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第一批军火从福州装船,经海路运抵鸿基煤矿的专用码头。
护送军火的是第九师的一个营,两百名士兵,四门火炮。
码头上,越南礼部的官员早已等候多时。
他们看着那些从船舱里抬出来的木箱,眼睛都直了。
木箱打开,里面是一支支崭新的步枪。
1857式前装线膛枪。
枪身乌黑,枪管锃亮,击发机构精密,木质枪托打磨得光滑圆润。
每支枪还配有一条牛皮弹带、一个弹药盒、一把刺刀。
“这是……给我们的?”越南礼部官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见过法国人的枪,也见过清军的枪。
但这么新的枪,他从来没见过。
光复军自己用的,也不过如此吧?
“对,”负责押运的光复军军官淡淡道,“五千支1857式步枪,每支配刺刀、弹药盒、弹带。这是第一批。”
“五……五千支?”
“第二批已经在备货了。只要贵国的大米运到防城港,下一批枪很快就会发出来。”
越南官员激动得嘴唇都在发抖。
嗣德帝给他的任务是“尽可能多地买枪”,但他没想到光复军会卖给他们这么好的枪。
他更没想到,光复军居然愿意用大米来换。
越南别的没有,大米有的是。
一年三熟,有的地方甚至四熟。
粮食多得吃不完,堆在仓库里发霉。
现在,这些吃不完的大米,可以换成杀敌的枪。
天底下哪里有比这还要好的事情!
“我马上给顺化发报!陛下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
消息传到顺化,阮福时正在勤政殿批阅奏章。
他接过电报,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五千支……新枪。”
他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手指微微颤抖。
他不是没有见过枪。
法国人的枪他见过,清军的枪他也见过。
但那些枪,要么是旧的,要么是次品,要么是洋人淘汰下来的破烂。
光复军卖给他们的,竟然是全新的,而且还是他们自己正在用的现役步枪。
嗣德帝震惊了。
这刚认了宗主国,就有了这么大的收获?
原先嗣德帝对于北圻的乱子,以及光复军的种种行径,是敢怒不敢言。
现在似乎一下子又可以接受了。
毕竟越南对于北圻的掌控其实并没有多强,当地各个省都有很强的自主性。
真正能说的上话的是那些豪族与土司。
“陛下,”阮文祥走上前,低声说,“光复军此举,意在长远。”
阮福时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
光复军不是做慈善的。
他们卖枪给越南,是为了让越南去打仗,去打法国人。
但他不在乎。
只要枪是真的,只要能打退法国人,光复军想做什么,他都可以配合。
“传旨,”阮福时放下电报,声音平静,“从各省调拨大米,按光复军要求的数量,运往防城港。第一批,二十万石。”
“另外,从禁军中挑选精锐,组建新式火器营。用光复军的枪,用光复军的操典,请光复军的教官来教。”
“是。”
与军火贸易同步推进的,是北圻的分田和移民。
广西地狭人稠,土客矛盾积重难返。
怀荣的办法很简单,把多余的人口迁出去。
迁到哪里?
越南。
北圻地广人稀,红河三角洲的冲积平原肥沃得流油,但大部分土地掌握在土司和地主手里,普通百姓没有地种。
光复军来了,第一件事就是分田。
认汉姓、接汉谱的,优先分;愿意学汉语、穿汉服的,也分。
一月之内,从广西迁入北圻的汉民超过五万人。
他们被安置在鸿基煤矿周边的村镇,有的下矿挖煤,有的开荒种地,有的进厂做工。
那些不愿意走的土司和地主,要么顺从,要么被剿。
顺服的,保留一部分土地,但必须接受光复军的“指导”。
不顺服的,第九师的刺刀不认人。
一个月前还属于陈金釭、吴凌云的地盘,如今已经成了光复军的“势力范围”。
名义上还是越南的领土,实际上已经换了主人。
而陈金釭和吴凌云,已经被逼得走投无路。
光复军入越之前,他们在高平、谅山一带横行无忌,抢粮抢钱,无人能挡。
光复军入越之后,形势急转直下。
第九师一万两千人,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打起仗来不要命。陈金釭手下虽然号称十万军民,但真正能打的也就六七千人,后面加上吴凌云的部队,一共也就只有一万来人的部队。
而这一万多人中,玩家又占了一大部分。
这些人,打打土司兵还行,遇到光复军正规军,一触即溃。
不到一个月,高平丢了,谅山丢了,广宁丢了。
陈金釭带着残部向西逃窜,翻过一座又一座大山,最后逃进了老挝的深山老林。
老挝的山,比越南的更高、更密、更荒。
没有路,没有人烟,只有连绵不绝的原始森林。
陈金釭蹲在一条溪流边,用浑浊的溪水洗了把脸。
他的军装已经破得不成样子,左臂上缠着一条脏兮兮的绷带,绷带下面是一道还在流脓的伤口。
他的手下只剩下不到两千人,而且大半带伤。
粮食吃完了,弹药也快打光了。
再往西走,就是暹罗。
可暹罗会收留他们吗?
“大哥,”郑金从身后走过来,脸色灰败,“咱们的论坛帖子,爆了。”
陈金釭猛地抬起头:“爆了?”
“对。光复军现在有些势不可挡的姿态,虽然说占领了江西和广西之后暂时停止了扩张,但其发展之势头却更加是迅猛。”
“现在这个副本所有玩家都想知道更多关于光复军的情报与动态。”
“他们大张旗鼓进入越南,而后又借口清剿我们,占领了北圻好几座大城,大家对于光复军实力以及手段都非常好奇,现在可以说是整个副本内所有玩家都在聚焦在这里。”
陈金釭一听,立刻打开论坛,确实爆了。
热度第一。
但一打开评论,他的脸立刻黑了下来。
他在论坛上发的那条帖子,是他最后的呐喊。
【控告光复军:故意驱赶玩家进入越南,然后赶尽杀绝。玩家组成的部队,在光复军面前就是散兵游勇,毫无抵抗能力。这个游戏有BUG,毫无体验感。】
帖子发出去之后,有海量的玩家回复。
有人同情,有人嘲笑,有人冷眼旁观。
但更多的人,尤其是那些在光复军控制区的玩家,纷纷在替光复军说话。
“你们是自己找死。光复军给了你们机会,你们不投降,非要跑到越南去当流寇。怪谁?”
“在广东的时候,光复军没有赶尽杀绝,给你们留了条路。你们不走,非要进越南。进了越南又不安分,抢粮抢钱,当地百姓恨你们入骨。光复军来剿匪,难道不是应该的?”
“别什么锅都甩给游戏。你自己选的阵营,自己走的路,自己承担后果。”
陈金釭看着这些回复,忽然觉得很可笑。
当然,可笑的是他自己。
他以为自己是玩家,是“穿越者”,比这个时代的土著高人一等。
他以为自己能在越南打下一片天地,建立一个“华人王国”。
结果呢?
光复军用一个月的时间告诉他。
自己什么都不是。
他的野心,他的算计,他的一切预判,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笑话。
“大哥,”郑金蹲下来,低声说,“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陈金釭看着远处连绵的群山,沉默了很久。
“往西走。去暹罗。”
“暹罗人会收留我们吗?”
“不知道。”陈金釭站起来,掸了掸身上的泥土,“但不走,就只能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