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所在的东线,就是谭绍光负责进攻的位置。
“另外,再通知老杨,令他督导警卫师、教导团从侧翼压上,压缩他们的空间!”
一名参谋问道:“总长,那南面的民兵呢,要他们参战吗?”
傅忠信沉吟了一会儿,道:“这次民兵兄弟们从各地奔赴而来,做出了巨大牺牲,不能不让他们参加最后的决战,但也不能再让他们出现伤亡。”
“这样,吴朗,你亲自去山上,告诉民兵弟兄们,让他们把山头都给咱们站满了,摇旗呐喊,给法国佬看看,什么是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是!”
命令如旋风般传达下去。
全福州的炮都在往长乐调集。
早已憋了一肚子火、摩拳擦掌的光复军将士们,如同出闸的猛虎,掀起了开战以来最猛烈的一波攻势。
等到马尾、闽江口紧急调运来的大口径野战炮,连同各部队自有的火炮到位后。
足足超过一百门各型火炮,在梅花镇外围的预设阵地上怒吼起来。
炮弹如同冰雹般砸向法军残存的那一小片滩头阵地。
那里早已被之前的炮火犁过数遍,工事残破,尸骸枕藉。
此刻,新一轮更密集、更猛烈的炮火覆盖下来,顿时地动山摇,火光冲天,硝烟弥漫,将那片区域彻底变成了燃烧的炼狱。
“上帝啊!他们哪来这么多炮!”
一个躲在残破掩体后的法军少尉抱着头,声嘶力竭地哭喊。
泥土、碎石、残肢断臂被气浪掀得到处都是。
爆炸的巨响几乎要震聋他的耳朵,炽热的气浪灼烧着他的皮肤。
他周围的士兵,有的直接被炸成碎片,有的被震得七窍流血,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法军的指挥部设在一个半地下掩体里,此刻也在剧烈摇晃,灰尘簌簌落下。
夏尔内脸色灰败,眼窝深陷,军服上沾满污渍,早已失去了往日的优雅与从容。
他面前摊着刚刚收到的消息。
【英、法、美、俄四国公使已启程前往福州谈判。】
这本该是希望,是体面结束这场灾难的机会。
然而,伴随着电报而来的,是外面地狱般的炮火轰鸣。
“他们……他们知道公使正在路上!他们这是想干什么?想在谈判前把我们全部消灭在这里吗?”
夏尔内握着电报的手在颤抖,声音嘶哑。
“将军!东面、西面、南面,中国人都在冲锋!炮火在延伸!他们要总攻了!”
一个满脸血污的参谋连滚爬爬地冲进来,嘶声报告。
夏尔内冲到观察口,透过弥漫的硝烟,只见无数土黄色的身影,如同潮水般从三个方向涌来。
他们呐喊着,挺着刺刀,在炮火的掩护下,敏捷地利用地形,快速逼近。
而更远处的山头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影,虽然装备杂乱,但那股同仇敌忾的气势,却让任何指挥官都感到心悸。
“舰炮!我们的舰炮呢?掩护!拦住他们!”夏尔内对通讯兵吼道。
通讯兵哭丧着脸:“将军,舰炮射程够不到那么远。中国人的炮兵阵地设在山后反斜面,我们打不到。”
“而且,而且霍普将军的舰队,在……在台湾海峡那边,暂时过不来……”
“过不来……”夏尔内失魂落魄地重复着,最后的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没有了英国铁甲舰的火力支援,仅凭他麾下几艘巡洋舰和炮舰那有限的火力,根本无法压制光复军如此猛烈的陆上炮火和步兵冲锋。
“撤!撤退!登船!全体登船!”夏尔内终于吼出了他曾经最不愿意说出的命令。
继续坚守,只有全军覆没。
现在撤退,或许还能保存一部分力量,虽然这意味着将丢弃所有重装备,意味着这场远征彻头彻尾的失败,意味着他军事生涯的终结。
甚至可能回国后要上军事法庭。
但至少,还能让更多的士兵活着回到西贡,回到印度支那。
撤退的命令下达,对早已濒临崩溃的法军而言,不啻于一道赦令。
残存的法军士兵们丢下一切不必要的装备,甚至丢下重伤的同伴,如同受惊的羊群,疯狂涌向滩头,涌向那些在浅水区摇晃的小艇和舢板。
军官的命令失去了作用,纪律荡然无存,争抢、推搡、叫骂、哭喊声响成一片。
一些人在拥挤中落水,很快被海浪吞没。
一些人为了争夺登船的位置,甚至拔枪相向。
“追!别让法国佬跑了!”
“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光复军的冲锋号响彻云霄。
看到法军溃退,士气大振的将士们如同猛虎下山,冲得更快。
冲在最前面的部队,甚至能用步枪射杀落在后面的法军士兵。
刺刀见红的白刃战在滩头零星爆发,但更多的法军只顾逃命,将后背留给了追击者。
炮火开始向海面延伸,试图封锁法军登船的路径。
几艘试图靠近接应的法国炮舰,也被猛烈的岸防火力驱赶,不敢过于靠近。
当夕阳的余晖将海面染成一片血红时,梅花镇的枪炮声终于渐渐稀疏、停止。
滩头上,到处都是丢弃的枪械、破损的军旗、散落的行李,以及横七竖八、浸泡在海水中的法军尸体。
海水被染成了淡淡的红色。
几艘被击伤起火的小船在海上缓缓燃烧、下沉。
更远处的海面上,几艘法国巡洋舰和运输船,载着满船失魂落魄的残兵败将,正狼狈地向南逃离,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那片吞噬了无数法兰西男儿的海岸。
傅忠信站在一块凸出的礁石上,用望远镜目送着法国舰队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模糊。
他的手臂上还裹着绷带,子弹嵌在骨头缝里没有取出来,但他已经顾不上疼了。
光复军的士兵们站在海滩上,看着那些仓皇逃窜的法国舰船在夕阳下变成几个微小的黑点。
然后有人把步枪高高举起,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声:
“胜利了!我们胜利了!”
那声音在空旷的海滩上炸开,然后无数个声音跟着响起来。
成千上万的人把枪托杵在沙地上,把军帽抛向天空,把身边战友的肩膀拍得啪啪响。
有人大笑,有人大哭,有人瘫坐在沙地上,双手捂住脸,肩膀一抖一抖地抽动。
担架队把最后一批伤兵从阵地上抬下来,那些伤兵躺在担架上,有的昏迷不醒,有的挣扎着抬起头,加入到这场胜利的狂欢。
民兵们站在山腰上,挥舞着手中的鸟枪和梭镖,呼喊着各自村庄的名字。
而后,他们所有人不约而同地高呼:
“光复军万胜!”
“统帅万岁!”
海风从闽江口吹过来,把硝烟和血腥味缓缓吹散,也将数万光复军将士的欢呼声送向了更深远的夜空。
他们打胜了!
红旗插满山岗!
而就在这个时候,以震旦号为首的舰队,已然快要接近闽江口了。
? 说明下
今天更新要是没在零点,我就请假一天,不更新了。
连续一个星期早上八九点睡,现在这个点还是睡不着,胸口又开始闷了,有点心悸迹象。
我调整下!
看了下医生,心脏还好,血压有些高了。
休息一天,写了几千字味道不对,明天再写!
? 第530章 福州的现代化,五国联合公报
额尔金从来没有到过福州。
对于这座城市,他并没有什么印象。
在他的想象里,福州大概与大多数中国城市一般无二。
灰暗的城墙,低矮的民房,泥泞的街道,拥挤而肮脏的码头。
即便是上海那样新兴的租界城市,其华界部分也难逃此种窠臼。
至于因战争而封锁的港口,更应是萧条寂寥,舟船绝迹。
他开始有些期待看到那种萧条的景象了。
那可以证明,大英帝国的炮舰政策依然有效,即便在南边遭遇了些许挫折,也足以让这个新兴政权的经济命脉为之震颤。
但现实是,他错了。
当军舰驶近金牌门与长门这两处扼守江口的要塞时,额尔金抬头就能看到山顶上矗立的岸防炮台。
那些炮台是寂静的,上面插着几面红底金徽的旗帜,但暴露在外的是森罗密布的大口径克虏伯后膛炮。
他下意识地数了数。
仅仅是在视野范围内的这一侧山脊上,就至少有十二门。
十二门克虏伯后膛炮。
火力足够覆盖整个江面。
“这些炮……”额尔金低声对身边的翻译说。
翻译还没来得及开口,站在一旁的容闳已经听见了。
“是仿制的克虏伯炮,爵士。”容闳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在福州的兵工厂铸造。炮钢来自台湾的铁矿,冶炼用的是我们自己的高炉。精度和射程,与贵军的阿姆斯特朗炮相比,应该不相上下。”
不相上下?
额尔金想反驳,但终究还是忍住了。
他的目光投向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