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小心那个苗沛霖，他虽然驻守在庐州，但安徽大部分都已经被他所控制，一旦我们进攻安庆，这个人势必会进行援助。”
苗沛霖虽然和湘军貌合神离，但在对付光复军这个问题上两人利益一致。
毕竟光复军北上，首当其冲的就是曾国藩的湘军残部和苗沛霖的皖北团练。
而苗沛霖的兵力也是不少，足足有三十万。
旗下七八万人核心部队，十几万地方团练。
就算这个数字有水分，砍一半也有十五万人。
而安徽总人口，虽然没有一个官方统计数字，但至少也在一千八百万以上。
这还是南方光复军政权在一直吸纳移民的前提。
要知道，在1853年，太平军刚刚进入安徽的时候，安徽总人口可是有着三千七百万的。
哪怕是光复军刚刚建立那一年，也就是1857年，安徽也有两千九百万人口。
这几年间蒸发了足足八百万人，可见湘军与太平天国在安徽的拉锯，弄得多少人流离失所。
而正是这般剧烈的动荡，也给了苗沛霖这些野心家快速崛起的机会。
傅忠信听着参谋们的讨论，一言不发。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地图上长江两岸那些密密麻麻的城市标注。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转身问负责军机密要的参谋：“现在第五军打到哪里了？武汉什么时候能拿下？”
那参谋立刻站起身，道：“根据昨日第五军发来的最新军报，石镇吉部已于十月一日攻克武昌。目前武汉三镇仅剩汉口、汉阳尚有约五千清军残部在负隅顽抗。”
“很好。”傅忠信猛地拍向地图，转头道：“立刻电令石镇吉，五天之内拿下武汉，七天之内全军东进至九江补给修整。”
“修整时间不得超过一周。修整完成后立即登船，由海军配合沿江东下，对安庆发起猛攻。”
“告诉他，安庆是通往南京的钥匙。拿下安庆，他就为北伐立了头功。拿不下来，后面的仗全都要往后推。”
他的目光盯着那条曾国藩曾经走过的长江战线，目光闪过精芒。
曾经，安庆这座城市承载着太平天国的命运，牵扯着整个大清王朝的未来。
洪秀全在安庆城下与曾国藩鏖战数月，最终城破，天京门户洞开，太平天国的国运从此一泻千里。
如今，又是这座城市，决定着湘军的存亡，决定着整个江北防线能否撑过这个冬天。
“这一次，”傅忠信在心里说，“安庆不会再守那么久了。”
就在这时，一道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啪嗒！
门口的警卫立正敬礼，高声喊道：
“统帅！”
参谋室内众人听到这声音，立刻纷纷站起敬礼。
就在他们的目光下，秦远穿着一身简单的达开装走了进来。
没有随从，没有仪仗，只有林启抱着一个文件夹跟在他身后。
他压了压手，示意所有人坐下，然后直接走到傅忠信让出的主座前坐下。
那把椅子是傅忠信平时坐的，面前摊着还没做完的作战方案草稿。
秦远看了一眼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和箭头，抬头看向众人。
“你们刚刚说到哪了？”
傅忠信立刻将此前关于进攻南京的路线向秦远详细汇报了一遍，语速比平时略快，因为他在说话的同时也在观察秦远的表情，试图从统帅的眼神中捕捉任何一丝修改意见的暗示。
“我们计划安排第五军沿长江主攻，行军路线为：武汉出发，经九江补给，然后依次攻克安庆、桐城、池州，清扫芜湖至无为、巢县、含山、和州一线，控制太平府，进占东梁山、金柱关，最终翻过江宁镇、大胜关、秣陵关，在雨花台建立攻城出发阵地。”
“全程水陆并进，利用长江水道运输重炮和给养。”
“第四军从浙江北上，沿杭州湾出发，经太湖南岸推进，攻占宜兴、溧阳，切断金陵与苏南的联系，阻止李鸿章淮军可能的增援。”
“最后在句容、金陵东南郊与中路主力会师，完成合围。”
这两路大军，共计十万人，拿下安徽半壁以及苏南。
有压力吗？
那肯定是没有压力的。
重要的是组织调度，以及后勤线路的保障。
秦远看了一眼在地图上标注的作战图，一眼就看出了作战上的缺漏，他点在那条横贯划分了南北的长江水道上：“再通知舟山海军立刻前出进入长江航道，控制长江中下游航道，尽可能消灭所有清廷水师船只。”
“获得水上绝对掌控权之后，第四军和第五军的补给船就可以昼夜不停地往来运输，不受任何袭扰。南京城下需要多少炮弹，就从九江和武汉运多少炮弹。我们不能浪费了这巨大的海军优势。”
傅忠信眼前一亮，海军进入长江！
何名标的主力舰队南下之后，舟山海军还有镇江号和一批蒸汽炮舰留守，在长江航道上这些火力已经足够碾碎清廷那些老旧的帆桨战船。
安庆城防最坚固的一面是临江的北墙，圣费尔南多号当年在马尼拉湾怎么被福建号碾碎的，安庆的城墙也能怎么被舟山海军的舰炮敲开。
“统帅，”傅忠信追问了一句，“能不能将福建号也调入长江？有铁甲舰护航，足够震慑沿岸所有城池。”
“安庆守军看到福建号的炮口对准他们的城墙，只怕连城门都不敢出。而且也能防止英法海军趁火打劫，有福建号在，他们就得掂量掂量。”
“可以。”秦远点了点头，又补充了一句，“让何名标从吕宋分舰队中抽调两艘重型蒸汽战列舰北上，与福建号会合，共同组成长江特遣编队。”
杨再田看着两人迅速敲定了海军长江特遣编队的方案，自己也站了起来道：“统帅，西南三省虽然能传檄而定，但传檄之后也得派兵震慑，防止那些观望中的地方势力和土司趁机生乱。”
“还有西北的太平天国残部，湖北与陕西接壤，一旦我军主力沿江东进攻皖，湖北方向兵力空虚，太平天国残部极有可能趁此南下。”
“据情报显示，扶王陈得才部和遵王赖文光部在陕南尚有数万可战之兵，他们一直想打回长江流域。”
他顿了顿，道：“末将建议：第四军留下一个师驻守武汉三镇，第一军抽调一个师协助第四军驻防湖北西部防线，以防太平天国趁虚而入。”
目前汉中至巴中的通道已经被太平军打通，他们在广元也有驻兵，随时可能沿汉水南下威胁襄阳。
根据杨再田的判断，四川方向至少需要放两个师。
一旦四川归附，地方土司和团练势力盘根错节，两个师的兵力也只是最低限度。
傅忠信也看出了这点，补充道：“太平天国自从拿下运城之后，一直在打山西的主意。但他们也同时在以汉中为跳板经广元、巴中向四川腹地渗透。”
“根据最新情报，扶王所部已拿下巴中和广元，前锋距离成都不到三百里。
四川是我们的战略大后方，绝不能丢。
末将建议，第一军派出两个师入川，在成都、重庆两地建立驻防基地，同时封锁川陕之间的通道。”
秦远听着太平天国这四个字，微微皱了皱眉头。
按照历史的轨迹，太平天国本该在明年覆灭。
天京被围，粮尽援绝，洪秀全死于宫中，忠王李秀成被俘，曾经席卷半个中国的太平天国将在清军的合围下土崩瓦解。
但历史已经偏离了原来的轨道。
洪秀全果断放弃天京，率残部突围西进，在陕西和甘肃交界处重新站稳了脚跟。
再加上俄国人在背后不断输血，以及数以万计的玩家降临后加入太平军阵营改变了战场态势，这个本该灭亡的政权不但苟延残喘了下来，而且还在西北苦寒之地越做越大。
目前太平天国的势力范围已经沿着河西走廊向新疆方向蔓延，甚至据说已经和浩罕汗国接上了头。
如果放任不管，假以时日太平天国完全可能在西北建立一个与光复军分庭抗礼的割据政权。
不过秦远也知道，太平天国有一个致命的隐患——宗教。
洪秀全的拜上帝教在西北穆斯林中毫无市场，内部裂痕迟早会再次爆发。
到了那时，不用光复军动手，太平天国自己就会从内部瓦解。
秦远沉思了片刻。
他心里清楚，一旦决定北伐，战场不会局限在安徽和江苏一隅。
随着战线的不断推进，驻防需求也会呈爆发式增长。
长江沿线新占领的每一座城池都需要驻军，苏北平原需要驻军，山东需要驻军，河南需要驻军，山西和陕西方向也要保持足够的防御力量防止太平天国趁火打劫。
三十万现役兵力看似庞大，但分散到南北数千里的战线上就显得捉襟见肘了。
“通知各省，预备役即刻做好应召服役准备。”秦远转过身，面对着参谋室里所有站得笔直的军官，开始逐条下达动员命令。
“所有预备役成员，自收到命令之日起，七日内前往各府府城报到，进行恢复性集训。
所需军资，由统帅府军需部和各总督府统一调配。各省兵役局负责组织输送，不得延误。”
“福州武器局、台北武器局，九江武器局、广州武器局，即日起减少对外武器出口，全力保障北伐军需。
后装线膛枪的产量在现有基础上提升三成，子弹产量翻一番。
各局厂长向各总督直接汇报进度，每旬向统帅府呈报生产报表。
所有出口武器订单暂时冻结，已经装船待运的，全部调拨给预备役集训使用。”
“湖北的驻防，由第四军留下一个师，第一军抽调两个师共同负责。
湖南的驻防由江西总督张之洞协防。
张之洞暂时管辖江西、湖南两省军政事务，统筹两省预备役动员和军粮征调。”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杨再田。
杨再田感觉到那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杨再田，你以副参谋总长的身份前往湖北。统辖湖北境内的两个驻防师，守住长江防线西段，确保第五军主力东进之后湖北不留空门。”
“你的任务不是主动进攻，是守住襄阳至武汉这一段江防，挫败他们的任何试探性攻势，让他们不敢越汉水一步。”
“我给你独立指挥权，遇紧急军情可先斩后奏。”
杨再田猛地立正：“末将领命！”
秦远扫视了一圈在座的参谋们，目光从每一张年轻的脸上掠过。
“诸位，南京是北伐的起点，但不是终点。”
“我们今天在这里拟定作战方案，在桌子上画箭头、算兵力、排日期，看起来很枯燥，很琐碎。”
“但这些箭头和数字，每一笔都关系着前线上万兄弟的生死，关系着光复军的未来，关系着这个国家能不能站起来。”
“十二月拿下南京，这件事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从今天开始，参谋部所有人进入战时工作状态，所有休假一律取消，每日作战简报直接送我的办公室。”
“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
所有人同时起立，敬礼。
动员令很快下达，各省的兵役机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轰然运转起来。
随着秦远那封，拿下南京，登临帝位，开国建元的电报通电全国。
便如同一把烈火投入遍地干柴，轰然一声在南方炸响。
紧随其后的是详细的分省动员指标，一页页具体到县、到乡、到村的数字通过电报线和驿路层层传达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