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历史模拟游戏 第741节

  船首破开平静的水面,激起两道白色的浪花,惊起了停泊在航道两侧的海鸥。

  码头上正在装卸货物的苦力们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眯着眼睛打量着这艘不速之客。

  自从吕宋战事结束后,已经很久没有西班牙船只敢来福州了。

  巴勃罗·德·卡斯蒂略站在船首甲板上,目光审视着这座与他印象中的中国城市截然不同的海岸线。

  他今年五十二岁,在古巴当了八年总督府军事参赞,是被马德里火线提拔、紧急派往远东的全权公使。

  他的左手边是七艘西班牙大帆船组成的舰队,三千名从古巴抽调的士兵挤在船舱里,原本是为了增援吕宋而来。

  但当他绕过马尼拉湾口,看到科雷希多尔岛上飘扬的光复军红旗时,他就知道一切都晚了。

  福建号铁甲舰巨大的灰色轮廓停泊在马尼拉湾锚地,像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

  甲米地海军船厂的烟囱正在冒烟,干船坞里停着正在维修的震旦号。

  巴石河口的圣地亚哥堡废墟上,一面巨大的红旗在海风中展开。

  整个马尼拉湾都在光复军的掌控之下,井然有序,戒备森严。

  他的舰队在马尼拉湾外海徘徊了整整一天,最终没有选择强闯。

  福建号那四门大口径后装线膛炮的炮口,让他冷静了下来。

  他命令舰队转向北上,直奔福州。

  既然战场上拿不回来,那就只能在谈判桌上试一试了。

  马车从马尾港驶向福州城,巴勃罗坐在车厢里,透过车窗打量着沿途的景象。

  这条路他上次来还是八年前,那时候的福州是一座破败的东南沿海小城,码头上的苦力面黄肌瘦,街道两旁的房屋低矮破旧,石板路坑坑洼洼积着污水。

  但现在,这条从马尾到福州的大道被拓宽了一倍,路面铺着平整的碎石,两侧是新栽的榕树和整齐的路灯柱。

  马车走了不到两里地,就遇到了三辆从福州方向满载货物驶来的蒸汽卡车。

  他知道这东西,巴勃罗在马德里的报纸上见过照片。

  英国人把这种东西叫“蒸汽卡车”,他没想到这种东西竟然会出现在福州。

  这可是他在古巴都从没见过的东西。

  古巴的公路还是十六世纪的样子,运输靠骡马和人力,从哈瓦那到圣地亚哥要走整整十天。

  而这里,这些中国人像搬积木一样,把一条全新的公路铺在了他记忆中的破旧县城之间。

  马车经过一座小镇时,路边新建的学校正在升旗。

  那面红旗和飘扬在马尼拉湾上的一模一样,让人望之生畏!

  透过院墙,他明显看到,一群穿着统一校服的学生们在操场上列队,唱着巴勃罗听不懂的歌,声音清亮整齐,像一群刚学会飞的雏鸟。

  这一幕深深刺痛了他。

  在古巴,他们西班牙人可从来没有给当地孩子建过这样的学校。

  教会学校只收西班牙裔和混血贵族的子弟,克里奥尔人和土著的孩子不需要上学,只要学会在甘蔗园里砍甘蔗就够了。

  但这里,这些在殖民者眼里只配当苦力的东方人,竟然正在给平民的孩子建学校,教他们唱歌。

  巴勃罗收回目光,紧握着拳头,心中有着难以言喻的震动。

  “远东的殖民秩序,正在崩溃瓦解......”

  这行写在报纸上的文字,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马车驶入福州城,在一栋新修的西式建筑前停下。

  这是外事局的会客厅,专门用来接待外国使节。

  门前的卫兵穿着笔挺的灰色军装,肩章上的铜扣擦得锃亮,看到西班牙公使的马车驶近,同时立正敬礼。

  巴勃罗下车时,英国领事福特和法国领事布尔布隆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了。

  三人在会客厅落座,侍者端上茶水和点心。

  巴勃罗没有碰茶碗,而是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直接拍在桌上。

  “两位,我收到了你们转交的文件。”他的西班牙语说得很快,语气冷硬,“称帝?北伐?你们叫我来,就是为了给我看这些?”

  福特和布尔布隆对视了一眼。

  “巴勃罗先生,”福特端起茶碗,语气不咸不淡,“任何小瞧光复军的势力,都在这片土地、这方海域得到了教训。我想,马德里将您派到福州来的目的,不是来跟光复军吵架的吧?”

  布尔布隆也紧接着开口,他的语气比福特更直接:“光复军不同于中国任何一方势力,吕宋之败就是最直接的证明。”

  “巴勃罗先生,您要牢记这一趟的任务。如果您只想着用强硬的态度去面对他们,我恐怕您在这场谈判中讨不到任何好处。”

  “强硬对于光复军而言,没有任何效果。”福特补充道。

  巴勃罗冷笑了一声,但笑得很勉强:“好吧,说说情况。吕宋究竟是怎么丢的?我听到的战报语焉不详,只是含糊地说‘战局不利’、‘总督府被围’。”

  “一支一万三千人的军队,从登陆到攻克马尼拉,前后不到一个月,我的舰队被摧毁在港内,总督被俘吊死,舰队司令殉国。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福特把烟斗从嘴里拿出来,在烟灰缸上磕了磕。

  “目前只知道光复军派出了他们的主力舰队和一个一万三千人的常规师。海军在仁牙因湾重创了西班牙舰队,陆军随后在美岸与仁牙因湾先后登陆,海陆并进,包围了马尼拉。”

  “攻城的时候,暴风雨骤然而至。但正是在这场暴风雨的掩护下,光复军用黄色炸药炸开了王城城墙,从一处无人看守的垃圾小门突入城内,巷战中使用了机关枪扫射街道路障。”

  “你们的马尼拉团在狭窄的街道上进行了顽强抵抗,但他们的滑膛枪完全无法压制光复军后装枪的火力密度。从突入到控制全城,不到三天。”

  巴勃罗放下烟斗,盯着福特,眼神像是在确认英国人有没有在故意刺激他。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一字一顿,“西班牙无敌舰队虽然不比当年,但也不至于被一支才成立不到两三年的海军打得全军覆没。暴风雨中攻城,黄色炸药,机关枪,你在说笑吗?欧洲哪个国家的工兵敢在台风天挖地道炸城墙?”

  “呵呵,我们刚开始听到的时候也不相信,但这就是事实,巴勃罗先生。”福特冷冷吐出一句话。

  布尔布隆接口道:“巴勃罗,你既然从吕宋而来,不会没看到那艘光复军的铁甲舰吧?”

  铁甲舰?

  巴勃罗想到了之前在马尼拉湾看到的那个庞然大物。

  西班牙都没有铁甲舰。

  整个欧洲拥有铁甲舰的国家只有英国和法国,法国第一艘远洋铁甲舰“荣耀号”服役也才不过两年。

  而中国,这个去年还被英法联军打进北京、被鸦片和治外法权侵蚀到骨子里的落后国家,竟然已经有了铁甲舰?

  布尔布隆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种物伤其类的复杂情绪。

  去年在长乐城下,他第一次得知光复军能制造黄色炸药时,也是这种表情。

  “巴勃罗先生,”他放缓了语气,“西班牙军队在吕宋的失败,毋庸置疑。”

  “这已经是事实了。你们的军队在光复军面前不堪一击,我的国家在长乐城下也吃过他们的苦头,所以我理解您此刻的心情。”

  “但请您相信,正视这个事实,是目前唯一能做的事情。”

  “光复军攻陷马尼拉之后,只是发布了一项受降令。”

  “你们西班牙分布在吕宋以及南方诸岛的各个驻点和传教站就纷纷投降。少数拒不投降、坚持抵抗的人,此时也已被清剿包围。”

  “光复军在吕宋岛以及南洋诸岛构建出的华人情报网络,比你我想象的要庞大得多。而且你们西班牙人遭到了当地土著的普遍背弃。”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您不在这里与光复军达成和平协议,吕宋岛和南洋诸岛死的西班牙人只会越来越多。”

  “那些还在密林里负隅顽抗的连队,那些被围在传教站里弹尽粮绝的小股部队,他们的命全捏在您手里。如果他们全部死了,您如何向马德里交代?如何发动对智利、秘鲁的战争?”

  布尔布隆这番话直击西班牙人最薄弱的两个环节。

  巴勃罗踏上福州码头时的那股骄傲,此刻被踩得粉碎。

  看着巴勃罗这副样子,福特和布尔布隆决定在正式谈判之前先带巴勃罗在福州城内转一圈,让他亲眼看看这座城市的真实面貌。

  毕竟他们两人当年也是被这座城市的飞速变化所震惊,才真正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对手。

  三人离开会客厅,上了马车。

  巴勃罗坐在靠窗的位置,沉默地看着窗外。

  闽江两岸,马尾方向,造船厂的烟囱日夜不停地冒烟。

  那座船厂的规模已经超过了他在古巴见过的任何一座西班牙海军修造厂。

  三座干船坞同时开工,最大的一座能容纳六千吨级舰船,而西班牙在哈瓦那的船厂至今连三千吨的干船坞都没有。

  远处传来汽笛的轰鸣声,一艘新下水的蒸汽舰正在闽江口试航。

  黑色涂装的船身劈开水面,航速快得让巴勃罗不自觉地估算了一下距离和时间。

  至少有十二节,比他的旗舰快了一半。

  舰首的浪花白得刺眼,桅杆顶上那面红旗在江风中舒展得从容不迫。

  他想起了自己在哈瓦那港检阅的那几艘老旧风帆舰,最快的船顺风跑不到十节。

  而眼前的中国人已经能用机器战胜风浪了。

  福特注意到巴勃罗的目光落在远处的船台上,淡淡道:“马尾造船厂今年下水的蒸汽舰已经有三艘了,另有一艘铁甲舰正在建造,据说是福建号的姊妹舰,被命名为广东号。目前光复军的海军吨位在全亚洲仅次于英国远东舰队。”

  听到这话,巴勃罗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马车继续前行,绕过一处被翻修过的衙门前广场。

  广场中央竖着一座新立的花岗岩石碑,碑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那是长乐之战中阵亡的光复军将士名录。

  碑前的香炉里插着几炷还没燃尽的香,青烟在午后的阳光里缓缓上升。

  福特和布尔布隆都是脸色难看的收回目光。

  而就在此时,一道声音从马车外响起。

  “三位,请停下。”

  福特和布尔布隆听到这声音,面色同时微微一变。

  他们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的眼神中确认了来者的身份。

  巴勃罗察觉到两人的异样,皱起眉头:“车外的人是谁?”

  福特放下车窗,压低声音:“福州最大的情报头子,那位石统帅在外最得力的耳目。”

  “江伟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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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统帅,各省各军都发了‘全国通电’,现在甚至就连各地商会和学会也都发来了类似的通电,这几份是最新的,由广东商会和吕宋商会以及台湾商会发来的......”

  林启作为秦远的秘书处主任,将全国各地的通电分门别类的整理好,最新的电报被他放在了全前面。

  然而秦远对于这些电报,看都没有看一眼。

  他在写字,一笔一划,认真无比。

  “林秘书,将这些字铭刻石碑,让人送去吕宋岛。”

  “告诉沈巍,将这石碑立在岷州,让吕宋万民都能看到。”

  林启立刻上前,收起这幅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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