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历史模拟游戏 第689节

  胡其相点了点头:“尚泰王自知没有力量对抗中日双方,以不设防维持了几百年朝贡贸易的红利。只是当下时局,已经容不得这种左右摇摆的中立小国了。”

  “你来得晚,有些事没亲眼见过。”何名标的目光落在远处的首里城方向,“去年我来琉球的时候,就发现端倪了。”

  “琉球虽然名义上是一个独立的国家,对福州称臣纳贡,但萨摩藩在琉球的派驻官员足足有三十多个,从海关到盐铁专卖到船只登记,全掐在日本人手里。”

  “我们中国对琉球,几百年来只要求了朝贡,几乎没有施加过任何实质影响力。”

  “如果不是我们光复军,再继续放任下去,琉球迟早会被日本彻底吞并。”

  “到那时候,岛链最南端的锁扣,不用英国人动手,日本人已经替他们扣上了。”

  “正是因为如此。”胡其相放下望远镜,声音沉而稳,“琉球必须在我们光复军的直接掌控之下。”

  “这里不能成为日本人的海上堡垒,更不能成为英国人对我们实施海权封锁的核心岛链。”

  两人对视了一眼,眼中都没有任何犹豫。

  在确保岸上没有伏兵之后,舰队放下了最后一艘武装登陆艇。

  程学启、沈玮庆以及随行的行政官员陆续登岸。

  一名穿着琉球传统礼服的中年官员跌跌撞撞地从那霸城方向跑了过来。

  他跑到程学启面前三步远的地方,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额头几乎碰到膝盖。

  “卑职向廷楷,琉球国耳目官。不知上使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程学启看着他,面无表情:“去将你们的王,叫到那霸。”

  “问问他,为什么成为我光复军藩属国后,仍向日本萨摩藩称臣纳贡?为什么日本的官员直到现在还掌控着你们琉球的内政与外贸?”

  “如果连本国都无法管理,那就换一个人来管。”

  这话何其之重。

  落在向廷楷耳中犹如晴天霹雳。

  他抬起头,嘴唇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转身就往回跑,心中一叹。

  这一天还是来了。

  “何帅,胡将军。”程学启漫步走上来,看着向廷楷跌跌撞撞的背影,目光平静道:“看样子日本人没有打算在那霸城对我们进行狙击。这一趟,或许比我们预料的还要轻松。”

  何名标点了点头。

  对于琉球,能不打还是不打的好。

  这一点在他们出发之前秦远就特地强调过。

  琉球问题必须在军事上和平解决。

  只要不流血,英国人和法国人在外交上就找不到插手的借口。

  无论琉球发生什么,在外交口径上都是“宗主国应藩属请求派兵协助恢复秩序”,而不是“武装吞并主权国家”。

  但最终的结果不会变:琉球必须纳入光复军的直接管辖体系。

  尚泰王如果还愿意做他的琉球王,可以去福州继续当。

  在琉球,已经没有了他的位置。

  没过多久,首里城方向的椰林道上出现了人影。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顶简陋的轿子,轿子后面跟着几十个琉球官员,有的穿着明式官服,有的穿着和服,还有人穿着清式马褂配日式木屐这种半中半日的混搭,在沙地上走得踉踉跄跄。

  那霸港的风很大,吹得他们的衣袍七零八落,像一群被风刮散的落叶。

  轿子停在了码头边。

  尚泰王掀开轿帘,一步跨了下来。

  他三十出头,面容清秀,穿着一件紫色蟒袍,头顶的琉球王冠上缀着几颗暗淡的珍珠。

  他的脸色无比灰白。

  他的求救信一封封发出去了。

  但如同石沉大海。

  日本人没有回复,英国人没有回复,法国人没有回复,甚至就连一向与他们交好的荷兰人都没有回复。

  所有人仿佛默认了这个事实一般。

  这也难怪。

  秦远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英国议会的决策刚刚下达,还没有传递到远东这边进行相应的部署。

  他就已经行动,直接出兵琉球。

  英国人在这个时候,又怎么可能会冒着得罪光复军的可能下场。

  至于法国人,就更加没有可能了。

  他们的势力范围是在越南南圻,是在日本幕府。

  从来就没有在琉球。

  而荷兰,虽然他们相当依赖琉球这个贸易中转站的位置。

  但是荷兰人与光复i军关系一向融洽,哪怕琉球今后被光复军所接管,荷兰人也觉得这不会影响到自己的利益,甚至还有可能扩大在远东的贸易份额。

  而日本!

  光复军在台湾在福州,先后击败英法两国联军的消息,早就传遍了整个日本列岛。

  他们震惊惶恐于这个突然崛起的领国势力。

  幕府是根本不敢得罪光复军。

  而萨摩藩,哪怕它是西南强藩,它对外联系密切,在改革路上走的最远,是日本最为强大的几个藩镇之一。

  但萨摩仅仅只是在鹿儿岛一地称王称霸。

  哪里可能不明白自己与雄踞中国东南六省的光复军到底有多大差距。

  是没错,他们也在开海,也在对外交流,积极引进西方武器。

  但他们自问,绝不可能同时击败几万名英法联军。

  “臣下见过各位上使。”尚泰王带着群臣,向程学启几人深深鞠躬。

  程学启看着他,面无表情。

  “尚泰王,你可知罪?”

  尚泰王的汗从冠沿下渗出来,沿着鬓角往下淌。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想说自己几百年来琉球对中国从来恭顺,想说自己向日本称臣是迫不得已,想说自己也有苦衷。

  但他看到程学启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臣下知罪。”尚泰王低着头,声音无比苦涩。

  “既然知罪,那就好说。”程学启从沈玮庆手中接过一份公文,展开。

  “鉴于琉球无视中国之宗主国,对日本称臣纳贡,且长期内政外商为日本所把持,特对琉球进行如下处置。”

  “其一,从今往后,琉球所有对外交涉、通商、遣使事务,全部归华夏光复军外务部统管。禁止琉球独立开展任何外交活动。”

  “其二,琉球藩政务由光复军政府直接监督任免。原琉球官员中,秉公守法者可继续留用,贪墨渎职者一律革职查办。”

  “其三,禁止琉球向日本遣使请封、纳贡。逐步断绝日琉之间一切官方往来。”

  “其四,确立光复军管辖体制,将琉球纳入光复军治理体系。全面推行中式行政、律法、管理制度。关税、度量衡、货币、律法,一切与福州同规。”

  “其五——”

  他停顿了一拍,看着尚泰王。

  “尚泰王及其亲属,移居福州。琉球事务,交由向廷楷及光复军任命官员共同治理。”

  码头上一片死寂。

  海浪拍打着防波堤,一下,又一下,像是这片古老王国最后的脉搏。

  尚泰王站在风里,紫袍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嘴唇在微微发抖,但最终什么话都没有说。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他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面如死灰。

  这四个字用来形容此刻的尚泰王,不是比喻。

  他离开这片土地之后,哪怕还保留“琉球王”的封号,他身上的尊贵也将不复存在。

  福州是光复军的首都,那里住着秦远,住着统帅府的所有大员,住着整个中国东南最精锐的军队和最庞大的官僚体系。

  一个失地的藩王,在福州能有什么分量?

  而他的这些臣子。

  尚泰王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跪在身后的琉球官员们。

  他们低着头,有的在发抖,有的在交换眼神。

  是的,他们失去了一个王,但他们也许赢得了一个更大的舞台。

  向廷楷已经被程学启点名留用,将来的琉球行政体系里,像他这样的琉球官员会一个一个地被选拔进去。

  他们不再是琉球王的家臣,他们是光复军行政体系里的官员。

  福州比首里城大得多,光复军的疆域比琉球群岛大得多。

  在这个体系里,有本事的人,也许真的能乘风而起。

  尚泰王苦涩地收回了目光。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是这片沙滩上唯一一个在悲伤的人。

  程学启宣读完毕,没有把文件收回去。

  而是转身,看向沙滩上密密麻麻的琉球百姓。

  “各位,从今天起,琉球与中原一体。”

  “学中文,识汉字,用新币。关税、度量衡、行政律法,一切与福州同规。”

  “你们是琉球人,也可以成为中国人。”

  百姓们面面相觑。

  他们不太懂“中国人”是什么意思。

  但他们看见那个站在码头上的将军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有拿鞭子,也没有拿刀。

  然后周锐和他的兵走进了人群。

  他们一个一个地把跪在地上的百姓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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