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历史模拟游戏 第690节

  老人的胳膊很细,细得让那些年轻士兵不敢用力,只敢托着肘弯轻轻往上抬。

  妇人怀里抱着孩子,孩子哭,妇人也哭,士兵不知道该怎么哄,只能把手里的水壶递过去。

  一个十来岁的少年跪在最前排,额头上沾满了沙子,膝盖在沙滩上压出了两个深深的坑。

  周锐弯腰去扶他,他往后缩了一下,像一只受了惊的野猫。

  “不用跪。”周锐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光复军来了,以后没有人能让你们跪着。”

  少年看着他,眼睛很黑,黑得能照见周锐自己的脸。

  “站起来。”

  周锐伸出手。

  少年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那只手很凉,骨节粗大,掌心全是老茧。

  周锐用力一握,把他从沙滩上拽了起来。

  接下来几天,程学启在向廷楷的配合下,把那霸城和首里城的每一间库房、每一处衙署、每一座码头都摸了一遍。

  琉球王室的档案库建在首里城的地下层,用石灰石砌成,防潮防虫。

  数百年的外交文书、朝贡记录、册封诏书、贸易契约,全部按年份编号归档,堆满了整整三间石室。

  程学启带着沈玮庆和几个文书官,在石室里泡了三天。

  煤油灯熏得天花板发黑,所有人的眼睛都布满了血丝。

  “找到了。”第三天深夜,一名文书从一摞日文档案中抬起头来,手里捏着一份发黄的卷宗,“萨摩藩逼迫琉球王室签订的《琉球掟十五条》,原件。”

  “时间是庆长十五年。”

  “这里面写得清清楚楚,奄美诸岛是在庆长十四年萨摩入侵琉球之后,被萨摩以武力割占的。”

  “武力割占。”程学启接过卷宗,逐行扫视。

  他的日文是自学的,读得很慢,但每个字都读懂了。

  卷宗上的日文条款措辞极为露骨,琉球必须承认萨摩藩对奄美诸岛的领有权,不得向中国或其他国家通报此事,每年向萨摩藩缴纳粮食和砂糖作为“防卫费”,那霸港的贸易关税由萨摩藩派驻的官员代收。

  呵呵,程学启止不住的冷笑。

  这哪里是什么藩属关系,这是赤裸裸的殖民条约。

  相比之下,中国对琉球几百年的朝贡要求简直是君子协定。

  从明朝开始,对于琉球只是册封、朝贡、赏赐,仅此而已。

  中国从来没有向琉球派驻过一兵一卒,没有收取过一文钱的关税,没有割占过一寸土地

  “这就是萨摩藩为什么不派兵来救援琉球的原因。”

  沈玮庆一步步从外面走进来,“我们特战旅已经四处巡查过了,琉球群岛除了一些日本商人外,没有发现任何日本士兵的踪迹。”

  “现在看,就是因为他们手里有奄美诸岛。所以,在他们看来,丢了一个那霸港,还有奄美大岛作为前哨。”

  “只要奄美还在萨摩手中,他们随时都能回到琉球。”

  “那就把奄美诸岛拿回来。”程学启合上卷宗,站起身来,“以光复军的名义,以琉球宗主国的名义。”

  第二天,那霸港码头上,何名标和胡其相站在海图桌前,看着程学启用红笔在奄美诸岛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程部长的意思是,现在就打萨摩?”何名标抬起头,眼睛里有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对,打萨摩。”程学启放下笔,声音坚定,“我们来琉球的名义是什么?不是吞并,是保护藩属国的主权完整。”

  “琉球多次与日本来往,无视我们光复军的利益,这是一笔账。”

  “但萨摩藩用武力割占琉球领土,逼迫琉球王室签订不平等条约,这又是一笔账。”

  “既然是保护藩属国的主权完整,那么藩属国被强占的领土,就是我们光复军必须收回的领土。”

  他的手指在奄美诸岛上重重一点。

  “奄美诸岛包含吐噶喇列岛、奄美大岛、喜界岛、德之岛四座大岛,这些岛屿全部包含在琉球传统疆域之内。”

  “萨摩藩以武力强占两百年,现在,该物归原主了。”

? 第561章 西南四大强藩,我避其锋芒?

  萨摩藩,地处日本九州西南端。

  领地涵盖萨摩国、大隅国全境及日向国部分区域,藩厅设在鹿儿岛城,因此世人也称其为鹿儿岛藩。

  论石高,不过七十七万石,在江户二百六十余藩中只能算中等偏上。

  论财富,却是幕末日本最殷实的藩之一。

  凭什么?凭的是琉球。

  1609年,萨摩藩藩主岛津家久率三千精兵渡海入侵琉球,掳走尚宁王,逼签降书。

  从那以后,琉球名义上仍向中国朝贡,实际上贸易链全被萨摩掐在手里。

  中国生丝、绸缎、药材运到那霸,萨摩的商船就在港外等着,转手运到鹿儿岛,再分销大阪、江户。

  萨摩抽一道,琉球再抽一道。

  两百多年下来,这条贸易线的利润养肥了整个岛津家。

  到天保年间,萨摩的财政其实已经崩了。

  藩债滚到五百多万两,利息都还不起了。

  家老调所广乡站出来搞改革,手段之野,连江户的幕府老中都咋舌。

  砂糖专卖,低价向农民强购黑糖,转手高价卖给大坂商人。

  利用幕府给的“长崎卖唐物”特许,暗地里铺了一条横跨日本海的走私航线。

  走私的昆布、干鲍、海参,全是北海道运往中国的畅销货。

  最离谱的是,还造假钞。

  一套组合拳打下来,不但还清了五百多万两藩债,藩库居然还盈余了。

  萨摩人尝到了甜头,从此再也离不开琉球这条贸易线。

  有了钱,天保改革后岛津齐彬砸重金建起“集成馆”,炼铁、造炮、制玻璃、造蒸汽船,一条龙。

  萨摩成为全日本第一个拥有蒸汽战舰的藩,第一个仿制阿姆斯特朗后装炮的藩,第一个建起西式高炉的藩。

  这才是萨摩能成为西南强藩的底子。

  而萨摩并非孤例。

  西南四大强藩,各有各的财路。

  长州藩卡着关门海峡的咽喉,设“越荷方”截流西回航线的货物,又借对马岛的对朝贸易走私对清商品。

  土佐藩垄断四国到江户的航运佣金,樟脑、桧木、鲣节走高端路线,养出了坂本龙马这样的人物。

  肥前藩离长崎最近,有田烧瓷器卖到欧洲,荷兰商馆的兰学窗口又让它最早接触西洋炮术和医学。

  可以说西南四大强藩,发家致富的手段各不相同,萨长是“硬走私”派,土佐是“航运垄断”派,肥前是“特许出口”派。

  但共同点却十分一致。

  幕府的锁国令给他们这些边缘藩开了后门。

  反倒是江户、大坂的正规大名被捆死在“石高等于农业税”的老路上,百分之九十七的税收靠田赋,只有百分之三来自工商业。

  而西南这几家,工商业利润全部留在藩内,财政模式已经摸到了资本主义的门槛。

  这也就难怪,宫崎市定后来会有一个狠评:萨长嘴上喊“尊王攘夷”最凶,真实动机之一是怕开国把走私财路断了。

  蒸汽船一来,锁国的缝隙就消失了,走私溢价也就没了。

  所以黑船来后才被迫转向“开国”,本质上,是生意的逻辑在倒逼。

  这跟明清两代广东、福建、浙江出身的朝廷大员一向是坚定的锁海派,道理一模一样。

  开海了,会直接冲击他们当地家族的走私贸易。

  哪怕官员本人所在的家族没有直接走私,那些走私家族也一定会千方百计地和这些出身本地的朝廷大员拉上线。

  国策的背后,从来都是生意。

  理解了这些,就理解了琉球对于萨摩藩为什么如此重要。

  也就能理解,在听到光复军七艘巨舰及数十条运兵船抵达琉球之后,萨摩人为什么会惶恐到那种程度。

  此时,鹿儿岛城。

  这座被誉为“日本西京”的海滨城郭此刻万籁俱寂。

  只有樱岛火山口隐约透出暗红色的光,映在锦江湾平静的水面上,像一头睡兽在呼吸。

  城下町的商铺早已下了门板,武士宅邸的灯火渐次熄灭。

  只有城郭深处那间纸门紧闭的大广间里,灯火通明。

  萨摩藩真正的当权者们,彻夜未眠。

  岛津久光端坐在上座,腰背挺直如刀。

  这位萨摩藩事实上的最高权力者,穿着深绀色的纹付羽织,左手搭在腰间的刀柄上,右手平放于膝。

  那张惯常如铁铸般的脸上,此刻浮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在他身后,年轻的藩主岛津忠义坐姿端正,但眼神里藏不住一个十七岁少年在面对真正大事时的那种茫然的紧张。

  从方才起,他便一句嘴都没有插过。

  两侧跪坐着四位家老。

  重富岛津家、加治木岛津家、垂水岛津家、今和泉岛津家。

  一门四岛津,萨摩藩最核心的血脉和权力支柱。

  他们姓氏相同,面容相似,连跪坐的姿态都如出一辙。

  久光本人正是从重富岛津家入继宗家的。

  他的儿子岛津忠义是以养子身份继承了上一任藩主岛津齐彬的家名。

  正是这层精心编织的血缘与法理双重纽带,让他牢牢掌控着萨摩藩的一切。

  包括这一次,从琉球全面撤出所有驻留兵力与官员的决策。

  而琉球——

  那个萨摩藩赖以发家的海上宝库,此刻正被一支他们从未见过的军队接管。

  “中华之底蕴,非我外邦小国所能比拟。”

  岛津久光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寂静的房间里。

  “光复军从太平天国一分离势力,短短几年间便发展成为雄踞中华东南、与北方清廷南北对立的强大政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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