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表面上还算是朝廷的官,但实际上河南巡抚李鹤年已经完全被架空,袁保庆在周口招兵买马、自收赋税,朝廷派去监军的几个满官都被他用银子买通了,巡抚根本管不了他。”
“朱仙镇那七十里的防线,按您的部署应该由河南兵分段把守,但李鹤年连各县的团练都召集不齐。我去看过朱仙镇的防线,简直是个笑话。”
“至于淮军……”曾国葆冷笑了一声:“李鸿章现在只认上海道和江苏巡抚衙门的饷银,朝廷的命令到他那里都要打个折扣。”
“我派人去徐州传令,您知道他的幕僚怎么说的吗?”
曾国葆也不会真的等着曾国藩问,看着曾国藩冰冷的眼神,他立马道:“他说‘李抚台正在与洋人商议购买新式后装枪事宜,军事调动暂由张树声代办’。张树声倒是个实诚人,但他代不了李鸿章的决断。”
“徐州现在是淮军的地盘,我们连淮军具体的兵力部署都拿不到。”
“还有您的保堡政策,清查圩寨,切断捻军与民众的联系。命令是发下去了,各县也都画了圈,定了规矩,说百姓不能私自与捻军往来,违者以通匪论处。”
“但那些捻军上了山就是匪,下了山换了衣裳就是老百姓,谁分得清?”
“白天看起来是良民,晚上就扛着土枪出来袭击粮台,打完又钻进村子。您不让百姓与匪联系,可那些匪就是百姓的兄弟、亲戚、同乡,你让怎么杜绝?”
曾国葆一字一句说的痛快,可这些话听在曾国藩耳中,却是让他的脸色是越来越难看了。
从他幕僚中出去的李鸿章现在都不听话了。
听说这个李鸿章这几年,一直在与洋人和上海江苏的那些豪商联系,得到了他们的鼎力支持。
有了钱,有了兵,又怎么会再看自己这位曾经的恩主的脸色呢?
只是这个李鸿章,做的未免也太肆无忌惮了。
还有山东、河南、安徽,朝廷的巡抚官僚制度几乎都已经成了空壳派过去的人架空的架空,被杀的被杀,圈禁的圈禁。
这朝廷,在这四省,真的是名存实亡了。
“事恒,我听说捻军的匪首张乐行是雉河集人,没错吧?”
曾国藩突兀的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曾国葆一愣,点头:“是。张乐行是涡阳县雉河集人,捻子的老巢就在那一带。”
“涡阳、蒙城、宿州,这一片都是捻军的老根据地,张乐行在雉河集称‘大汉盟主’,捻军的粮草和兵源大多从这一带补充。雉河集就是他们的根。”
“既然已经知道是捻军的老巢,那你们还顾忌什么?”曾国藩一脸血色:“让苗沛霖的人给我屠了涡阳,没了人,怎会有匪?”
“这么浅显的道理还要我去教你吗?”
屠......屠了?
曾国葆吓了一跳,但他很快就适应了过来:“是该杀,九江能屠的,金陵能屠的,小小的涡阳怎就不能屠了。”
“我这就让人传令。”
“等等。”曾国藩叫住了他:“你转告苗沛霖、宋景行他们,光复军已经打到长江边了,再上前就是淮河一线。”
“他们要是还想着割据一方、保全实力、观望风向,那就继续缩着。”
“等光复军过了淮河,他们的地盘一个也保不住。”
“当今天下,要么是朝廷的臣子,要么是石达开的臣子。没有第三条路。让他们自己掂量。”
曾国葆把这些话一句一句记在心里,他知道光复军的战报每天都在通过驿马和电报传向北方,每一份都让曾国藩彻夜不眠。
他正要领命而去,忽然又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愤愤不平的神色。
“大哥,那李鸿章呢?”
“别人不听号令也就罢了,他可是从您的幕府里走出去的。没有您当年收他进湘军幕府、教他练勇、荐他办团练,他李鸿章能有今天?他凭什么——”
“他,”曾国藩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我会让他亲自到徐州去的。”
第599章 红名,大屠杀者
苗沛霖像一头困兽,在大堂之中来回踱步。
光屏上还在不断跳出新的消息。
字体是冰冷的明黄色,悬浮在他的视野正前方,只有他能看到。
【武汉三镇全部陷落,石镇吉第五野战军已控制长江中游航道。】
【舟山舰队与第五野战军在九江会师,福建号铁甲舰正全速驶入长江。】
【孝感清军四万余人成建制投降。】
【安庆外围据点已被光复军前锋肃清,曾贞干困守孤城。】
每一条消息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他的太阳穴上。
武汉,九江,马上就是安庆。
安庆一旦失守,整条长江防线就等于在他眼前被人拆了个精光。
长江是什么?
长江是南方与北方之间最厚的盾牌,是清廷抵挡光复军北伐的最后一道天险。
盾牌碎了,下一个被刀锋顶住喉咙的就是安徽。
而安徽,这座属于他的省份。
毫无疑问,将会是光复军从长江北上中原的第一块跳板。
他毫不怀疑,秦远拿下安庆之后,就会沿着长江北岸一路向东,把矛头对准南京。
而在那之前,秦远一定会先扫清南京上游的所有障碍。
安徽就是那个障碍。
他苗沛霖就是那个障碍。
“全都在逼我,全都在逼我。”
他低声嘶吼着。
此刻,在他的案桌上还摊着一张纸,那上面是刚送来的军报。
曾国藩以两江总督兼四省军务总协调的名义,命令他率部清剿涡阳,拔掉捻军老巢,肃清淮北后方,为即将到来的对光复军决战扫除后顾之忧。
曾国藩,也在以他为刀。
可笑啊可笑。
刚进入副本的时候,他还以为这个军事类副本难度很小,而且还因为奖励巨塔他从父亲手中争取到了最大支持。
他觉得自己运气好,捡到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甚至幻想过,凭借自己的才智和家族背景,在安徽步步为营、稳扎稳打,说不定真能在这片群雄逐鹿的土地上割据出一片天地。
清廷、太平天国残部、捻军、这些势力在他看来,不过是资源丰厚但智商有限的棋子,而他作为玩家天生就比他们高一个维度。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要利用这次机会在副本结算时拿到足够高的评价,用高额的星币以及那座传说中的巨塔回报父亲的投资。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盘棋上还有一个叫秦远的怪物。
这家伙的发展速度根本不能用常理来衡量。
同样是玩家,同样是降临在这个副本里的参与者,秦远的轨迹从一开始就和其他所有人截然不同。
那个家伙就像提前拿到了完整攻略一样,每一步都踩在最精准的时间节点上,从不失误,从不犹豫,从不浪费任何一次战略机遇。
百万玩家降临这个世界,有的投入了清廷,有的投入了太平天国,有的各自为政割据一方,有的拉帮结伙成立公会妄图在乱世中分一杯羹。
但秦远偏偏能把这些桀骜不驯、各怀心思的玩家拧成一股绳,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投入到武器研发、商业贸易、农业种植、工厂管理这些枯燥的基础建设中去。
这不是靠武力威慑能办到的,这是靠让人信服的制度设计和利益分配。
组织力,这才是秦远最可怕的地方,也是他苗沛霖现在终于看清却来不及追赶的东西。
他想到这里,突然停住脚步,转头看向站在大堂角落里的三个人。
“任二,我们的武器局,现在的产能跟得上吗?”
大堂内站着三个人,都是他的父亲指派给他的家臣。
这三人各有所长,是他能够在安徽立足的最大底牌。
任一主管军事,统领他麾下核心部队的日常训练和作战指挥。
任二主管技术研发,负责武器局、火药局和所有技术装备的自主研发和生产。
任三主管财政和后勤,掌握着他的军饷粮草和各地商号的资金流转。
三个人中,主抓技术研发的任二上前一步。
他对着苗沛霖抱了抱拳,声音沉稳:“少主,机枪和黄色炸药我们目前还没有攻克。这两样东西的工艺太复杂,机枪的核心是闭锁机构和供弹系统的精密加工,以我们目前的钢铁质量和机床精度,做不出来合格的撞针和弹簧,试制了几次都卡壳炸膛。”
“黄色炸药则需要化工业的配套基础,硝酸的批量生产是个坎,我们的化工作坊产量还停留在实验室级别。”
“但除此之外,前装线膛枪、后装枪的仿制品、黑火药、六磅和十二磅前装滑膛炮这些都已经完成了复现,正在逐步量产。”
“产量呢?”苗沛霖追问道。
“产量受限于钢铁。我们的土法炼钢炉虽然技术成熟、操作简单,但产量很低,一座炉子烧三天才能出一炉钢,一炉钢只够造几十支枪管。和光复军那边的平炉炼钢完全没法比。”
“目前每个月能出厂的后装枪大概在两百支左右,如果加大投入、增加炉子,能翻一番,但成本也会成倍增长。”
“英国人吃了秦远的亏,现在是严禁一切高精技术流入国内,我们根本拿不到英国人的炼钢炉”
听到这话,苗沛霖叹了口气,他进入这个副本的时间还是太短了。
短的他根本没有时间去攀登科技树。
“如今光复军势力已然势不可挡。舟山舰队已经进了长江,福建号铁甲舰正在全速赶来的路上。
一旦他们与石镇吉的第五军汇合,下一步必然是安庆。
安庆拿下来,秦远就要打南京。
打南京之前,他一定不会让任何潜在的威胁留在侧翼。
安徽就在他的侧翼上。
你们说,这种情况,我们该如何破局?”
他说着抬起头,目光从任一到任二到任三逐一扫过,眼底深处满是凶狠。
如果他在这个副本之中一无所获,他几乎能看到自己未来的命运。
“少主,末将直言。当前态势,被动防御等于等死。
安庆的城防虽然经过湘军和太平军几轮加固,但不可能挡得住福建号的舰炮。
福建号排水量六千吨,装四门大口径后装线膛炮,舷侧装甲厚达一百一十毫米,清军在安庆的城防炮最大的也不过三十二磅,连它的防锈漆都蹭不掉。曾贞干在安庆城里撑不了太久。”
“乐观估计一个月,悲观估计两个星期。”
任一悲观分析道:
“而安庆一旦失守,安徽便无险可守。我们若单独正面对抗光复军,必败无疑。”
“所以,末将认为,目前最优解只有一个。”
苗沛霖立刻追问:“什么办法?”
任一毫不迟疑道:“以攻代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