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堆着足够给整支舰队换装的柚木船板、铜制船底包板、桅杆和帆索。”
“而且,船坞的工匠团队没有散,被我们堵在厂区里,一共三百多号人,多数是吕宋本地的华人和混血工匠,还有十几个从加的斯船厂派来的西班牙技师。”
“船厂的码头边上还停着六艘没来得及跑的小型舰艇。”李富开翻着清单,“两艘蒸汽巡逻艇,装备后装线膛炮各两门,几乎是全新的。四艘武装帆船,状况良好,加装火炮就能出海。”
听到这话,沈巍眼睛都亮了起来,“这等于是一夜之间给了咱们一支能在南海巡航的舰队啊。”
“老李,”他转头看向李达先,“何帅南下之前跟我提过,他最头疼的不是打不过西班牙人,是打下来之后没船守。”
“现在好了,六艘船加上甲米地的修船能力,咱们在吕宋的海上力量算是立起来了。”
李达先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头也不抬:“继续说,军火库。”
“军火库是重头戏。”李富开翻到清单最厚的那一页,笑道:“王城军械库和圣地亚哥堡弹药库加起来,西班牙人留给我们的是整建制的武器装备。”
“光是恩菲尔德前装线膛枪就有八千支,雷明顿后装枪约一千两百支,我仔细问过了,这批步枪是西班牙人前不久从欧洲运过来的,有部分是要卖给清廷,部分还没来得及配发部队就被我们堵在仓库里了。”
“还有二十四门十二磅拿破仑青铜炮,十八门六磅轻炮,以及六门三十二磅岸防重炮。”
“这些火炮全部配齐炮架和弹药车。”
“子弹呢?”
“前装枪用纸壳定装弹约两百万发,后装枪用金属弹壳子弹约三十万发,各型炮弹约一万五千发,火药桶约两千桶。”
嘶!
这下子连李达先都无法冷静了。
这些武器可足够武装一到两个师了,原本他还在担心,往后吕宋的扩军驻防该怎么安排。
毕竟光复军可不等同于西班牙殖民当局。
西班牙人可以用散装城堡的形式,用包税人控制偌大一个吕宋岛。
但光复军已经将吕宋视为中国的领土,而且必须要实控。
实控也就意味着要进行驻军,进行基层化治理。
李达先和沈威算过。
光复军要稳住这 6大区 22监政辖区,常备驻军不能低于 8000–10000人。
马尼拉(首都区):至少要3000人(含 1000海军陆战队守甲米地船厂)
中吕宋(Ⅱ大区):2000人(粮仓+华社核心,密度最高)
北吕宋(Ⅰ大区):1500人(美岸老华埠+卡加延河谷)
南吕宋(Ⅳ大区):1500人(摩洛侧翼)
科迪勒拉(Ⅴ大区):500人(羁縻为主)
巴拉望(Ⅵ大区):500人(控航道)
机动预备队:1000–1500人
他们师虽然有一万三千人,但是不可能未来整个师都要驻扎在这里。
南边可还有米沙鄢、棉兰、苏禄等大岛。
虽然这些地方,一开始都要进行羁縻统治,但必须的军队还是要有的。
更别提兰芳和婆罗洲方向。
所以,这常备驻军,必然是要在吕宋本地征召相当一部分。
这也是能将本地人心,与光复军绑定在一起的关键。
而且组建警察系统,也是需要武器的。
他立刻抬头看向师长沈巍。
沈巍此时也看向他,两人似乎心有灵犀一般,对视了几秒,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意思。
“继续,”沈巍看向李富开,“教会的资产查清楚了吗?”
听到教会二字,李富开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复杂了。
他脸色凝重:“师长,这块是大头中的大头。”
“怎么说?”
李富开道:“我们在王城内的马尼拉大教堂、圣奥古斯丁修道院、方济各会和多明我会的修院,以及中吕宋几个主要教区进行了初步清点。”
“就说地产。天主教会在吕宋经营了三百年,光是在布拉干省和邦板牙省,四大修会名下的甘蔗园和稻田加起来就有将近六万公顷。”
“这还不算马尼拉城内的教产,光是马尼拉岷伦洛区,就有三分之一的地契上写的都是教会的名字。”
“再说现金和贵金属。大教堂的地下金库里找到了大量金银器皿、圣像、烛台、圣餐杯,有些是纯金纯银,有些是鎏金。”
“另外还有现金折合约五十万银元,这些是教会历年来从地产租金和信徒捐赠中积累下来的。”
“如果算上所有教产,保守估计价值在三百万到五百万银元之间。”
“多少?三百万,到五百万银元?”沈巍瞪大着眼睛:“我的乖乖,这些教会怎么能这么有钱?”
他下意识的转头,望着总督府外。
抬头就能看到那座被炮火削掉了一半塔楼的马尼拉大教堂。
教堂的门前,几个侨垦营的士兵正在把从教堂仓库里搬出来的粮食装上马车,准备运往岷伦洛区发放给灾民。
三百年的积累。
西班牙人在吕宋的殖民统治,本质上是一套榨取体系。
天主教会是这套体系的精神支柱,也是最大的经济受益者。
每次华人被屠杀,教会都是沉默的旁观者,有时候甚至是煽动者。
传教士们在布道坛上把华人描述为“异教徒”和“高利贷者”,为殖民当局的排华政策提供宗教上的正当性。
沈巍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向李达先:“老李,统帅关于教会的处置方针,你还记得吗?”
李达先把笔记本往前翻了几页,找到了当时从福州发来的命令原文:“传教士分两档处理。西班牙籍传教士遣返。华人传教士留任。教堂不拆,不改奉,但加挂‘光复’匾额。弥撒照做,神父换人。”
“至于教会财产,”李达先合上笔记本,“统帅的命令是:‘教会田产全部没收充公,用于侨垦营退伍士兵和内地移民的土地分配。教会金库没收充公,用于吕宋战后重建和行政开支。’”
沈巍点点头:“那就按命令办。给福州发报,详细汇报甲米地船厂、军火库和教会资产的清查结果。同时请示,这批资产中哪些直接拨给吕宋省使用,哪些上缴统帅府。”
李达先记下了这条,然后抬起头,笔停在纸上。
“老沈,我觉得咱们有必要算一笔账。”
他把刚才记录的所有数字在纸上列出来:
-总督府地库银:约83万银元
-海关金库+三个月应收税款:约60万银元
-甲米地船厂+六艘舰艇:实物资产难以估价,按造船成本和库存物资保守估算,不低于150万银元
-军火库武器装备:按国际市场同等武器价格计算,不低于120万银元
-教会金库+地产+物资:保守估计300万-500万银元
-其他零散没收(通敌者财产、西班牙官员私产等):约50万银元
“全部加起来,保守估计一次性收入在八百万到一千万银元之间。”李达先写完了最后一笔,把这个数字圈起来,“这还不包括长期的税收和贸易收入。老沈,你知道清朝一年海关税收是多少吗?”
沈巍对这个数字并不陌生。
在台湾和琉球的时候,他跟海关打过不少交道。
“大概四五千万两白银。”他说。
“对。我们这一仗打下来,一次性拿到的战利品,相当于清朝海关税收的十分之一到五分之一。”
李达先看着纸上的数字,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意味,“而这还只是吕宋一岛,还不包括棉兰老、苏禄、关岛那些西班牙殖民地。”
沈巍拿起李达先写的那张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把它放在桌上,用手指重重地敲了敲。
“老李,这些钱,不能躺在账本上。得让它们转起来。”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吕宋岛的各个位置:“台湾和琉球的经验已经告诉我们了,战争红利要尽快转化为生产资本,才能形成正向循环。”
“我的想法是,把教会没收的地产优先分给侨垦营退伍士兵和内地移民,让他们种甘蔗、种麻、种稻米,政府跟他们签包销合同。”
“甲米地船厂立即恢复生产,接咱们马尾造船厂派来的技师,尽快形成修船和造船能力。”
“海关税收和贸易专卖那块的长期收入,可以用一部分在吕宋发行建设债券,向本地华商和内地商人募资修港口、修路、修水利。剩下的作为吕宋省的行政经费,自收自支,不给福州增加财政负担。”
李达先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不时点点头,而后补充道:
“还有一件事。”
“什么?”
李达先道:“刚才福开汇报海关的时候提到了一点,吕宋的位置卡在中国到东南亚到美洲的贸易线上。西班牙人统治的时候,海关税收全靠过路商船。现在吕宋归我们了,这条贸易线上的中国商船会比以前多得多。”
“如果我们把海关税率定得比新加坡和马六甲低一点,就能吸引更多商船来马尼拉停靠。”
沈巍十分同意这个观点:“没错,我听说咱们的福汽可乐在南美北美十分畅销,上个月还发来了十吨的合同订单,甘蔗的需求大增,广西和北圻虽然已经有大片的甘蔗种植园,但是他们的地理位置没我们吕宋的好。”
“等中吕宋的甘蔗园恢复生产,我们可以用糖、麻和烟草做出口拳头产品,同时把马尼拉做成南海贸易的集散中心。”
“海关税率方面,可以给挂光复军旗号的商船打七折,鼓励华商从新加坡转到马尼拉来。”
沈巍有种天生的行政管理人员的气质一般,才在吕宋几天,就精准的理清了治理吕宋的关键。
那就是财政和关税以及种植园。
而李达先,则帮他查漏补缺。
“还有一件事,咱们需要注意。”
李达先看向李富开,“我们在王城查到西班牙殖民当局的税务档案了吗?”
李富开拍了拍身边的另一摞文件,满面笑容:“查到了,完整得很。”
“西班牙人的税务管理比我们想象的要细致。他们虽然在统治上搞种族分治,但在税收上对各阶层的管控相当严密。”
“人头税、土地税、贸易税、烟草专卖税,各种税种的征收体系都很完备。我们只要把里面的西班牙人名字换成我们的人,这套税收机器立刻就能重新转起来。”
李达先看向沈巍:“好,师长,我建议现阶段先沿承西班牙的这套税收制度,在我们的人彻底掌控各大区以及各城镇,完成土地分配之后,再实行与内地同样的税收制度。”
沈巍站起身,走了几步,最终点头道:“行,我立刻给福州发报,汇报以下内容:第一,战利品清查初步结果。第二,申请将甲米地船厂划归海军,教会没收地产划归吕宋省用于土地分配。第三,建议成立吕宋海关总署,统一管理马尼拉及吕宋各口岸的关税征收。”
“同时,”他抬起头,“我们从现在开始着手准备公审大会。”
沈巍看的很清楚。
战利品清查是物质层面的清算,而公审是精神层面的清算。
这两件事,对于他们光复军而言,可是一件都不能少。
这都是以往的经验总结。
第592章 全国震动,北伐将起
战利品清查的结果在光复军内部引起了巨大的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