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那些还在观望的混血地主,如果他们顽固不化,还认为自己是西班牙人,吕宋的土地只应该归属他们,那就送他们去见上帝。”
这浓浓的杀气,让在座的人都忍不住心中一凛。
秦远愿意给这些混血地主一个机会,为的是尽快稳定吕宋局势,所以才愿意妥协。
可这些人啊!
根本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样的机会。
更不清楚光复军是一支什么样的部队。
“那华社商人和甲必丹呢?”张遂谋追问了一句。
“商人登记造册,合法纳税,给予税收减免。华人甲必丹纳入吕宋华务局。”
“义山、崇福堂、华校,这些华人社区内部的事务仍归他们管。但军务、外交、收税和涉及西班牙人或土著的司法,全部收归吕宋总督。”
“拿下吕宋全境之后,地名全部更改,要符合中国人的习惯。在尊重当地习俗的前提下,按照原本的区域划分推行行政区管理。”
随后,他便开始逐条下达对吕宋岛上各群体的处置方针。
这些内容是他在出征前就已经和沈葆桢反复推敲过的,此刻说出来,每一个字都是定论。
“西班牙殖民军在马尼拉城破之后,编入遣返营,通过澳门或古巴遣返回西班牙,不要屠杀。”
“传教士分两档处理。西班牙籍传教士,遣返。华人传教士,留任。”
“吕宋华人被天主教化了两百年,麦士蒂索几乎全是天主教徒,我们不能反教。教堂不拆,不改奉,但加挂‘光复’匾额,弥撒照做,只是神父换人。”
“借天主教做土著的接口,他加禄人和伊洛卡诺人很多也已经受洗,留住了教堂,就留住了一个可以和土著对话的渠道。”
“至于血腥镇压的主事者,包括现任西班牙殖民总督,抓住之后,不用送来福州,直接进行公开审判,处决。”
“在岷伦洛区立一块复仇碑,把他们的名字刻在上面。”
“那当地土人呢?要不要依照台湾制度推行?”沈葆桢没在,张遂谋也找不到人商量。
秦远点点头:“对土著是最容易翻车的地方,西班牙在吕宋统治了三百多年,靠的就是一手‘华社对土著’的分治策略。”
“每次经济出问题,西班牙人就煽动土著抢华人商号,把华商推出去当替罪羊。”
“两个族群之间已经形成了一道不信任的壁垒,如果我们在吕宋如果照搬‘华社优先’,把土著当二等公民,用不了多久土著就会反。”
“所以我们不能犯西班牙人犯过的错。”
“光复军对吕宋的叙事是‘反西不反土著’,要发动我们的宣传工具,让他们知道,我们打的是西班牙殖民者,不是他加禄人,不是伊洛卡诺人,不是邦阿西楠人。”
秦远所说的其实都是台湾经验。
先尊重土著番人的习俗、习惯和旧有势力范围,让他们承认光复军的主权,然后用现代化和工业化一步步引导他们下山归化。
这套方式,不血腥,时间长,但有效。
而且成本低。
既不不需要在山地驻扎大量兵力,也不需要在山地修筑昂贵的行政设施。
在吕宋,落地的难度甚至比台湾更小,因为这里的土人对西班牙人的仇恨比台湾土人对满清的仇恨更深。
正讨论着,议事厅的门被推开了。
江伟宸快步走进来,面色如常,但脚步比平时快了半拍。
他走到秦远身边,压低声音说:“统帅,英国和法国领事来了,抗议我们为什么对西班牙宣战,无理由进入吕宋可以认定为侵略。”
“侵略?”秦远冷笑了一声,看向坐在长桌末端的容闳。
“容部长,你去。拿一份光复新报告诉他们,吕宋自古以来就是中国领土,被西班牙非法窃据了三百年。现在光复军不过是收回故土。”
“至于英法两国,既然他们对西班牙在吕宋的殖民统治保持了沉默,现在也不需要他们开口。”
容闳站起身,领命而去。
对于英法的反应,外务部早就有过应急预案。
不过他刚推开门,迎面就撞上了程学启。
这位工业部部长几乎是小跑着冲进来的,在门口差点跟容闳撞个满怀,连招呼都没来得及打,直接绕过容闳冲到秦远面前。
脸上是压制不住的兴奋:“统帅,铁甲舰可以下海了。”
嗡的一声。
议事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程学启。
现在才是九月份,距离年底还有三四个月的时间。
铁甲舰这就能下水了?
所有人都无比意外,毕竟他们也没法实时知道铁甲舰的进度。
而铁甲舰下水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中国成为继英法之后第三个拥有蒸汽铁甲舰的国家。
意味着,从现在起,东海、南海,就是光复军说了算的海域。
而吕宋,英法再也无权干涉。
“容部长,”秦远看向回过头的容闳:“你把这个消息,一同告知英法两位领事!”
“告诉他们,吕宋之事,他们无权置喙。”
“另外,再让他们转告西班牙人。”
“现如今,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死亡,或者投降!”
第588章 必定崛起的远东帝国,马尼拉之战
“石统帅真是这么说的?”
法国领事布尔布隆又惊又怒。
他没有想到自己会在福州的外事局会客厅里,听到这样一番话。
欧洲各国皇室之间世代联姻,哪怕西班牙波旁王朝与法国波拿巴家族虽然有着仇恨,但在远东殖民利益上从来都是一个鼻孔出气。
西班牙在吕宋的殖民统治已经维持了将近三百年,从来没有哪个亚洲国家敢对西班牙说出“不撤离就灭亡”这种话。
清廷不敢,日本幕府不敢,暹罗和缅甸更不敢。
但现在,有了,而且对方说的还十分的有底气。
“领事先生,这是我们统帅的原话。”容闳坐在长桌对面,态度彬彬有礼,但措辞格外的强硬,“在吕宋问题上,我们希望事情能够得到和平解决。”
“但是当我国国民在吕宋被屠杀、被掠夺的时候,除了以战止戈,我想不出任何其他办法。”
“西班牙殖民当局禁止粮食出口,撕毁正常商业合约,限制对华贸易,这些行为不仅违反了基本的贸易原则,更是对光复军政府合法权利的严重侵害。”
“这只是你们单方面的说法。”布尔布隆强硬地顶了回去。
容闳翻开面前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夹,从里面取出厚厚一沓信件和证词,一封一封地摊在桌上。
“我们接到了吕宋各地送来的大量报告和证人证词。这些信件详细记录了西班牙殖民当局对我国国民实施的暴力行为,以及不公平贸易、恶意限制正常贸易、禁止粮食出口等违约行为。”
“这些都是实物证据,不是单方面的说法。”
“可这也不能成为中国对欧洲国家宣战的理由!”布尔布隆的声音再次拔高,“西班牙是一个欧洲主权国家,吕宋是西班牙国王陛下合法拥有的殖民地。”
“光复军对吕宋的军事行动,本质上是对一个欧洲主权国家的武装入侵,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商业纠纷的范畴!”
容闳把文件夹合上,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目光看着布尔布隆。
“所以,领事先生,您的意思是,只能欧洲国家打到中国来,中国就不能为中国的国家利益和百姓利益发动战争?”
布尔布隆张了张嘴,一时竟没能接上话。
他虽然真是这么想的,但是这话确实是没有任何逻辑可言。
英国领事福特一直在旁边沉默地喝着茶,听到这里,他放下茶杯,决定换一种策略。
他比布尔布隆在远东多待了五年,深知在福州这张谈判桌上,咆哮和威胁从来没有奏效过。
秦远去年在长乐城下接受英法联军投降的时候,全程可都是微笑着喝茶,语气比今天的容闳还要温和,但开出来的停战条件让伦敦和巴黎的外交部官员们头疼了整整两个月。
“容部长,”福特的声音平缓而克制,“其实这件事归根结底还是商贸问题。”
“粮食禁运、贸易限制这些矛盾完全可以通过外交渠道协商解决。”
“英国愿意居中协调,保证西班牙与贵方恢复正常贸易关系。战争对双方都没有好处。光复军目前还在与清廷作战,如果在吕宋战线拖得太久,对贵方的财政和军力都是不小的消耗。”
容闳摆了摆手:“福特先生,我们统帅说过一句话,战场上拿不到的,谈判桌上也拿不到。而战场上能拿到的,我们也不必上谈判桌。”
他把桌上的文件夹收进公文包,站起身,平淡开口:
“吕宋,已经是光复军名下的第七个省了。两位,请回吧。”
他做了一个送客的手势。
福特沉默了几秒,站起身准备告辞。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容部长,您先前提到,贵军的铁甲舰准备下水了?时间确定下来了吗?”
容闳微微一顿,正色道:“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得看我们统帅的意见。如果两位领事有兴趣观摩下水仪式,我会向统帅请示。”
“那就麻烦了。”福特点了点头,表情不变。
两人没有再多做纠缠,便走出了统帅府。
他们都清楚,这一场战争已经不是他们能阻止的了得了。
“远东的局势再也回不到几年前了。”
统帅府门外,福特坐上了马车,突然出声道:“这个光复军已经将远东视为自己的势力范围。”
“先是琉球,而后是日本,现在又是吕宋,你猜那位石统帅的下一步会往哪里走?”
马车上,布尔布隆与福特相对而坐。
听到这个问题,他沉默了一会儿。
他还在为刚才那场会谈中自己没能压住火气而暗自懊恼。
但更让他不安的其实也不是自己的失态,而是容闳从头到尾的那种姿态。
这种姿态,让他感觉熟悉。
像是看到了曾经的自己,站在清廷官员的那种姿态。
只是如今,一切都对调了。
这让他很不爽,甚至隐隐在心底生出了一种恐惧。
“我也看不透,但我现在只希望中国人不要再把手伸到美洲。”
布尔布隆终于说话了。
“如果光复军吃下西班牙在西太平洋的所有殖民地,他们的跨太平洋航线就会拥有完整的补给链。”
“从福州到旧金山,中间不再需要停靠任何欧洲国家的港口。到那时候,哪怕失去了整个欧洲市场,他们也能靠美洲市场一步步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