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翼!包抄他们!”萨顿敏锐地抓住了战机。
联军士兵开始运动。
原本的横线,两翼向前延伸,如同张开的手臂,试图将残存的骑兵包围。
蒙古王爷看着身边稀稀拉拉的部下,看着满地族人兄弟的尸骸,仰天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悲啸。
他知道,败了。
败得如此彻底,如此莫名其妙。
洋人的火器,怎么会这么远?这么快?这么准?
俄国人的枪也没这么厉害啊!
按照他和僧格林沁的设想,一千米的距离,快马急速,只需要十几息的功夫。
那些洋人的火器再厉害,总归需要装填弹药。
五千人,只要有一半能冲到那些洋鬼子面前。
凭借着他们手中的弯刀,那就是一边倒的屠杀。
可……为什么会是这样?
而且,情报不是说,只有一两千洋人上岸了吗?
可这里,真的只有一两千人吗?
“撤!”他调转马头,用蒙语嘶吼。
残存的骑兵跟着他,向后溃退。
来时如雷霆,去时如丧犬。
新河边的旷野上,留下了满地的遗骸。
战场安静了。
只有受伤的马匹在悲鸣,只有风吹过尸体的声音。
在后方观战的诺克斯放下望远镜,沉默了很久。
“这是一支勇敢的军队。”
夏尔内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们见过很多敌人。
在克里米亚,在意大利,在非洲。
他见过勇敢的,也见过懦弱的。
但这支骑兵,明知必死却死战不退,宁可用血肉之躯去填枪炮的弹道,也不肯后退一步。
到底是什么在支撑着他们往前冲锋的?
夏尔内想不明白。
他只知道,自己赢了。
任何信仰,在阿姆斯特朗炮和恩菲尔德步枪面前,不值一提。
而这场胜利,也让他长舒了一口气。
并不是任何一支中国人的队伍,都像舟山上的“魔鬼”那样难缠啊!
“继续前进。”夏尔内转过身,不再看那片尸横遍野的战场。
“目标——大沽口。”
————
【王师败绩于新河,收合马队,出者七人而已。】
——《书科尔沁忠亲王大沽之败》
第496章 天下板荡,蒸庶无告
新河之战,蒙古骑兵惨败的消息,迅速传至大沽口。
迅速传至紫禁城。
天津震动,华北震动。
整个天下都在震动。
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骑兵,竟然在洋人面前,连一个冲锋都做不到。
就死伤殆尽?
仅有七骑而归。
而洋人的损伤呢?
法军伤亡二十七人,英军伤亡三十一人。
这个消息通过电报和快船传至上海后,引起了一众哗然。
甚至有人都分不清,这到底是洋人太强了还是满清太弱了。
怎么光复军在舟山依靠地利,两千人都能扛四五个昼夜。
这纵横天下的蒙古骑兵,怎么连一个回合都撑不下来就伤亡殆尽了?
这中间,只间隔了两三个月而已。
紫禁城,养心殿。
咸丰躺在床上,脸色蜡黄,眼眶深陷,嘴唇干裂。
他咳得很厉害,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手帕上沾着星星点点的血丝。
自去年英法联军再犯天津,他的身体就每况愈下。
太医院说是“肝郁气滞,心火亢盛”,开了无数方子,总不见好。
只有他自己隐隐觉得,这病,怕是与这江山社稷的气数连着。
广州陷落时,他吐了血。
叶名琛被俘的消息传来,他昏厥了半日。
如今……
新河败绩,五千蒙古骑兵全军覆没。
大沽口被两面夹击,天津驻守的十万大军丝毫动弹不得。
大沽口那五座铁打的营盘,真的能守住那通往北京城的大门吗?
他把奏折扔在地上,闭上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气。
侍立在旁的懿贵妃叶赫那拉氏,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药,轻轻吹了吹,递到他嘴边:“皇上,该喝药了。”
咸丰没有接。
他睁开眼睛,看着懿贵妃,目光复杂。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要装下去吗?”
“石达开那边据我所知的玩家就有近百人,有名有姓的多达十余人,分布在各个紧要部门,为了他那个光复军势力各展所能。”
“就连洪秀全的太平天国,也有三四十人。”
“而你,就在我身边,却从未出过一个主意,拿出过一套改革方案?”
“你真要坐视,这个天下,在我手中丧尽?”
“这个游戏,失败的后果,你是知道的!”
他盯着叶赫那拉氏,双眼通红。
懿贵妃刚刚还一脸担心的模样,此刻慢慢变得沉静了起来。
见她没有说话,咸丰苦笑了一下:“我降临的这具身体,很奇怪,他的命数似乎和清廷的势力挂钩。”
“清廷赢了,朕的身体就转好,但要是败了,哪里又丢了地盘,朕就咳嗽吐血。”
“现在大沽口要丢了,天津要丢了,这北京城……要是都丢了,我都不知道我这条命还会不会在!”
他叹了口气,握住叶赫那拉氏的手,感受着掌心的冰凉:“如今我们都在一艘船上,想想办法,救救清廷吧!”
懿贵妃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咸丰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御驾亲征。”
咸丰愣住了。
懿贵妃清冷道:“臣妾仔细研究过这个副本能展现给我们这些玩家看的百年历史,御驾亲征的皇帝,对士气的鼓舞是无可替代的。
僧格林沁是您的表弟,只有您亲赴前线,才能压住群臣,安抚住他。”
“而且——”
她顿了顿:“您还有新军。四万新军,训练了两年,装备了洋枪洋炮。一个舟山都能拦住英法联军四五昼夜,我们有十万大军,又何尝不能?”
咸丰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他坐起身子,不咳了,脸色也好了一些。
他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地图前,目光在天津、通州、北京之间来回逡巡。
“大沽口,怕是守不住了,英法联军能如此从容从北塘入侵,必有内奸泄露天津的沿线布防。”
咸丰开口:“但僧格林沁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大沽口。朝堂没了他的蒙古骑兵,朕就少了一只臂膀。”
他的手指从大沽口沿着海河向西移动,经过天津,最后停在通州。
“如果大沽口真的守不住了,就必须得让僧格林沁放弃营盘,带着剩下军队全部向通州集结。
洋人从海河进来,我们就在通州与他们决战。”
懿贵妃走过来,看着地图:“通州?”
“对,通州,八里桥!”
咸丰的手指重重地点在那个位置上,“那里地势开阔,适合大军展开。”
“朕的四万新军,加上天津的溃兵,加上京城的守军,能凑出十几万人。
洋人不过两三多,就算武器再精良,十几万人打万多人,就不信打不赢!”
他转过身,看着懿贵妃,眼中重新燃起了那种属于帝王的火焰:“拟旨。着僧格林沁,以保全自身为上,一旦大沽口不可守立刻放弃,率部退往通州布防。”
“着胜保、瑞麟,率领新军和京营,即刻向通州开拔。”
“朕……朕要御驾亲征!”
懿贵妃眼中仍然没有什么波动。
正如咸丰所说,她与其已经在一条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