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武英殿内,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心里飞速地盘算着。
要说这北方大地,自从朝廷放开团练、放开募兵之后,不说各省涌现出的豪杰巨寇了,就是府县乡镇,都涌现出了一批批地方豪强。
更别提因为百万玩家的登陆,北方早就乱成一团麻了。
村村有械斗,镇镇有自己的势力。
捻军、白莲教、太平军更是跨省作乱,搅得整个华北不得安宁。
但现在出现在这武英殿的人,都有谁呢?
只有山西、河南、河北、山东、安徽这些省份的豪强。
再不就是直接被朝廷管辖的蒙古王爷和在东北的满人将军。
四川、云贵这些偏远地区,干脆根本就没派人过来。
换言之——
除了眼下这些人,其他人都是敌人。
那都是可以吞并的对象了。
众人一下子回过味来了。
苗沛霖和袁保庆更是露出玩味的神色,两人目光不经意对碰了一下,而后便迅速收回。
那一眼里,有心照不宣,有互相试探,也有某种尚未成形的默契。
宋景诗也坐回了椅子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不是蠢人。
净水这句话,等于给了他们一把“尚方宝剑”。
以前他们打地盘,是“匪寇相攻”,朝廷不追究就算烧高香了。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们打那些“没来”的人,是“奉旨剿匪”。
这个差别,大了去了。
“太后圣明。”
苗沛霖第一个站起来,躬身行礼。
他的态度恭顺得不像话,但那恭顺底下藏着什么,在场没有人看不出来。
袁保庆也站了起来,同样躬身:“太后圣明。”
然后是张曜,然后是张凤鸣,然后是那些蒙古王爷和满人将军。
宋景诗最后一个站起来,慢悠悠地拱了拱手,嘴里也吐出两个字:
“圣明。”
净水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当然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
他们感谢的不是她的“圣明”,而是她给他们的“合法掠夺权”。
但她不在乎。
她要的是北方不再是一盘散沙,要的是这些枭雄的刀锋指向同一个方向。
至于他们在这个过程中会吞掉多少小势力、会肥了多少自己的腰包,会有多少人死去!
那是必须付出的代价。
“既然诸位都没有异议,”净水走回帘后,重新坐下,“那就接着说正事。”
她朝安德海点了点头。
安德海会意,从袖中取出一份长长的名单,展开,念了起来。
每一念出一个名字,殿内就安静一分。
那些名字,有的是捻军的头目,有的是白莲教的首领,有的是在地方割据的豪强,有的是从南方北逃的太平军残部。
密密麻麻,写满了三页纸。
“……以上,凡一百七十八股,皆在剿灭之列。”
安德海念完,将名单放在御案上,退到一旁。
殿内沉默了片刻。
然后,袁保庆开口了。
他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朝帘后躬身道:“太后,臣有一言。”
“说。”
“剿匪需要兵、需要饷、需要粮、需要火器。这些,朝廷能给多少?各部又该如何分配?总不能让将士们空着手去打仗。”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道明黄纱帘。
净水沉默了几息,然后缓缓开口:
“兵,你们自己有。饷、粮、械,朝廷会尽力供给。光复匪在建兵工厂,太平天国也要炼钢,我们清国有洋人的支持,四处都在进行洋务运动。”
“火器,弹药什么的,你们不用担心,但有一条,朝廷的钱粮,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你们要多少,得拿出战功来换。剿灭一股匪寇,朝廷给一笔赏银、一批枪械。剿得越多,拿得越多。剿不出来——”
她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再次听懂了。
这是以战养战,以功换赏。
朝廷不养闲人,也不养怂人。
苗沛霖微微点头,这个方案他接受。
袁保庆也点了点头。
宋景诗没有表态,但也没有反对。
“至于具体的分工,”净水继续说,“本宫已经拟了一个方案。诸位听听,若有异议,可以提。”
安德海又取出一份文书,展开,念道:
“苗沛霖部,负责皖北、苏北,配合湘军淮军剿灭李秀成、李世贤部太平军残部,并肃清当地捻匪。”
“袁保庆部,负责河南,剿灭捻军张宗禹部,并防堵光复军从湖北方向北犯。”
“宋景诗部,负责鲁西。刘德培部,负责鲁中。两军协同,剿灭山东境内一切匪患,包括但不限于白莲教、幅军、教门武装。”
“张曜部,负责鄂北、豫南,作为总预备队,随时支援各方。”
“张凤鸣部,负责晋南河防,防堵太平军从陕西东渡黄河,并肃清山西境内匪患。”
“蒙古各旗,负责察哈尔、绥远一带,防堵捻军北窜。”
“东北驻防将军,负责奉天、吉林、黑龙江,肃清关外匪患,并防堵太平军、捻军出关。”
安德海念完,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每个人都在心里盘算着自己的“责任区”。
苗沛霖面无表情,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皖北、苏北,那是他的老巢,他熟悉,也控制得住。
而且李秀成、李世贤虽然人多,但装备差、补给难,打起来不算太难。
关键是那片地方富庶,打了胜仗,缴获也丰厚。
袁保庆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河南是他的地盘,但张宗禹的捻军飘忽不定,不好打。
而且还要防堵光复军从湖北北犯。
那可是硬骨头。
但他没有开口反对。
宋景诗和刘德培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山东是他们的地盘,但山东的匪患也最复杂。
白莲教、幅军、教门武装,大大小小几十股,打起来很麻烦。
但好处是,打下来的地盘,就是他们的。
张曜脸色却是铁青。
鄂北、豫南,那是四战之地,北有捻军,南有光复军,两面夹击。
他这个“总预备队”,听起来好听,实际上是最危险的。
但他是朝廷的“自己人”,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张凤鸣则点了点头,没有什么异议。
山西是他的地盘,太平天国想染指山西煤矿,他早就想打了。
至于蒙古各旗和东北驻防将军,都没有说话。
他们的地盘相对安全,任务也相对轻松。
净水等了一会儿,见没有人公开反对,便开口道:
“既然诸位都没有异议,那就这么定了。朝廷负责提供洋枪洋炮、饷银粮草,并协调英法教官对各部进行训练。”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但有一条,本宫丑话说在前头。会盟之后,各方不得互相攻伐,违者——共讨之。”
这句话分量极重。
殿内安静了几息。
然后,苗沛霖第一个站起来,躬身道:“苗沛霖谨遵太后懿旨。”
袁保庆也站了起来:“袁保庆谨遵太后懿旨。”
然后是宋景诗、刘德培、张曜、张凤鸣,以及那些蒙古王爷和满人将军。
所有人齐刷刷地站起来,躬身行礼。
净水看着这一幕,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但她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