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第137节

第256章 杠精

  王博见官家语气虽然温和,但态度坚决,毫无转圜余地,知道此事已成定局。

  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只能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俯下身,极其勉强地叩首谢恩:“臣......王博......叩谢官家天恩!”

  出了垂拱殿,王博忽然快走两步,转身拦在赵德秀面前,然后又是“噗通”一声,直接跪了下去!

  赵德秀吓了一跳:“路国公!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他连忙伸手去扶。

  王博却不肯起身,抬起头,脸上满是恳求甚至带着点绝望,声音都有些发颤:“殿下!臣......臣恳求殿下!臣那犬子王云鹤,他......他跟常人不太一样!缺根筋!是个死脑筋!读书读傻了!他若日后在殿下身边,有言行无状、冒犯冲撞之处,万望殿下多多担待!千万......千万饶他性命啊!” 说到最后,几乎带上了哭腔。

  赵德秀听得更加迷糊了,用力将王博拖起来,皱着眉头问道:“路国公,你这话从何说起?令郎......莫非有脑疾?”

  他想不出别的理由,能让一个父亲如此恐惧儿子接近储君。

  王博被拉起来,脸上哭丧的表情更甚,连连摆手:“不不不!不是脑疾!他......他就是......哎!”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最后只能懊恼地一跺脚,“他就是个榆木疙瘩!石头脑袋!认死理!不通人情世故到了极点!臣是怕他......怕他哪句话不对,就触怒了殿下啊!”

  他这副模样,反而让赵德秀心中那点疑虑和好奇,彻底转变成了浓厚的兴趣。

  能让以精明干练、沉稳著称的王博都如此头疼,形容得如此“惨烈”,这个王云鹤,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妙人”?

  他还就不信了,自己一个穿越者,两世为人,加上如今储君的身份,还搞不定一个十九岁的毛头小子?

  “路国公,你放心。” 赵德秀拍了拍王博的臂膀,“孤这个人吧,你得慢慢处。处时间长了你就知道,孤最是讲道理、有耐心。一处一个不吱声......令郎交给孤,孤向你保证,只要他不犯谋逆大罪,孤绝不会把他怎么样!”

  王博得了赵德秀的亲口保证,虽然心里还是七上八下,但总算稍稍松了口气。

  “有殿下这句话,臣......臣就放心多了。臣回去一定严加管教那逆子!”

  “不必过于苛责。”赵德秀摆摆手,“明日一早,就让令郎来东宫报到吧。孤倒要看看,是怎样一个‘奇才’。”

  翌日清晨,东宫前殿。

  “东宫伴读博士王云鹤,求见太子殿下。”

  “宣。”

  一个青年走入殿中。

  赵德秀抬眼看去,只见来人身量中等,穿着崭新的浅青色博士官袍,头戴同色幞头。

  面容清秀,肤色白皙,眉眼间带着浓浓的书卷气,身姿挺拔,行走间步履方正,一看就是受过严格礼仪训练的读书人。

  外貌气质上,完全看不出任何“异常”,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斯文俊秀,标准的乖孩子模样。

  王云鹤走到殿中预定位置,停下脚步,然后一丝不苟地开始行礼。

  他先正了正衣冠,然后缓缓跪下,双手交叠置于额前,以额触手背,动作标准得像是礼部仪制司的示范模板。

  同时,口中清晰地说道:“微臣,东宫伴读博士王云鹤,叩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疾不徐,每个字都咬得清楚,礼数周全,无可挑剔。

  赵德秀看着这一幕,心里更是纳闷了。

  这看起来挺正常啊!

  举止得体,礼仪周全,气质文雅,怎么看都是个标准甚至优秀的年轻官员胚子。

  王博那家伙,是不是太过杞人忧天了?

  他心中疑窦丛生,面上却带着温和的笑意,按照往常的习惯,随口说道:“王博士,免礼吧。”

  然而,王云鹤听到这句话,却并没有像常人那样谢恩起身。

  他直起腰,但依然跪在地上,双手抱拳,抬头一副极其认真看向赵德秀,“启禀太子殿下,您方才所用‘免礼’之词,与当下情境之礼法......略有不合。”

  赵德秀一时没反应过来:“嗯......嗯?等等,你说什么?孤用词......与礼不合?”

  自从穿越过来,尤其是当上太子之后,从来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他爹赵匡胤跟他私下说话有时都不太讲究,王博等重臣更是小心谨慎。

  这个刚见面的九品小博士,竟然敢当场纠正他的用语?

  王云鹤一脸正色的纠正道:“是的,殿下。按《周礼》及本朝《礼部仪制》所载,当前微臣已完成跪拜稽首之礼,此礼已成。殿下若认可微臣行礼合规无误,当说‘平身’,意为‘起身’、‘站起’。而‘免礼’一词,其意为‘免除礼节’,通常用于行礼开始之前,或行礼动作进行之中,殿下表示无需完成全套礼节时所用。二者用法不同,语境有别,含义亦有区分。方才情境,殿下用‘平身’更为妥帖。”

  他解释得一板一眼,有理有据,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在“纠正”当朝太子!

  赵德秀听得目瞪口呆,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是真的被震惊到了!

  穿越至今,第一次遇到这种“硬核”选手!

  站在赵德秀身侧护卫的贺令图,早就听得火冒三丈!

  他是赵德秀的表弟兼心腹,对表哥尊崇无比,眼见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官,竟敢当众“教训”太子殿下用词不对,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和侮辱!

  “大胆!”贺令图猛地向前一步,右手下意识地按在腰间刀柄上,怒目圆睁,厉声喝道:“王云鹤!你好大的胆子!一个区区九品博士,竟敢口出狂言,指摘太子殿下言行?!你是活得不耐烦了,找死不成!”

  另一侧的纪来之虽然没说话,但眼神已然变得锐利如刀,冷冷地锁定了王云鹤。

  只需赵德秀一个眼神或手势,他就会立刻出手,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拿下甚至格杀!

  在纪来之看来,冒犯太子威严,已是死罪!

  然而,面对贺令图的怒斥和纪来之散发的冰冷杀气,王云鹤脸上却不见丝毫惧色。

  他扫了一眼贺令图,再次将目光转向赵德秀,“启禀太子殿下,微臣还有一事需禀明。您的这位护卫......其着装有误,与宫中禁军及侍卫着装规制,有所不同。”

  “啥?!”贺令图正憋着一肚子火,突然被矛头指向自己,还说自己“着装不对”,一下子有点懵。

  他今天穿的是东宫侍卫的常服,也是制式服装,没什么问题啊?

  王云鹤却不慌不忙,继续说道:“按殿前司会同礼部制定的《大内侍卫仪卫律》中明确记载,‘凡君前,一丈之内,非奉特旨,不得显露兵刃锋芒,以昭肃敬’。违者按律当处军棍三十,并可论以‘大不敬’之罪。”

  说着,他清晰地将目光投向贺令图腰间那柄佩刀,“而您的护卫,不仅立于殿下身侧一丈之内,此已违制。还请殿下明察,按律决断。”

  贺令图:“......” 他看看自己的刀,又看看一脸严肃认真的王云鹤,突然觉得脑子有点不够用。

  这人是疯子吗?

  而且这规矩......好像是有那么一条,但从来没人真的计较过啊!

  殿前司那些将军在官家面前,不也都挎着刀吗?

  赵德秀此刻终于彻底明白了,为什么王博会那么惊恐地恳求自己“多多担待”,为什么形容他儿子“缺根筋”、“石头脑袋”、“认死理”!

  这哪里是缺根筋?

  这分明是浑身长满了“规矩”的骨头,脑子里除了典籍律条就没有别的了!

  上任不到一刻钟,已经连续“纠正”了当朝太子的用语和太子亲卫的着装规制!

  完全不分场合,不看气氛,眼里只有“礼法”和“规矩”!

  这不是“铁头娃”是什么?

  这简直就是一台行走的纯天然“杠精”!

第257章 办事

  前一日,荆川侯府。

  自从贺令图被入宫当值以来,就很少回家。

  这倒不全是因为公务繁忙,很大程度上是他爹贺怀浦的意思。

  贺令图性情憨直鲁莽,生怕他休沐回家到处乱跑惹事,或是被京城里的纨绔子弟带坏,反而坏了在太子跟前的前程,索性就让他大部分时间待在宫里,眼不见为净。

  这次难得太子殿下开口,准了贺令图一日休沐,让他回家看看。

  贺令图回了家,倒头就睡,把这几个月在宫里早起晚睡的困倦一口气补了回来。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

  贺令图迷迷糊糊睁开眼,肚子便不争气地“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来人呐!本少爷饿了!快弄些吃的来!”他扯着嗓子朝外喊。

  门外候着的侍女仆役似乎早有准备,听到召唤,立刻有条不紊地端着几个大大的食盒鱼贯而入。

  食盒是特制的保温漆盒,盖子一揭开,浓郁的饭菜香气立刻弥漫了整个房间。

  贺令图闻到香味,眼睛都直了,哪里还顾得上洗漱?

  胡乱套上鞋子,趿拉着就快步走到桌边坐下,抓起筷子就开始风卷残云。

  正当他吃得正香时,房门被推开,荆川侯贺怀浦背着手走了进来。

  屋内侍立的几个丫鬟连忙屈膝行礼:“奴婢见过侯爷!”

  贺令图听到动静,扭过头,嘴里还塞得鼓鼓囊囊,看到是他爹,连忙费力地想把食物咽下去,“爹......爹,您怎么来了?”

  贺怀浦没立刻回答,先是扫了一眼桌上狼藉的杯盘和儿子那副饿死鬼投胎般的模样,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对丫鬟们挥了挥手,声音平和但不容置疑:“都出去吧,院子里不要留人,老夫与少爷说几句话。”

  “是。”丫鬟们应声退下,轻轻带上了房门。

  贺怀浦等人都出去了,不仅关上门,还顺手将门栓也插上了,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贺令图看到他爹这个动作,心里“咯噔”一下,嘴里咀嚼的动作都慢了下来,眼神里透出一丝警惕。

  他放下筷子,用袖子胡乱抹了抹嘴,试探着问:“爹,您......您把门闩上做什么?我......我在宫里当差,可没犯什么错!太子殿下还夸我办事得力呢!”

  贺怀浦走到桌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看你那个样子!坐没坐相,吃没吃相!坐下!爹有正经话跟你说,不是来揍你的!”

  贺令图听他爹这么说,心里稍稍放松,但还是等贺怀浦在对面坐下后,自己才绕了半圈坐在了对面。

  贺怀浦又瞥了一眼桌上的一片狼藉,忍不住数落:“你在东宫是吃不上饭还是怎么着?看看你这造的!跟饿了三天的叫花子似的!”

  贺令图嘿嘿憨笑两声,挠了挠头:“爹,这不是家里的饭菜香嘛,方才又实在饿急了点......”

  “行了,说正事。”贺怀浦打断了他的辩解,脸色变得严肃了些,“令图,齐国公慕容延钊的小儿子,慕容复,你认识吧?”

  贺令图闻言,那张憨厚的胖脸上肌肉抖了抖,点点头:“认识啊!慕容复嘛,以前在汴梁城里一起玩儿过,算是......我小弟?”

  贺怀浦看着儿子那副不太着调的模样,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齐国公前两日找我......是想托你,在太子殿下面前美言几句,看看能不能把慕容复那小子,也安排到东宫去,职位什么的无所谓,哪怕就是个跑腿听用的长随、侍卫也行。这事......你怎么看?”

  牵扯到太子,贺令图脸上的憨厚表情瞬间收敛,变得认真起来。

  见儿子陷入沉思,贺怀浦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但脸上却摆出一副循循善诱的表情,又抛出一个“诱饵”:“对了,齐国公私下还跟为父提了一句,说这事儿要是你能给办成了,他就把他那宝贝闺女慕容花朵,许配给你。令图啊,那慕容花朵可是咱们汴梁城里有名的美人儿。你以前不也老念叨人家吗?这可是桩好姻缘啊!”

  贺怀浦本以为抛出“美人计”,儿子至少会犹豫一下,或者露出点向往的神情。

  然而,贺令图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只听“蹭”的一声,贺令图像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刚才那点憨厚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严肃。

  他盯着自己的贺怀浦,“不可能!爹,你回去告诉齐国公,让他死了这条心吧!这事没得商量!”

  贺怀浦假装惊讶,故作不解地问:“儿啊,你说的是......不举荐慕容复呢?还是......不要那慕容花朵?”

  “一码归一码!”贺令图的声音陡然提高,“慕容延钊想用嫁女儿做筹码,把他儿子安插到太子身边!他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图的是什么?他安的到底是什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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