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交大臣双目一亮,迅速接过话头:“这个方案可行。英国之前就提出过构建一条围绕中国外海的岛链计划,东起日本,西至吕宋,中间串起琉球和台湾。”
“如果这条岛链能在我们的合作下重新闭合,当法国吞并整个越南,我们守住吕宋,英国稳住日本和琉球方向,光复军就会被锁在内陆,再也无法向海外施加任何实质性的影响。”
“到那时,中国再强大,也只能是一个地方强权,而不会成为世界强国。”
在这间房间内的所有人都很清楚,这个时代,是海权的时代。
只有蒸汽船能够开到的地方,才是势力范围可以扩张的区域。
局限在陆地上的强国,永远只能守着自己的边界,而无法改变世界的棋局。
财政大臣在所有人的讨论趋于一致时,忽然从另一个完全不同的角度提出了一个精准而致命的筹码。
他翻开面前的另一份报告,上面是菲律宾总督从马尼拉发来的粮食贸易统计数据:“还有一个可以遏制光复军的地方。”
首相奥唐奈立刻追问:“哪里?”
“粮食!”财政大臣眸光一亮道:“光复军目前还没有统一整个中国,北方还有清廷,南方才是光复军的地盘。”
“统一战争需要大量的粮食,而光复军的粮食采购,主要依赖暹罗、越南、荷属东印度以及——吕宋。”
“吕宋的稻米是光复军东南沿海城市粮食供应的重要补充来源,尤其是福州和广州这两座大城市,对吕宋大米的依赖度相当高。”
“所以,我认为我们可以在粮食上做文章,以换取光复军停止向南美输出武器的筹码。”
奥唐奈的眼睛微微一亮。
军火禁运是硬碰硬,但西班牙在远东的海军力量并不足以支撑一场针对光复军的海上封锁。
尤其是光复军已经在琉球和萨摩部署了海军力量,马尾造船厂的铁甲舰即将下水,其对海上的控制权必将大增。
硬碰硬的军事对抗,胜算不高。
但粮食禁运是软刀子,不需要出动舰队,只需要菲律宾总督在马尼拉港扣下所有发往中国的大米货船。
光复军的东南沿海城市一旦出现粮食短缺,他们就会被迫在谈判桌上重新权衡南美武器输出的代价。
而西班牙付出的成本,不过是吕宋一季的稻米出口税。
这笔钱跟南美鸟粪和硝石的战略价值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这个主意好。”首相拍板,转向陆军大臣,“吕宋本就是我们西班牙的势力范围。”
“立刻发电报给菲律宾总督,让他对粮食出口进行严格管控,禁止任何商船从吕宋运出稻米和大豆,不管目的地是中国还是其他任何国家,只要可能转运到中国,一律扣留。”
“一粒米都不准再流入中国。”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面前的备忘录上飞快地写了几行字,然后盖上首相印鉴,将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同时,外交部立刻联系英国和法国驻马德里公使,就说西班牙提议召开一次三国协调会议,议题只有一个,如何通过海上封锁和贸易管控,遏制光复军的海外扩张。”
英国人的岛链计划、法国人在越南的利益、西班牙在吕宋和南美的战略布局,一瞬间全部放到同一张谈判桌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各部大臣依次起身,接过指令,转身离开。
陆军大臣最后一个走,他望着墙上挂着的那幅巨大的西班牙帝国全盛时期版图,陷入了沉默。
曾经的帝国从墨西哥到麦哲伦海峡,从马尼拉到哈瓦那,帝国的版图曾经横跨整个地球。
现在,那些曾经被帝国牢牢攥在手心里的土地已经大多独立了,只剩下古巴、波多黎各、菲律宾和几块非洲飞地还在帝国的旗帜下喘息。
而那个正在崛起的东方强国,正在用枪炮和贸易,一块一块地撬动帝国最后的根基。
他忽然想起几年前从外交信袋里读到的一份报告,那份报告轻蔑笃定的表示中国不过是一盘散沙,任何一支欧洲军队都可以在那里为所欲为。
当时他觉得这句话理所当然,就像说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样不需要论证。
现在再看,只觉得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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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2章 竞选甲必丹,武力干涉吕宋的机会
吕宋岛。
跟南美的华人普遍从事“旷工苦力“不同,吕宋的华人地位很高。
华人们集中分布在港口商栈、中吕宋种植园以及北吕宋老华埠这三层区间。
马尼拉八连毫无疑问是绝对的中心。
八连是海外最早的唐人街,西班牙 1561占马尼拉后就设,专门圈华人居住贸易,方便控制以及收税。
1594年西班牙把八连迁到帕西格河北岸,对岸就是总督府城墙,至今已经270年历史。
而中吕宋,则是华裔麦士蒂索带的地盘。
这些人基本上都是以华人混血为主,在当地形成了地主权贵阶层,攀附在西班牙殖民者的根系之上,是支持西班牙殖民统治最为坚定的从属之一。
地位仅次于西班牙混血以及纯血西班牙人。
而北吕宋伊洛卡诺老华埠,主要就是美岸和卡加延两座贸易港口城市。
其中离台湾最近的就是美岸。
这座吕宋岛西海岸最北端的港口,西班牙人叫它“新塞戈维亚”,但闽南人从月港渡海而来的时候,更习惯叫它美岸。
这个名字已经叫了两三百年,比西班牙人的总督府还要早。
大帆船贸易的年代,闽南商船从月港出发,穿过台湾海峡,第一站往往不是马尼拉,而是美岸。
这里的港口水深足够,台风季节有天然的礁石防波堤,更重要的是,这里的西班牙驻军比马尼拉少得多,税收也松得多。
几百年下来,美岸成了北吕宋华人最密集的聚集地。
街上走的十个人里有七个是闽南面孔,沿街的骑楼和闽南红砖厝跟漳州泉州的街景几乎一模一样。
只有偶尔路过的西班牙巡逻队和远处教堂的钟声提醒你,这里仍然是西班牙的殖民地。
陈善谦站在美岸市华人商会的二楼阳台上,看着楼下街市的热闹景象。
七月的美岸刚过完雨季,港口里的渔帆和商船桅杆密密麻麻地排到天际线,空气里混着咸腥的海风、晒干的鱼露和从街角煎炒摊飘来的沙茶香。
他已经在这座城市住了两年,两年来他一边做着转口贸易,一边小心翼翼地避开西班牙殖民当局的注意。
他做的生意,简单来说就是把吕宋的稻米和麻绳卖给台湾和福州,再把中国的茶叶、瓷器和棉布转卖给吕宋各地的华商。
在这个过程中,他不断积累财富,积累人脉,积累所有能让他在这场游戏里活得更久的筹码。
他来吕宋,从来不是为了当商人。
商人只是身份掩护。
他是一个玩家,降临在吕宋这个副本里,阵营标注是“无归属”。
而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很明确,在海外闯出一片名堂。
但最近光复军发布在论坛的“海外纵队”公告,让他看到了一条全新的路。
如果能加入光复军,他不但能够赚取功勋值,在副本结算的时候依靠率属于光复军阵营这个极大可能胜利者的身份,获得高额度的星币奖励。
而且还能通过光复军内部的资源,在吕宋在海外不断扩大其势力,提高其结算评分。
只是他和南洋那些跑武装商船的玩家不一样,和南美那个卖鸟粪卖军火卖可乐的粪王也不一样。
他没有船,没有枪,没有公会组织,也不认识任何一个光复军的高层。
他只是一个在美岸市一步步从底层商人爬上来的玩家,靠着精明和耐心,用了两年时间把自己从码头上的小货郎做成了北吕宋排得上号的贸易商。
而现在,机会来了。
今年五月,《马尼拉公报》刊发了殖民当局的选举法修改令,针对的是马尼拉“生厘公会”。
西班牙人叫做“gremio de sangleyes”,也就是华人行会的甲必丹选举制度。
以前的旧办法是由前任甲必丹加上在职的巴朗圭头目组成选举团。
新办法改成了由前任甲必丹加上缴纳一等商专利和二等商专利的华人纳税人,组成十三人选举团,秘密投票选出两名候选人,报总督挑选一人呈西班牙国王批准。
硬性门槛有三条:天主教徒、会西班牙语、财力雄厚。
从这个标准就能看出,西班牙人在挑选亲西方的包税人。
而之所以要求财力雄厚,就是因为税款如果收不齐,甲必丹就必须要自己掏腰包补上。
这个改制对绝大多数华人小商贩来说是一道高墙,但对陈善谦来说,却成了天上掉下来的梯子。
他是玩家,学习西班牙语手到擒来。
至于加入天主教,更是简单。
他在一年前便加入了教会,有了个“何塞”的教名。
他的商行连续两年缴纳一等商专利税,纳税记录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一次逾期。
在这场选举开始之前,他已经把所有可能被卡住脖子的关卡全部打通。
以前,他做这些,是因为这些身份能够更好地在吕宋做生意。
但如今,这层外衣成为了他进入吕宋核心圈层,加入“光复军海外纵队”的前提条件。
十三人选举团的会议在美岸市华人商会的议事厅举行。
长桌两侧坐着十二个竞争对手,有马尼拉八连区来的闽南巨贾,有中吕宋布拉干省出身的华裔麦士蒂索地主,有北吕宋卡加延河谷做稻米生意的老商号老板。
他们每一个人的资历都比陈善谦老,但陈善谦却并不担心。
他为了今天准备了足够的筹码。
正思考间,前任前任甲必丹宋旺提醒道:
“陈先生,轮到你发表演讲了。”
陈善谦对着这位七十多岁的漳州老者点点头,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演讲台前。
他先向在座的十三人选举团鞠了一躬,然后转向旁听的华商代表微微颔首,最后面向坐在公证席上的西班牙殖民官员,用流利的西班牙语开始了自己的演讲。
“诸位先生,美岸的光辉历史,不用我在这里多加赘述。”
“作为大帆船贸易在北吕宋最重要的枢纽。从月港到美岸,从美岸到阿卡普尔科,这条航线繁荣了两百多年,在座的很多前辈比我更清楚那些黄金岁月留下的痕迹。”
“但!”
陈善谦停顿了一拍,话锋一转。
“大帆船贸易已经结束了。”
“美洲的白银不再经过阿卡普尔科运往马尼拉,而中国的丝绸和瓷器也不再需要通过美岸港转运太平洋。”
“可是大帆船贸易留下的港口、航路、人脉、商业网络全部还在。”
“这笔遗产在过去几年里被低估了,被浪费了,被当成了旧时代的残渣。”
“但在我看来,这笔遗产恰恰是美岸市未来十年最大的资本。”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但这并没有结束。
陈善谦展开手中的一份贸易统计表,缓缓道:
“过去一年,中国光复军向北美、中美、南美的贸易量在急剧增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