幕,紧接着是滚雷般的巨响!
实心铁球和开花弹,划过湿重的空气,狠狠地砸在陆丰并不算特别坚固的东门城楼和附近城墙上!
砖石碎裂,木屑横飞,惨叫声瞬间响起!
“敌袭!敌袭!!”
“是炮!贼人有炮!!”
城头顿时大乱。
几乎同时,西门外也传来了炮声和呐喊声!
南北两个方向,也响起了震天的鼓噪和零星的枪声,仿佛有无数人马正在猛攻。
吴占魁从睡梦中惊醒,连官服都来不及穿好,就在亲兵搀扶下跌跌撞撞跑上城楼。
眼前景象让他魂飞魄散:东门城楼塌了一角,浓烟混着雨汽升腾。
城外雨幕中,影影绰绰似乎有无数灰色身影在逼近。
更可怕的是,炮弹还在落下,虽然准头因天气受影响,但那声势和破坏力,彻底击碎了他“雨天火器无用”的幻想。
当初浙江之战中,左宗棠坐镇衢州的时候,也曾想利用下雨迟滞光复军的攻势。
但反而吃了个措手不及。
如今这广东是一点都没有吃到浙江的教训,以为五月的雨季是他们的天助。
但殊不知,这正是秦远精挑细选的时节。
光复军的后膛枪和制式子弹,可一点都不受天气的影响。
克虏伯炮更是城墙的粉碎机。
开花弹炸在城墙上,便是一个个大坑。
落在人群中更是死伤一片。
而随着炮火的轰击,陆丰城墙上的碣石卫已然方寸大乱。
“顶住!给老子顶住!火炮还击!快还击!”总兵吴占魁嘶声力竭地指挥着,想要稳住局势。
然而,清军那些老掉牙的土炮、铁炮,炮手本就训练不足。
又逢大雨,火药受潮严重,好不容易点着几门,不是哑火就是射程近得可怜,毫无威胁。
城头守军被炮火压得抬不起头。
就在这时——
“报——!!!”一个浑身湿透、连滚爬爬的传令兵冲上城楼,脸色比死人还白,“军、军门!不、不好了!水、水寨!螺河上游,出现大批贼船!”
“还有……还有贼兵从背后登陆,正在猛攻水寨后门!水师的弟兄们……快顶不住了!”
“什么?!”吴占魁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水寨是他最大的倚仗,一旦有失,不仅水师覆灭,城南也将直接暴露在敌军兵锋之下!
他尚未从这打击中回过神来,东门外,光复军的炮火骤然变得更加猛烈集中。
紧接着,在军官的嘶吼和冲锋号声中,数以千计的光复军士兵,如同灰色的潮水,跃出临时工事,顶着雨水和城头零星稀落的箭矢、弹丸,向着东门发起了决死冲锋!
他们扛着简易云梯,抱着炸药包,动作迅猛,配合默契。
“放箭!放铳!滚木礌石!快!”吴占魁绝望地呼喊。
但一切都太迟了。
光复军的突击队冒着城头反击,将炸药包堆在已被炮火轰得残破的东门下。
“轰隆——!!!”
一声比炮击更猛烈的巨响,东门厚重的门扇连同部分门洞墙体,在烟火中轰然倒塌!
“城门破了!杀啊——!!!”
惊天动地的喊杀声,如同洪水决堤,从东门缺口涌入。
与此同时,水寨方向也传来了激烈的枪声和喊杀声,显然也已失守。
兵败如山倒。
陆丰守军的斗志,在城门被破、水寨遭袭的瞬间彻底崩溃。
军官找不到士兵,士兵丢了兵器,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城里乱窜,或跪地乞降。
吴占魁在亲兵拼死护卫下,从西门狼狈逃出,连总兵大印都丢了,不知所踪。
午时未到,雨还在下。
陆丰城头,已换上了光复军的红色战旗。
战役从总攻开始到基本结束,不到三个时辰。
陆丰的轻易易手,不仅因其防御被快速粉碎,更因光复军在雨中展现出的强悍战斗力和组织力,彻底震慑了周边。
(还有)
第476章 席卷整个东亚的风暴,在此刻汇聚
接下来的进军,几乎变成了武装游行。
五月二十六,海丰县。
知县闻风携印潜逃,县丞开城投降。
光复军兵不血刃,进城接收。
五月二十九,平山(今惠东)。
此地是惠州府东部门户,有少量从惠州府城调来的绿营和本地团练防守。
但在光复军第七师一个前锋团抵达,刚刚摆开阵势,试探性打了几炮后,守军便挂出了白旗。
他们早已被陆丰一日城破的消息吓破了胆。
六月三日,惠州府城外,东江西岸。
连绵的营帐,如同雨后生长出的灰色蘑菇,覆盖了东江两岸的大片原野。
更多的旗帜在江风中飘扬。
赖欲新的第三军主力,经过在平山的短暂休整,终于抵达了此次东进战役的最终目标。
广东省城广州的东面最后屏障,惠州府城(归善)。
赖欲新在一众将领的簇拥下,登上一处高坡,眺望眼前的雄城。
惠州府城,果然名不虚传。
城墙高大厚重,远非陆丰、海丰可比。
宽阔的东江如同天然护城河,环绕城北、城西,水面因连日大雨而波涛汹涌。
城南是西枝江,同样水势浩大。
两江交汇于城西,形成水网密布的天险。
城头旗帜林立,隐约可见兵甲反光,防御显然已大大加强。
“他娘的,这才像块硬骨头。”
赖欲新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却燃烧着更旺盛的战意。
一路势如破竹,反而让他对这场预料中的硬仗更加期待。
“军长,侦察兵和本地百姓都说,自从咱们拿下陆丰的消息传到广州,两广总督衙门就炸了锅。”
随军参谋长在一旁汇报,“骆秉章、劳崇光等人,已将广州附近能调集的绿营、八旗兵,还有各大户的团练乡勇,拼命往惠州抽调。
如今这惠州城里,怕是聚集了两三万守军。
而且,听说他们还紧急从香港那边,又购买了一批洋枪洋炮,甚至可能有洋人教官在里头。”
“洋枪洋炮?”赖欲新冷哼一声,“在舟山,英国佬的舰队咱们都扛住了,还怕他几条破枪?至于人多……”
他看了看身后肃立的士气高昂的将士们,豪气顿生:“咱们的人也不少!
传令下去,各师团,立即勘察地形,选择渡河点,修筑攻城阵地!
征集船只,制作浮桥、木筏!炮兵,给我把炮位推到能轰到他城墙的距离!”
他顿了顿,看向指导员李默:“第八师攻打南澳岛有消息了吗?”
李默点点头,笑道:“澳岛战役已于五月底结束,守军投降,水师船只部分被俘,部分自沉,他们已经在赶来惠州的路上了,明日就能赶到战场。”
“好!阮奇那小子干的不错,等他回来,我替他向统帅请功。”赖欲新大笑着,而后继续道:“老李,老规矩,仗要打,道理也要讲。
把咱们的告示,用箭射进去,让惠州城里的百姓和兵丁都看看!
告诉骆秉章、劳崇光,还有城里那些当官的、发财的,顽抗到底,死路一条!
开城投降,既往不咎!
也告诉守城的弟兄们,别给满清鞑子卖命了,咱们光复军是穷苦人的队伍,分了田,自己当家作主!”
“是!”
随着命令下达,庞大的战争机器再次轰然启动。
士兵们伐木造筏,挖掘壕沟,构筑炮位。
江面上,光复军控制的数十艘大小船只开始巡弋,试探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