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第106节

  “殿下,”徐游硬着头皮上前一步,“皇甫将军......他正在全力督促金陵各门守军加强戒备,城墙上每刻钟都要巡查一遍。同时还要派人追查宋军水师的下落,实在抽不开身......”

  “抽不开身?”李煜气得笑出声来,“哼!现在知道害怕了?早干什么去了!”

  他越说越气,猛地朝旁边的太监吼道:“来人!去把皇甫继勋给我叫来!现在!立刻!马上!”

  吼完,他胸口剧烈起伏,自顾自地倒了一大杯酒,仰头一口灌了下去。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却丝毫没能平息他心头的怒火。

  徐游和韩熙载两人只能束手站在原地。

  半个多时辰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只见皇甫继勋盔甲歪斜,满头大汗地被太监引了进来。

  他甚至没来得及整理仪容,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罪臣......罪臣皇甫继勋,叩见太子殿下!”

  李煜几步冲到皇甫继勋面前,“混账东西!孤把整个金陵,把父皇和孤的安危都交到你手上,你就是这么回报孤的信任?!水寨让人烧光了,战船一条不剩!你告诉孤,宋军是不是明天就能大摇大摆地开进金陵城了?!”

  皇甫继勋单膝跪地立刻变成了双膝跪地,磕头如捣蒜,“罪臣知错!罪臣万死!求殿下息怒!罪臣对大唐、对殿下的忠心,天地可鉴啊!”

  “息怒?你让孤怎么息怒!”李煜怒吼道,“说!宋军的水师到底是怎么摸进来的?沿岸那么多哨船,那么多烽火台,难道都瞎了聋了吗?!还是说,你们根本就是在玩忽职守!”

  皇甫继勋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回殿下!罪臣在事发后的第一时间就严查此事,发现......发现是我们朝中和军内,早就混进了宋朝的内应!是他们里应外合,才酿成此祸!”

  他刻意顿了顿,观察了一下李煜的脸色,“宋军水师是趁着深夜,从海上绕进来的。长江水道复杂,暗礁浅滩众多,如果没有熟悉水路、潮汐的本地人带路,他们绝对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潜入内河,更不可能精准地找到水寨发动偷袭!正是这些吃里扒外的内奸,才导致我军如此被动!罪臣......罪臣也是被这些小人蒙蔽了啊!”

  “内应?”李煜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追问道,“是谁?查出来没有?”

  “回殿下,罪臣已经锁定了几个可疑之人,都是负责江防文书和引航的小吏,罪臣已将他们全部抓捕下狱,正在加紧审讯!”

  皇甫继勋信誓旦旦地保证,眼神却微微闪烁,“相信很快就能水落石出,把这些蛀虫统统揪出来,明正典刑!”

  听到已经抓了人,而且似乎是些无足轻重的小角色,李煜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丝。

  他又问:“那......宋军的水师现在跑到哪里去了?总不能烧了我们的船就凭空消失了吧?”

  “根据罪臣掌握的情报,他们得手之后,已经迅速撤退到外海,借着晨雾消失了踪迹。”皇甫继勋回答得滴水不漏,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不过罪臣已经紧急调派了尚能行动的几艘哨船,沿着江面和海岸线全力追踪搜索,一有消息,立刻回报!绝不会让他们再次轻易靠近!”

  这时,徐游看准时机,上前一步,躬身说道:“殿下,宋军狡诈异常,处心积虑,又早早收买了内应,确实令人防不胜防。好在皇甫将军反应迅速,事发后立刻采取了补救措施,加强了城防,也在全力追查内奸和敌军下落,没有让事态进一步扩大。还请殿下看在皇甫将军往日勤勉尽责上,从轻发落,给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啊。”

  李煜看了一眼为自己心腹求情的徐游,又看了看跪在地上一副惶恐悔过的皇甫继勋,心中的怒气消散了一些。

  他何尝不知道这两人关系密切,这番话有开脱之嫌,但他此刻也确实需要有人来稳住局面。

  他有些疲惫地挥了挥手,语气缓和了不少:“罢了......既然徐游为你求情,念在你以往办事还算得力,这次就功过相抵,不赏不罚。皇甫继勋,你给孤记住,金陵城要是再出半点差池,孤唯你是问!到时候,两罪并罚,绝不轻饶!”

  皇甫继勋顿时如蒙大赦,激动得声音都带了哭腔,“谢殿下天恩!谢殿下开恩!罪臣......不,臣感激不尽!臣一定竭尽全力,巩固城防,追查内奸,誓死保卫大唐,报答殿下不罪之恩!臣愿为殿下肝脑涂地!”

  站在一旁,始终冷眼旁观的韩熙载,将这场“一个真骂,一个假哭,一个和稀泥”的戏码尽收眼底。

  当听到李煜说出“功过相抵”四个字时,他心中对南唐最后的一丝忠诚和期待,也“啪”地一声,彻底断了。

  连金陵门户的水师都被敌人摸到家里全歼,如此滔天大罪,动摇国本,竟然就这样不了了之?

  抓几个小鱼小虾顶罪,就能掩饰掉主帅的无能和整个防御体系的千疮百孔吗?

  这个国家,从上面这位只知吟诗作对、偏听偏信、毫无决断的太子,到下面这些结党营私、欺上瞒下、遇事只会推诿责任的官员,已经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烂到根子了!

  没救了!

  韩熙载只觉荒谬,为自己这些年在这滩烂泥里挣扎求存而感到可笑。

  李煜又随口嘱咐了皇甫继勋几句“加强防御”、“加紧追查”、“绝不能懈怠”之类的套话,便挥挥手,让三人退下了。

  走出东宫,徐游和劫后余生的皇甫继勋都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两人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然后低声交谈着,匆匆离去。

  韩熙载独自一人落在后面。

  他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富丽堂皇、飞檐斗拱的皇宫,目光中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

  有对这个腐朽朝廷的悲哀,有对昏聩君臣的嘲讽,更有一种彻底看透、解脱后的释然。

  他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转过身,独自一人离开。

  回到自己那陈设简单的府邸,韩熙载屏退了左右前来问候的仆从,一个人关在书房里。

  书房里弥漫着淡淡的书卷气和墨香,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从北方南渡,怀着一腔热血,希望能够辅佐明主,建功立业,拯救这乱世。

  可几十年过去了,他得到了什么?

  除了满腹的不合时宜,一头的白发,就只有无尽的排挤、猜忌和失望。

  冯延巳在位时,他被打压;“五鬼”倒台,他以为能一展抱负,结果又来了个“澄心堂派”。

  太子李煜更是对他这个“北人”心存芥蒂,宁愿信任那些只会吟风弄月的佞臣。

  他提出的整顿吏治、强兵富国的建议,无一例外石沉大海。

  如今,大厦将倾,这些人却还在争权夺利,粉饰太平!

  许久的静坐,仿佛将他的一生都回顾了一遍。

  韩熙载缓缓站起身,换上了一身毫不起眼的深灰色普通布衣,没有惊动任何仆从,悄悄地从府邸后园的侧门溜了出去。

  韩熙载来到了秦淮河附近一条偏僻的小巷,在一座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破败的小院门前停下。

  他左右看了看,侧耳倾听,确定无人跟踪后,才抬手,用一种特定的、两长一短的节奏,轻轻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第196章 韩熙载的选择

  门后是一个相貌极其普通、丢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中年人,穿着朴素的葛布衣服。

  他看到门外的韩熙载,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只是沉默地让开身子,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眼神警惕地扫视了一下巷子两端。

  韩熙载迅速闪身而入,中年人立刻将门关好。

  院子很小,只有一间正房和一间狭小的厢房,陈设简单,甚至有些简陋。

  两人直接进了正房,中年人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开门见山,“韩大人冒险到此,可是终于想通了?”

  韩熙载脸上露出一丝苦涩,长长地叹了口气,“天下纷乱,藩镇割据,想要遇到一位真正值得效忠结束乱世的明主,太难了。韩某......蹉跎半生,至今方知其中真味。”

  中年人却摇了摇头,反驳道:“韩大人此言差矣。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我大宋皇帝陛下,雄才大略,胸怀天下,志在结束这百年乱世,一统山河,还百姓一个太平盛世!此乃顺天应人之举!”

  他顿了顿,“而我家太子殿下,更是天纵奇才,心思缜密,心怀万民,其所思所想,所做所为,皆非常人所能及。”

  说到这里,中年人的语气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敬,眼神也亮得惊人,与刚才的平凡判若两人。

  “若非陛下早闻韩大人乃治世之才,爱惜您的名声和能力,特地命我潜入金陵,暗中联系,加以保护。恐怕韩大人您......迟早要栽在南唐这无休无止的党争之中,白白浪费了一身才学。”

  韩熙载自然注意到了对方提到“太子”时的异常神态,那不像是在谈论一位储君,倒像是在谈论某种信仰。

  但他此刻心绪纷乱,并未深想,只当是宋国太子御下有方。

  他只是拱了拱手,语气带着认命后的平静,“韩某......飘零半生,如今也确是看得明白了。陛下之胸襟气魄,太子之年轻有为,韩某亦有所耳闻,深感佩服。若日后真能有机会为陛下效力,为天下一统尽一份绵薄之力,扫平这乱世阴霾,实乃是韩某的福分。”

  “韩大人能如此想,实乃明智之举!”中年人脸上露出一丝真切的笑容,随即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想必韩大人身陷金陵,消息闭塞,还不知道吧?就在不久前,张彦卿率领的八万大军,已在江北被我大宋皇帝陛下亲自指挥大军,设计一举击溃,全军覆没!就连那张彦卿本人,也已然战死沙场,授首军前!”

  他观察着韩熙载的反应,继续道:“相信用不了多久,我大宋的王师,就能饮马长江,兵临金陵城下!届时,城内若有韩大人这等深明大义之士里应外合,必能减少伤亡,更快底定乾坤!”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张彦卿战死的消息,韩熙载的心还是沉了一下。

  他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意外之色,只是缓缓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天命已定,民心所向。那韩某......就在这金陵城内,静候大宋王师的到来了。但有所命,必当尽力。”

  ......

  与此同时,另一边。

  皇甫继勋与徐游在宫外分开后,并没有像他信誓旦旦保证的那样,立刻去各处巡查城防,慰问守城将士。

  他先是回了一趟自己的豪华府邸,在美貌侍女的服侍下,迅速脱掉了那身沉重的铠甲,换上了一身用料极其考究的华丽锦袍。

  然后,他便只带着两个心腹亲随,避开主要街道,直奔秦淮河畔。

  秦淮河上丝竹管弦之声袅袅不绝,仿佛金陵水师的覆灭,与这里的醉生梦死毫无关系。

  一艘比其他花船都要大上一圈的三层花船,早早地停靠在约定好的僻静码头。

  皇甫继勋熟门熟路地登上船,早已等候在甲板上的龟公满脸堆笑地迎上来,恭敬地引他进入船舱。

  花船随即轻轻一晃,缓缓驶离岸边,顺着河道向下游灯火阑珊处漂去。

  花船内部一间布置得极尽奢靡,皇甫继勋刚入内,几个早已等候在此的歌姬便娇笑着围了上来,有的为他宽衣,有的递上温好的美酒,有的用软糯的吴语在他耳边说着奉承话。

  很快,厢房里便传出了女子柔弱无骨的嬉笑声,以及不堪入耳的靡靡之音。

  过了好一阵子,厢房里的喧闹声才渐渐平息下来。

  皇甫继勋披着一件松松垮垮的丝绸里衣,袒胸露怀地坐在桌前,自斟自饮着价值不菲的琥珀色美酒。

  他脸上带着放肆过后的满足和疲惫。

  身后的纱帐里,满是旖旎春光。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吧!”皇甫继勋头也不抬,一边品味着杯中残余的美酒,一边慵懒地说道。

  房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一个看似普通的花船小厮,手里端着一个摆放着新鲜水果的托盘。

  然而,这人进来后,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就变了。

  他直起腰板,将托盘随意放在一旁的矮几上,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卑躬屈膝的模样。

  他走到皇甫继勋对面的位置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位南唐的守城大将。

  皇甫继勋对此似乎并不意外,只是挑了挑眉。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张手感厚实的纸笺,轻轻地推到皇甫继勋面前的桌上。

  “皇甫将军,这是之前谈好价格的一半,二十五万贯。你先过目,验验真伪。”

  皇甫继勋放下酒杯,伸手拿起那张纸。

  只见纸张的正中央清晰地印着“大宋皇家银行存单”几个大字,下面标注着存款金额——二十五万贯。

  旁边还有复杂的编号和密押,以及一个鲜红的方形印鉴。

  皇甫继勋反复看着这张轻飘飘却代表着巨额财富的纸,脸上露出一丝怀疑和不确定:“就凭这么一张纸,真能在你们宋国境内取出二十五万贯钱?你们......不是在耍我吧?”

  那小厮实则是隆庆卫潜伏在金陵的密探,他淡淡一笑,解释道:“将军放心。这大宋皇家银行,乃是我朝太子殿下亲自提议并一手督办创立,信誉卓著,堪比国库。你只需拿着这张存单,到我大宋境内任何一家分行,皆可足额兑换现银,分文不差,绝无拖延。”

  “当然,如果将军信不过,或者近期急需用钱打点上下,也可以凭此存单,直接去金陵城东的‘珍品阁’,他们会为你兑换成等值的黄金或白银,只是会收取少许手续费,方便将军在城内使用。”

  听到“珍品阁”这个名字,皇甫继勋眼中的疑虑才彻底消散。

  他知道那是一家背景神秘、实力雄厚的古玩珠宝店,据说与各地豪商甚至朝中官员都有密切的联系,信誉很好。

  他小心翼翼地将存单折叠好,贴身塞进里衣的暗袋里。

  随即,他又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那......之前答应我的爵位和封地......陛下那边......可有什么说法?”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事情,钱财虽好,但裂土封王、世代富贵才是终极梦想。

  “将军放心,陛下已经亲自点头。待将军助我大宋天兵顺利攻破金陵,立下这开城迎王的不世之功,‘唐王’的爵位,以及划地自治之权,必定兑现。我朝皇帝陛下金口玉言,雄视天下,岂会失信于将军这等功臣?”

  “唐王”二字,像是一剂最强的兴奋剂,让皇甫继勋精神大振,脸上瞬间容光焕发。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穿王袍,接受宋皇册封,在属于自己的领地上作威作福的美好景象。

首节 上一节 106/256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