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越谈越是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列强联军重新聚集在远东的场景。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此刻，美国公使蒲安臣已经私下再次求见了秦远。
东花厅里，蒲安臣没有绕弯子。
“统帅阁下，我代表美利坚合众国北方联邦政府，向贵方提出正式请求。我们需要军火，也需要贷款。”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上面详细列着北军急需的物资清单。
1859式后装线膛枪、黄色炸药、机枪、子弹、军靴、棉衣、药品，每一项都标注着数量和期望的交货时间。
“作为交换，我可以承诺，美国将率先承认光复军政权。只要贵方在绿茶配额上再增加百分之二十，并允许美国商人在长江沿线设厂。”
秦远看着蒲安臣，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似乎是在权衡。
片刻后，他开口了：“蒲安臣先生，美国将率先承认光复军政权。这一点，我很看重。”
蒲安臣心中一动，以为自己开出的条件打动了对方。
“绿茶配额可以增加，但增加的部分，我方将优先供应美国北方联邦政府指定的商业公司，而不是全部开放给所有美国商人。”
蒲安臣立刻点头。
指定公司更好，这些公司本来就是联邦政府可以控制的。
“长江沿线设厂的问题，原则上可以放开，但仅限于轻工业领域。军工、造船、矿业等涉及国家主权的行业不在此列。”
蒲安臣也点头。
美国商人想设的本来就是纺织厂、制鞋厂、食品加工厂这些轻工业。
“除此之外，”秦远顿了顿，似乎在做一个重要的决定，“为了表达光复军对中美贸易的诚意，我方决定拿出一条铁路，由美国投资建设。”
蒲安臣顿时愣住了。
他本来只想要多一些茶叶配额和设厂权，没想到秦远直接抛出了一条铁路。
然而王炸还在继续。
秦远拿出一张地图，指着上面道：“这条铁路，初步规划从武汉通往西南成都。”
“不过我国目前建设资金紧张，引入外国资本是必要的。如果这条铁路合作顺利，未来在共同开矿、外资投资设厂等方面，中国都会释放更多开放政策。”
“你帮我问问美国有哪些公司，愿意出这笔钱，我们愿意拿出十年的经营权。”
蒲安臣的呼吸瞬间急促。
铁路！
十年经营权！
这意味着美国的资本可以正式进入中国的基础设施建设，意味着中美之间的关系将以一种从未有过的方式深度绑定。
这件事如果办成，他蒲安臣回国之后绝不仅仅是当一个参议员那么简单了。
“统帅阁下，这件事我会立刻向华盛顿汇报。我相信林肯总统会对这项合作非常感兴趣。”
秦远点了点头：“具体条款，容部长会与你们详谈。我只有一个要求。”
“您请说。”
“在所有西方国家中，美国必须第一个公开承认光复军政权。这件事最迟不超过明年一月。”
蒲安臣深吸了一口气：“我明白了。我以美利坚合众国驻华公使的身份向您保证，华盛顿方面会尽快做出决定。”
蒲安臣离开后，林启和容闳从侧门走了进来。
容闳欲言又止。
秦远看了他一眼：“想问什么就问。”
“统帅，铁路经营权和矿区开采，真的要放开给外国人吗？这会不会太大胆了？”容闳最终还是问了出来。
“不是会不会的问题，是必须。”秦远站起身，走到窗前，“北伐在即，财政上的压力有多大，你们比我更清楚。”
“如果拿下南京之后能缓个三四年再北伐，以我们现在的工业基础，可以一路平推。”
“但全军上下都要开国之后立刻北伐。不管是从士气还是从目前的国际局势来看，都必须尽早统一。”
“所以哪怕再难，都要北伐。”
他转过身，看向两人：“要北伐就要有军费，要有军费就要保住上海这个金融和工业中心。”
“英国人走了、法国人走了都可以，但美国、荷兰、普鲁士这些国家一定要留住。这会是我们未来面向西方的重要通道。”
容闳和林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恍然。
这位统帅的每一步都环环相扣，从拿下上海到封锁租界再到谈判分化，每一手棋都是为了更大的局。
“我明白了。”容闳郑重道。
秦远点了点头，继续道：“通知余忠扶，这几天盯紧租界内部的动向。英国人不会甘心。他们一定会搞小动作。英国侨民、洋行、工部局这些人，都是卜鲁斯的马前卒。”
果然，接下来的几天，租界内开始不再太平。
先是几家英国洋行联合起来，成立了所谓的“自卫委员会”，公开抵制光复军对租界的接管。
工部局董事们把重要账目和地契悄悄转移到洋行地下仓库，甚至有人开始安排将资产通过外国轮船秘密运往香港和日本。
更有甚者，几个喝了酒的英国水兵在酒吧里公开叫嚣，要“给那个中国佬一点颜色看看”。
消息传到道台衙门，秦远正在批阅北伐的后勤供应方案。
他放下笔，叫来了余忠扶。
“余军长，带一个营进入租界，接管工部局大楼。凡阻挠接管者，一律视为叛乱分子，按军法处置。”
余忠扶立正敬礼：“明白！”
“另外，”秦远又对林启道，“让邓世昌的那个连队打头阵。卜鲁斯问起来，就说这是他的‘老朋友’。”
林启心领神会，立即去安排。
当天傍晚，一队光复军士兵在邓世昌的带领下进入了租界核心区。
他们穿过南京路，列队走到工部局大楼前。
工部局门口原本站着几名印度巡捕，看到光复军士兵上前，还没等对方动手，就丢下警棍跑了。
邓世昌命令士兵们在大楼前展开一面光复军军旗，然后亲自动手，将门楣上“工部局”的铜牌摘了下来，随手扔在台阶上。
“封楼。”邓世昌冷冷道，“没有军管会签发的出入证，任何人不得进出。”
与此同时，秦远又让林启起草了一份英文声明，连夜送到了《北华捷报》和《字林西报》的编辑部。
声明全文如下：
“光复军收回上海租界，并非针对任何特定国家，而是基于国家主权之正当行使。
我方愿以最惠国待遇保障各国在华合法贸易权益，但治外法权与租界制度必须终结。
中国愿与各国和平通商，但绝不容许任何外国在中国领土上行使管辖权。”
第二天清晨，这份声明被印成了中英双语号外，散遍了整个上海滩。
紧接着，声明的法文版、德文版、俄文版也相继译出，通过各国领事馆的电报线，飞速通过各种渠道传向伦敦、巴黎、华盛顿、柏林、圣彼得堡。
国际舆论迅速分裂。
英国《泰晤士报》严厉谴责，称这是“东方野蛮人对文明秩序的破坏”。
法国《费加罗报》则审慎得多，认为“法国在远东的利益重心在越南，不应为上海的租界问题与一个新兴军事强权全面开战”。
美国《纽约先驱论坛报》的态度几乎是一边倒地同情：“一个古老民族正在试图摆脱外国人的枷锁。这与独立战争时期的美国何其相似。”
柏林的《福斯日报》则从更现实的角度分析：“如果中国真的能够在远东建立起一个稳定而统一的新市场，普鲁士的工业产品将在那里找到战后最重要的出口。”
俄国报纸则出奇地沉默，只在不起眼的版面提到了上海局势。
这份声明的传播，比任何一场战役都更快地改变了国际格局中的天平。
（没啥状况，前几天状态不好，写的东西不满意，然后颈椎病越来越严重就不想勉强写，躺在床上看了几天小说充电。关于承诺，说实话每每我写完当天更新，思路都顺得很，觉得明天能随随便便爆发，结果到了第二天就是枯坐。也不敢随便承诺了，下个月可能会用请假条请假一两天，但绝对不会无故断更了）
第620章 神州沉浮？不，是全球霸权争夺
“这个秦远，妄图收回租界，这可是动到了西方列强的根本利益，他还真是不怕死啊！”
京城，紫禁城内。
小皇帝同治看着虚空面板上不断跳出的各个国家这几天的新闻报纸，有着几分幸灾乐祸。
对于当下这个信息封闭的时代，欧美国家的报纸，自然是不可能如此之快传播到中国。
但是对于玩家而言，这却不是问题。
如今论坛之上，分布在世界各地的玩家将有关于光复军要拿回上海租界、西方各国种种反应，全都转载到了上面。
而这也正是国内玩家能够第一时间评判世界局势的关键。
“皇帝，你莫要幸灾乐祸了。”净水将自己身前的光屏关掉之后，向同治走来，一脸凝重，“英国那边的消息发过来了。伦敦虽然对于光复军要收回上海租界震怒不已，但是那些资本家商人却已经有些动摇了。甚至有些人已经在游说议员。”
“这些资本家，相比于战争，他们更想要做生意。”
“你瞧瞧秦远扔出来的筹码。一个统一的远东大市场、长江以及内河航运的特许经营、路矿权的分期出售。秦远没有与西方列强签订任何一份不平等条约，却在用实在的商贸条件吊足了这些资本家的胃口。”
同治没有任何慌乱的表情：“商人重利，在上一个副本我就明白了这一点。但商人之上是政治，是瓜分世界、分配利益的权力。”
“你以为作为世界霸主的英国，会因为一些市场让渡，而放弃他们在远东不断开拓的权力？”
“一个统一的中国意味着什么？一个环中国建立起来的远东大市场意味着什么？”
“这是世界霸权的争夺！”
“你以为英国会放任一个能威胁到他们霸权的国家存在？”
“看着吧，这一次秦远惹了大麻烦了。在没有统一中国之前就亮出了他的獠牙。我是该说他过于自大呢，还是说，他已经被眼前的利益蒙住了双眼？”
同治一脸冷笑。
作为经历了两个副本的老玩家，对于这些副本，他有着越来越深的体会。
这些副本中的NPC就只是NPC吗？
这些副本，就只是系统弄出来的一个个虚无的世界？
又或者，这些都曾经发生，在某一个时空真实上演？
这些他都不明白，但他能明白的是，不要小看副本中的土著，更不能小看这个世界运转的规则与制度。
只有认识规则，学会规则，运转规则，才能够真正玩懂这个游戏，才有可能通关。
当下这个副本虽然名义上叫做“神州陆沉，天国悲歌”，但随着一次系统更新，他越来越觉得这个副本真正的名字应该是“全球霸权争夺”。
只有跳出中国，跳出神州这个框架，才有可能通关。
不然通关奖励是一座巨塔，这未免也太丰厚，太奇怪了。
只有这种全球霸权争夺、世界各国全都参与其中，才能配得上这个奖励。
“英国出兵大概率已成定局，这个我也明白。”净水是极聪明的人，她当然也看得出如今这个副本的争夺主题，“根据法国那边传来的情报，马赛港那边有大规模军力调动的动静。看这架势，十有八九就是冲着远东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