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他已然无惧西方列强！”
无惧西方列强这几个字落下，李鸿章心中一颤，不对劲的地方终于找到了。
“快，立刻将这件事通知曾公，等等，我亲自写一封信。”
李鸿章快速写完之后，再次嘱咐道：“芝田，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办，送信之前，你替我请英国公使、法国公使、俄国公使，就说我李鸿章想与他们见一面！”
刘端芬听见这三个名字，心中一颤：“中堂，他们会见我们？”
李鸿章拨弄着一块玉石，目光深沉：“洋人要是能舍得远东的利益，二十年前的那场仗就打不起来，去年又怎么可能打进北京城。”
“你看着吧，他们比我们更不想看着急呢！”
......
李鸿章的话所料一点没差，如今上海滩租界里面的洋人，一个个是急得跳脚。
他们比任何人都不想看到中国的统一，更加不想看到，光复军横扫清廷，斩断他们最后能够牵制住光复军在远东扩张的缰绳。
上海的各大报社，从上海电报局，接受到的每一封明码电报后，转瞬间，就被他们印成号外在街上叫卖。
《字林西报》更是把左宗棠的电报全文翻译成英文，并且加了一段长长的编者按。
编者按的措辞试图保持客观中立的新闻腔，但字里行间的震惊和不安怎么也压不住：
“据本报可靠消息，盘踞中国南方六省之‘光复军’政权，其多位高级官员已于近日公开通电，请求该政权最高领导人石达开登基称帝。
通电使用公共电报线路之明码，其内容已为中国全境各电报局及报社所接收。
这一事态之发展，对于已处于风雨飘摇中的清帝国而言，不啻为致命一击。
对于在远东拥有重大利益之英国、法国及其他欧洲国家而言，局势之严峻，值得最高程度之关注。
本报将密切追踪十月福州之进展。”
与此同时，法国公使馆里，葛罗正在写一份发往巴黎的长篇报告。
在报告的最后一段，他写道：
“自1860年长乐受降以来，我们一直在低估这个政权。”
“我们低估了他们的学习能力，们低估了他们的组织能力，我们更低估了他们的战略眼光。”
“现在，他们的工业化、现代化已经赶上了欧洲中等国家，他们的军队展现出了极其强悍的战斗力，纪律严明、后勤完善、在暴风雨中强攻马尼拉令人震惊。”
“他们选择欧洲陷入统一战争泥潭的时间窗口南下夺取吕宋、构筑海上屏障，而后回师北上统一中国，这一布局的精密和远见，绝非清廷那些只知道割地赔款的官员可以比拟。”
“一个拥有铁甲舰、后装线膛炮、现代电报网络、成体系军事教育和全民动员能力的新兴政权出现在远东，这件事对欧洲列强在亚洲的殖民利益意味着什么，我无法给出乐观的答案。”
“我清楚的是，光复军并不是在虚张声势。他们已经用吕宋的战事证明了这一点。”
“我建议外交部认真考虑以下问题：如果清廷在北伐中崩溃，我们是否应当与这个新兴政权建立正式外交关系？如果我们的在华商业利益，尤其是上海和长江流域的贸易受到战争影响，我们是否有足够的军事力量进行干预？”
“以法国、英国以目前远东舰队的兵力，这样的干预是否明智？”
最后一个问题的答案，他心里很清楚。
不明智。
然而，他们真能放任光复军横推北方，一统中国吗？
写完最后一个字，布尔布隆抬头看向南边的方向。
西班牙人在跨海而来，英国人也在新加坡与荷兰展开秘密会谈，欧洲那边的战局必须尽快稳定。
必须要抽出足够的力量，哪怕不能消灭光复军的所有有生力量。
也必须阻止这场统一战争。
划长江而治，这是他们列强最后的底线！
所有力量都在行动。
南方在劝进，北方在慌张，而洋人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介入战争。
百姓们，慌慌张张的看着这场决定中国未来的大戏，不知所措。
玩家们呢？
走在上海滩街头，读着《字林西报》的一个年轻人，留着一头辫子，嘴里咬着馒头，带着笑容，念念有词。
“有意思，看样子，这个副本真要结束了！”
“原本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战争副本，一场统一战争也就结束了。”
“没想到，被这个秦远搞得这么大，中国的统一战争，竟然能影响到美洲、欧洲、南洋，整个太平洋大西洋的势力。”
“这场世界级别的大战，一触即发啊！”
他眼前的光幕弹起，玩家论坛的页面顿时出现在他的前方。
自从吕宋战役的详细战报在论坛上被置顶以来，整个论坛的活跃度达到了降临以来的最高峰。
每分钟都有新帖刷新，每篇战报分析下面都有几百条跟帖，各区各服的玩家从各自的视角解读着这场改变远东格局的战争。
关于秦远的讨论已经持续了整整三天，热度不但没有消退，反而越来越高。
而伴随着南方各省各军“全国通电”的消息一出来，论坛再次爆炸。
无数玩家都在讨论，北伐之后，这个副本是不是会很快结束。
似乎所有人都看到了光复军定鼎天下的那天，就是副本结束的时刻。
在如此大势之下，好像最终的赢家，已经注定了。
年轻人看着上面的消息，不置可否，将手上的馒头全部塞进嘴里后。
他写下了一个帖子——《乱世终局：谁握着那把钥匙？》
“副本会不会在统一中国后结束？”
“我的判断是：不会。”
“至少不会立刻结束。原因很简单，这个副本的名字虽然叫‘神州陆沉’，但版本更新之后，主题是‘怒海争锋’，是全球格局。”
“如果仅仅是统一中国就算结束，那英法还在这里，日本还在这里，美国还在这里，南美还在这里。欧洲的玩家还在打统一战争，美洲的玩家还在南北战争里捞军功和星币，南洋的玩家还在跑商和搞种植园。”
“如果副本只以中国统一为终点，这些玩家全部白玩了。”
“可能吗？”
年轻人，左手一挥，一张全球地图出现在帖子之中。
“现在全球副本的时间线是这样的：
美国内战正在从有限冲突演变成全面战争。布尔溪战役后北军惨败，麦克莱伦接掌东线，格兰特在西线崭露头角，斯科特的‘蟒蛇计划’正在用海上封锁和密西西比河切割把南方邦联活活绞死。
这场战争对武器的需求量已经远远超出了北美军工厂的产能极限，光复军的武器正在通过跨太平洋航线源源不断地运往美国。
显然，美国内战还远没到结束的时候，甚至其规模一直在扩大之中。
无数玩家从中得利，光复军更是依靠着这笔军费收入，在不断跃升为世界强国。
而欧洲方向呢？
意大利王国刚刚完成了统一战争的最后阶段。
维克托·埃马努埃莱二世在那不勒斯加冕为意大利国王，法国为了拉拢意大利压制普鲁士，已经默许意大利吞并教皇国。
为何法国人如此急迫？
因为俾斯麦上台了，他在法兰克福议会提出了‘铁与血’的纲领，德意志帝国的统一进程正式启动。
奥地利和普鲁士在会场上争锋相对，一场决定中欧霸权的战争在所难免。
欧洲玩家们正在疯狂站队，有人押注普鲁士的克虏伯炮和后装枪，也有人赌奥地利的多民族帝国底蕴。
这盘棋的决定一手，执掌在谁的手中？
南美方向，西班牙正在大规模调动兵力。
吕宋的丢失在马德里引起了巨大的震动，但西班牙人似乎并不打算把力量用在反攻远东上。
他们正在把古巴的驻军向南美大陆集结，目标是夺回此前独立的秘鲁、智利等前殖民地。
这意味着西班牙可能愿意放弃西太平洋的所有殖民地，作为交换，换取光复军在南美保持中立。
南美的玩家们已经开始摩拳擦掌了，有人想帮西班牙，有人想帮秘鲁和智利。
鸟粪和硝石的利益太大，足够让任何一个玩家疯狂。
日本方向，英法在扶持幕府，光复军在扶持西南强藩。
长州藩、萨摩藩和肥前藩极有可能在天皇的旗帜下结成倒幕联盟，一旦中国爆发全面战争，日本必然会同时爆发倒幕战争。
到时候东亚就是两场战争同时进行。
而在幕后，英法和光复军的代理人博弈会成为决定胜负的关键。
乱世，真正的乱世即将到来。
谁能终结这个乱世，谁就能终结这个副本。”
帖子的最后，他回答了标题提出的那个问题——
“那么，终结这个乱世的钥匙，在谁手上？”
“只有秦远。”
“只有在他降临的光复军统帅石达开手上。”
“他是唯一一个同时影响着中国战场、日本战场、美国战场和东南亚战场甚至是欧洲战场的人。”
“他的武器正在装备美国北军，他的海军正在南下婆罗洲，他的外交官正在跟英法荷在西太平洋上博弈，他在日本的代理人正在准备倒幕。”
“而根据我的最新情报，普鲁士在俾斯麦的铁血之下，已经将目光投向了远东，投向了光复军。”
“如今，全球没有第二个人拥有这样的影响力。”
“北伐不是终点，北伐只是起点。”
“至于秦远会不会称帝？”
“这个决定权并不在他手上，而在那一封封全国通电之中。”
“我是天问，请记住这个名字！”
发完这个帖子后，他没有看汹涌而来的回复。
而是直接关掉了光幕。
看向南方。
“是时候见见那位‘京爷’了。”
“两个副本都能打出这种战绩，这可不是碰巧了！”
第594章 你就是中国皇帝？
十月的福州，秋意正浓。
闽江口的晨雾还没有散尽，一艘悬挂西班牙国旗的蒸汽商船缓缓驶入马尾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