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税制的事，不急在南京谈。等开国之后，单独召集经济委员会的人开闭门会。眼下北伐在即，不能让地方上的税收调整分了各军的心。”
林启明白了：“所以开国大典之前，只做一件事。”
“对，让天下人都知道。我们要开国了。”
秦远望着前方，江水滔滔，船头所指，正是南京。
第623章 灭国之战
南京城已经入冬了。
这些时日，各省代表已经陆续抵达了这里。
而除了他们之外，还来了几名意料之外的来客。
这些人里有日本幕府以及长洲、萨摩等各藩代表。
越南、朝鲜代表。
南洋多个部落苏丹王国代表。
不说是万国来朝，但这动静属实是惊人。
自从1840年鸦片战争满清失败之后，中国在整个东亚、东南亚地区的声望是在持续下跌的。
如今，能有这么多的地方势力派人过来参加光复军开国大典。
属实是因为那一场场大胜，以及光复军对于西方列强的强势反击。
当然，这里面日本派人过来并不意外，如今幕府和倒幕派之战已经不可避免了。
幕府来南京市为了缓和关系，而萨摩长洲则是为了得到南京的同意。
越南朝廷派人过来也不意外。
毕竟如今法国占据南圻，光复军占据北圻，中间的越南朝廷成了两方相斗的战场。
所以越南自然要选边靠。
对于越南的选择，光复军内很多人都已经有了预见。
围绕着建国以及北伐等一系列事项。
在秦远抵达南京后的第三天，第一次七人小组特别会议，就在总督署衙门召开。
与会者除秦远外，参谋总长傅忠信、第三野战军军长赖裕新、广东总督左宗棠、广西总督怀荣、云南贵州督办杨再田，以及刚刚从上海赶来的外务部长容闳全都在列。
林启坐在角落做记录。
会议一开始，赖裕新便站了起来。
他从北圻赶回南京，路上足足走了半个月。
海路转江路，舟车劳顿，皮肤晒得又黑又粗，整个人像一柄刚从炉火里夹出来的铁条，浑身都冒着热气和锋芒。
“统帅，根据我们的观测，法国人已经从西贡出发，在往上海赶。而且其欧洲本土也在出兵。”
赖裕新的声音响亮，甚至有些急迫：“不管是围绕租界与条约争夺中国本土的利益，还是围绕越南争夺殖民利益，我们与法国都注定了会打上一仗。”
“所以我的想法是，与其被动等待法国人整军备战，大规模人马在西贡集结，而后在中国本土与我们再次上演一次长乐之战。”
“倒不如趁此时法国人在南圻的兵力空虚，直接借道越南朝廷的路，灭了法国人在南圻的统治！”
这个计划一说出来，满堂皆静。
不为别的，只为这个计划实在太过大胆。
这不只是向世界上数一数二的大国不宣而战，更是跨境借道越南朝廷的中圻，在一条极其脆弱的补给线上，去打一场远离本土的战争。
谁都知道，从十九世纪五十年代末法国人就在经营南圻，且不断扩大自己在南圻的势力范围。
如今这几年过去了，光复军越来越强大，法国人在南圻又弄成了什么样子，谁也不知道。
“赖军长，你这个计划，我看不妥。”最先开口的是杨再田。
他刚刚从湖北赶回，负责川滇黔方向的军务，对西南局势最是了解：“你说借道越南朝廷的中圻，越南朝廷现在自己都是个空架子。王命不出顺化百里，中圻各省名义上听朝廷的，实际上是各地土官和法国传教士说了算。”
“我们从北圻南下，这一路上的补给线怎么办？”
“这么长的运输线，法国的南圻军只要切断一次，你第三军几万人就得饿死在丛林里。”
“而且，中圻山高林密，道路条件极差。我们福建广东广西的兵到了那里，水土不服怎么办？疟疾怎么办？”
左宗棠也接了话，语气比杨再田更重：“杨督办说得对。赖军长，我提醒你，云南贵州两省刚刚归附，地方势力盘根错节，我们连这两个省都还没有完全消化。”
“你要从广西、云南出兵南圻，这两省的粮草和民夫哪里来？”
他转头看向怀荣：“怀总督，广西是你的辖区，你来说。”
怀荣低着头，沉默了一下，才道：“左总督没有说错，我认为此时并不是南下打越南的最佳时机。”
“当然，我不是反对打南圻。我是说，能不能缓一缓？”
“等全国统一了，再集全国之力去打。那时候广西有了基础，我们也能撑得住。”
如果越南要起战事，广西百分百会成为后援动员地。
负责一系列后勤、预备役兵员的事情。
可广西如今好不容易凭着糖、可乐和各类工厂有了产业复兴、经济发展的迹象。
如果南边陷入战争泥潭，广西作为主要征兵地和粮食供应地，未来几年都别想发展了。
“我明白各位的顾虑。”赖裕新曾经与左宗棠、怀荣等人都合作过，自然清楚两广和西南两省的情况。
“但我问诸位一个问题。”他道：“你们觉得，是等法国人在南圻准备好了、兵强马壮了再打，还是趁他现在空虚的时候打？”
这话，没人能回答。
赖裕新继续道：“法国本土的兵，从马赛出发，绕过好望角，到远东最快的速度也要四个月。”
“从西贡抽兵去上海，说明他们如今在远东的兵力已经捉襟见肘。这个时候，南圻有多少兵？五千？八千？”
“我敢断定，一定不会超过一万。”
“我们第三军在北圻有四个师，加上云南和广西的预备役，能集中两万五千到三万人精锐。”
“三万人打八千人，优势在我。”
“如果拖到明年，法国本土兵力到了，西贡防守力量翻倍，我们再想打，代价就完全不一样了。”
杨再田皱了皱眉：“你这是在赌法国欧洲战场的局势不会改善。普鲁士和奥地利要打起来了，但还没打。如果俾斯麦那边出了变故，法国从欧洲抽身出来，全力经营远东，你怎么办？”
“杨督办，这正是我要说的第二点。”赖裕新目光扫视一圈，最后落在秦远身上，“欧洲一旦爆发战争，法国便无力再向远东投放大量兵力。”
“这个时候，我们打下南圻，不仅能把法国势力彻底赶出中南半岛，还能为将来进入南亚次大陆、向印度洋方向打开通道。”
“我们的战场，不能放在中国本土。”
“中国不可能再作为与英法等列强交战的战场。我们的战场，要么放在日本、南洋，要么就是中南半岛与印度次大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所以，南圻就是中国反攻的号角。只要能拿下西贡或金兰湾，我们就能把海防线推到南海最南端，把南洋和越南连成一线，彻底锁死南海。”
“到那时候，英国人还敢在印度、缅甸欺负我们华人？还敢用海军威胁我们的海防线？”
这一番话，说得在座几人都动容了。
赖裕新提出的这个观点，着实是立足全球视角，没有局限于中国一地。
左宗棠没有反驳。
怀荣也没有反驳。
他们都不是不懂战略的人。
他们反对的从来不是打南圻，而是打南圻的时机和代价。
毕竟对于两人而言。
这个时候打越南，实在是太耽误两广的发展，太耽误中国一统了。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
赖裕新见众人不说话了，忽然又补了一句。
“那如果我说，拿下南圻后，可以大量种植橡胶呢？”
这话一出，整个会议室突然安静了。
秦远抬起头来，看了赖裕新一眼。
这小子，果然是有备而来。
橡胶是什么？
在光复军内部，从上到下，没有人不清楚。
如今光复军对外出口以及本地市场正在强势崛起的新分类，不是军火，也不是可乐。
军火是向外卖的，可乐仅限于城市和海外地区销售。
但有一个东西不一样，那就是橡胶。
广东、广西以及吕宋、台湾、琉球等地正在全面铺开种植橡胶树，尤其是海南，已经有了第一批橡胶成品。
只是这些橡胶，根本满足不了眼下光复军对于橡胶的需求。
眼下各大橡胶成品厂，最大的原料来源是通过与南美洲进行的贸易大量进口橡胶。
于是橡胶制品开始出现在国内市场。
其中最大的品项，就是【光复鞋】。
这东西一进入民间市场，带来的影响是颠覆性的。
分田之后，田里的农民们只要手里有了钱，就一定会买一双橡胶制作的光复鞋。
这东西耐用，好穿，尤其是在南方多雨的季节里，比草鞋、布鞋强了何止十倍。
城里乡下，工人农民，军队民间，几乎没有不需要的。
每一批新鞋进入销售渠道前，都是要在报纸上公开消息的。
前来购买的人要提前一天在各大店铺和乡镇公所门口排队。
而黑市上，一双光复鞋的价格已经炒到了官方售价的三倍还多。
这还只是鞋。
胶管、密封圈、传送带、防水篷布、马车轮胎，这些东西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进入到光复军的工业生产体系和后勤运输体系之中。
没有橡胶，很多工厂的机器都开不了工。
而且这东西，不仅是中国人买。
正在打仗的美国人买，准备打仗的秘鲁三国也买。
最近几个月，光复鞋甚至隐隐成为了增长最为迅速的出口产品。
只是橡胶产量有限，国内都供不应求，哪里有太多供应国外市场。
秦远对于橡胶的重要性知道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