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什么是现代战争,他只是觉得眼下光复军的战法已经截然不同于旧时代。
甚至给他一种感觉。
这光复军怎么比洋人的军队还要猛还要强?
“突围,必须突围。”
曾贞干一瞬间,只觉得口干舌燥。
只是往哪里突?
他茫然四顾。
南面是长江,江面上横着福建号和整支舟山舰队,舰炮的火力覆盖了整个江面和南岸,出去就是送死。
东面是破罡湖的茫茫水面,他的兵没有船,就算有船也划不过舰炮封锁的江面。
西面石门湖方向传来了炮声。
他连忙让人去查探。
查探的结果让他颓然。
舟山舰队的陆战队和第十六师各一部已经在石门湖方向登陆,正从西面包抄过来。
北面集贤关已经丢了,通往庐州的路被第四师的两个团死死封住。
安庆成了一座孤城。
一座被三维火力从四面八方同时碾压的孤城。
而后根本没有意外。
第六天傍晚,南城墙在福建号持续两天的轰击下终于大面积坍塌,多处缺口同时出现,碎石填平了护城河,形成了几道天然冲击坡道。
石镇吉见此,只对传令兵说了四个字。
“总攻开始。”
命令逐一向各部传达。
从南城墙缺口涌入的第十七师步兵如潮水般冲进城内。
舰炮在步兵突击之前进行了最后一轮压制射击,炮弹越过城墙落在城内湘军阵地上,炸得砖石横飞。
机枪手扛着机枪紧随突击队冲过缺口,在城墙内侧的废墟中架设火力点,掩护后续部队向前推进。
后装枪步兵分队逐街逐巷地清剿残敌,每个街口都要经过短暂而激烈的交火,但他们的滑膛枪在近距离巷战中完全不是后装枪的对手。
士兵们用刺刀撬开地窖的木门,用手榴弹清理躲藏在里面的守军,在每一扇被破开的门后都可能遭遇湘军老兵的最后顽抗。
迫击炮伴随步兵推进,对城内守军最后的制高点和集结地进行定点清除。
安庆城内的街道上到处是倒伏的湘军尸体和散落的武器。
燃烧的房屋冒出的浓烟遮天蔽日。
曾贞干带着残存的亲兵退到了城中心的府衙。
他的辫子散了,官帽不知道掉在了哪里,湘军军服上全是灰尘和血迹。
府衙的院墙已经被炮火削去了一半,大堂里的桌椅被冲击波掀翻在地,墙上的舆图被弹片撕成几片垂下来。
他还想组织最后的抵抗。
但亲兵们没有动,没人想动。
都已经这种状态了,他们输的一败涂地。
第七天,安庆全部被光复军控制。
守将曾贞干在府衙被俘。
第二天,他被押到石镇吉面前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架。
整个人就蹲在安庆城楼的墙角里,手脚戴着镣铐,官服上全是炮灰、泥土和干涸的血渍,辫子松了一半,几缕花白的头发黏在额头上。
一副枯败老朽之像!
石镇吉走到他面前时,曾贞干仍然呆滞着。
“曾先生,知道我是谁吗?”
曾贞干慢慢抬起头。
石镇吉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不到三十岁,双目有神,脸上的棱角像被刺刀削过一样硬朗。
一头利落的短发,简单的灰色军装。
腰间的皮带扣上刻着光复军的军徽。
这个人就站在那里,和曾贞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个属于即将到来的新时代,一个属于正在被炮火碾碎的旧王朝。
曾贞干眯起眼睛辨认了很久,似乎认识,又似乎什么都记不起来。
“你……你是?”
石镇吉看着他,眼中毫无波动,淡淡道:“我是石镇吉。石达开的弟弟。”
曾贞干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曾先生,”石镇吉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份军报,“我这里有一份电报,是从湖南发过来的,昨天刚到,你要不要看看?”
曾贞干木然地接过那张纸。
他的老花眼在炮火中被震得几乎看不清东西,但他还是辨认出了电文的内容。
这是张之洞从湖南发来的。
光复军进入湘乡之后,按照秦远“保护曾氏族人、没收非法侵占公田”的命令,接管了曾家的全部田产,而后依据人口进行重新分配。
但张之洞特别加了一条批注:曾氏祖坟、祠堂、家庙一律派兵保护,不得损毁。
曾氏族人有作奸犯科者一律依照律法进行了处置。
有愿意留在原籍者,由当地政府安置生计。
愿意迁往北方与曾国藩团聚者,发给路费。
看完这些,曾贞干的手都开始了颤抖。
在他大哥看来,光复军是贼,石达开是贼,所有不忠于清廷的人都是贼。
而曾国藩最担心的,就是在湖南老家的曾氏族人、祖坟和祠堂会因为他战败而遭到报复。
他在家书里反复叮嘱过这件事,每次写完军报都要单独写一封家信,交代族中子弟照顾好祖坟。
现在这份电报白纸黑字地写得很清楚:祖坟派兵保护,族人给路费遣返,财产只没收非法侵占的公田。
这群“贼”,打赢了仗,却做了连朝廷的官军都做不到的事。
沈葆桢是清廷旧臣,他投了光复军。
吴棠是清廷旧臣,他在成都交印时只求善待百姓。
这些曾经和大哥同殿为臣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走了。
他们走的那条路,和大哥走的那条路,哪条才是对的?
石镇吉看着一脸茫然,了无生趣的曾贞干,没有什么表情,对卫兵挥了挥手,“带他下去,给他纸笔,他要是想给他大哥写信,让他写。”
“写完了,按战俘条例送往后方安置。”
曾贞干被带走之后,陈宏走了过来:“他有说什么?”
石镇吉摇摇头:“已经是废人一个了,他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需要他给曾国藩带一个口信。”
“什么口信?”
石镇吉淡淡一笑,望着东边:“我们来了。”
安庆,三百里外,有一座城叫金陵,叫南京!
? 没死,再请假一天
这几天身体出了点问题,有些不舒服。
再就是写文问题,卡文,本应该是顺承写下去的剧情,写出来的味道却不对。
晚点发。
第604章 摧枯拉朽,南京已经成了孤城
安庆陷落之后,第五野战军以一种令整个长江流域都为之窒息的态势,开始向四面八方扩散。
第四师、第十六师、第十七师一共十二个团,以安庆为中心,像一张被利刃割开的网,沿着长江两岸同时向上下游推进。
每一座沿江城池都收到了同样的消息:光复军来了,安庆已经没了。
消息传得比军队更快,也比军队更让人胆寒。
十月十三日,池州几乎没有任何抵抗,光复军先头部队抵达城下,守军开城投降,知府挂印而去。
城头换旗,前后不过两个时辰。
十五日,铜陵城破。
守军象征性地放了几炮,然后城墙上就竖起了白旗。
光复军入城时发现守军已经自行解除了武装,在城南的空地上坐得整整齐齐,等着被收编。
二十日,第十六师从枞阳出发,猛攻无为州。
无为州守军抵抗了不到一天,城墙在迫击炮的轰击下多处坍塌。在守将还在犹豫是否突围时,光复军已经攻入城中。
随后第十六师毫不停歇地北上,直扑和州。
和州守军闻风而逃,只有少数湘军残部在城外抵抗了一阵,被第十六师的机枪扫得七零八落。
和州落入光复军手中,庐州府向东、向南的所有路线被彻底切断。
到了三十日,第十七师四个团已经分别拿下青阳、南陵、宣城、高淳。
南京向南的陆路联系被全部切断,从皖南到苏南,所有的官道和隘口都被光复军控制。
这一手棋直接把南京的后背全部封死,城内的清军想从南面突围,连门都没有。
而第四师依然高歌猛进。
芜湖血战三日。
城破之后,谭绍光马不停蹄,不等后方的辎重完全跟上,就率领先头团继续向前推进。
二十七日,当涂城破。
二十九日,马鞍山直接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