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第140节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说道:“回来了?”

  王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今日在东宫第一日当值,感觉如何?没......没惹出什么事端吧?”

  王云鹤来到面前拱手躬身,认真地反问:“回阿耶的话,孩儿不明白,阿耶为何会这么问?孩儿自然是恪尽职守,谨守礼法规制,何来‘惹祸’之说?”

  王博看着儿子这副理直气壮,深吸一口气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罢了,你先坐下。跟阿耶详细说说,今日在东宫,你都做了些什么,说了些什么,一桩一件,不要遗漏。”

  王云鹤依言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上,开始一板一眼地叙述:“辰时三刻,孩儿至东宫前殿觐见太子殿下。殿下言‘免礼’,儿臣以为此用词与当下行礼已毕之情境略有不合,按礼当用‘平身’,故出言提醒殿下......”

  “等等!”王博原本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抖,“你......你说什么?你......你纠正了太子殿下的......用语?!”

  王云鹤点点头,“正是。殿下所用‘免礼’一词,于《周礼·春官·大宗伯》及本朝《礼部仪制疏》中均有明载,当用于......”

  “停!停下!你先别背典籍!”王博猛地打断他,一只手已经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感觉一阵窒息般的闷痛。

  天爷啊!

  第一天!上任第一天!

  这混小子就敢当众纠正太子说话?!

  这已经不是“缺根筋”了,这简直是脖子上顶了个铁疙瘩,随时准备把天捅个窟窿啊!

  王博猛地想起昨日自己在垂拱殿外,舍下老脸向太子苦苦恳求“多多担待”的情景,心中顿时涌起庆幸之色!

  “然......然后呢?继续说。”

  “随后,殿下身边一贺姓护卫,因立于殿下身侧一丈之内,且佩刀明显外露,有违《大内侍卫仪卫律》,儿臣亦出言指出其违制之处......”

  王博刚放回肚子里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好嘛,得罪了太子还不够,连圣人的外甥,太子的表弟也一并得罪了!

  “......再后来,殿下便提出可将儿臣调往礼部或御史台,称那里更适儿臣施展。”

  王云鹤说到这里顿了顿,“然,官员调动,乃朝廷铨选大事,自有法度流程,岂能因殿下私下言语而定?故儿臣回复殿下,若确需调动,还请殿下按规制上书官家,由官家圣裁,吏部行文,方为妥当。”

  “你......你就这么......这么跟太子殿下说的?!”王博的脸色已经从苍白转向了惨白,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手指颤抖地指着儿子,“你让太子......按规矩......上书官家......才能调你?!你......你......你个逆子啊!!!”

  这哪是去当官?

  这分明是去给全家招祸啊!

  太子那是给你台阶下,想把你这个“祸害”送走!

  你倒好,不仅不下,还把台阶给拆了,反过来教太子怎么“按规矩”办事?!

  你当你爹我这个三司使的面子有多大?

  能经得起你这么折腾?!

  “阿耶?您怎么了?”王云鹤看到父亲脸色极差,起身想上前查看,“孩儿所言,句句在理,并无错处啊。为官者,自当遵纪守法,依制而行,此乃为臣本分。即便面对储君,亦不可因私废公,阿耶平日不也是这般教导孩儿的吗?”

  王博听着儿子这番“正气凛然”的辩解,化作一声长叹,用手捂住了脸。

  罢了,罢了!真是读书读傻了!

  早知如此,当年就不该让他死磕那些经史典籍,学点实用的刑名钱粮也好啊!

  翌日清晨。

  王博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心神不宁地参加完朝会。

  一散朝,他顾不得同僚寒暄,眼神四处搜寻,终于看到太子赵德秀正不紧不慢地朝着东宫方向走去。

  王博咬了咬牙,加快脚步,抄近路在一处相对僻静的回廊拐角,拦住了赵德秀的去路。

  “殿下!老臣......老臣......”王博抢上几步,深深一躬就要开口请罪。

  赵德秀不等他把话说完,便微笑着打断道:“王相公,不必多礼,也无需多言。请罪的话,昨日你已经说过了,孤也记住了。至于王云鹤......就让他留在东宫吧。”

  王博被赵德秀这轻描淡写的态度弄得一愣,抬起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也摸不清太子的真实想法。

  “殿下,犬子他......他性情迂阔,不知变通,昨日多有冒犯,实在是......不堪造就。留在东宫,只怕日后还会冲撞殿下,惹出更多事端。不如......”

  “不如什么?调走?还是让他回家继续读书?”赵德秀看着王博,“王相公,你是担心孤容不下他,还是担心他给孤惹麻烦?”

  王博被问得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

  赵德秀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认真了些:“王相公,昨日孤回去后,也仔细想了想。为君者,用人不能全凭个人喜恶。这天下之人,形形色色,有圆滑机变的,也有方正守拙的。王云鹤这样的人,或许不讨喜,不会说话,甚至有些......碍事。但他眼里有规矩,心里有法度,行事有底线。这样的人,用对了地方,就是一把好尺子,能量出是非曲直,也能......警醒旁人,包括孤自己。”

  他顿了顿,继续道:“孤把他留在身边,未必是要他事事附和。恰恰相反,有他这么个时时提醒‘规矩’的人在,孤行事说话,或许能更谨慎些,考虑更周全些。”

  王博听着太子这番推心置腹的话,心中震撼莫名。

  他原本只以为太子是看在自己面子上勉强容忍,或者另有深意想要惩戒。

  没想到,太子竟是从用人之道、修身自省的角度来看待此事!

  这份心胸和眼光,远超他的预期!

  一时间,王博被太子的气度心折不已。

  他再次深深一躬,“殿下......殿下胸怀若谷,思虑深远,老臣......老臣拜服!犬子能得殿下如此看待,是他的造化!老臣......代犬子,再谢殿下不罪之恩、知遇之恩!”

  “好了,王相公不必如此。”赵德秀扶起他,“用心办好朝廷的差事,便是对孤最好的报答。海贸与货船之事,还需你多多费心。至于王云鹤......只要他不犯原则性错误,孤自有分寸。”

  王博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千恩万谢地告辞了。

第262章 赵匡美回汴梁

  两日后,汴梁城东门外。

  今日的城门内外,全套的太子仪仗陈列开来,旌旗招展,甲士肃立,乐队静候。

  赵德秀身着杏黄色太子常服,外罩一件轻薄的披风,站在仪仗前方,目光投向官道远方。

  不多时,官道尽头烟尘微起,一支规模不小的车队缓缓出现在视线中。

  车队以骑兵开道,中间是几辆马车,后面跟着装载货物的弩马大车。

  车队显然也看到了城门前庞大的仪仗队伍,在距离城门尚有里许之地便缓缓停了下来。

  紧接着,一骑从车队中越众而出,策马朝着城门疾驰而来。

  来人转眼间便到了近前,在距离赵德秀仪仗约十丈处猛地勒住战马稳稳停住。

  赵德秀主动快步迎了上去,“四叔!一路辛苦!侄儿在此恭候多时了!”

  赵匡美后退半步礼:“臣赵匡美,参见太子殿下!”

  赵德秀伸手托住他的双臂将他扶起,笑道:“四叔,你这一路从洛阳赶回来,怕是累坏了吧?”

  赵匡美被侄儿扶起,“秀哥儿,赶路倒是不累,铁坊那摊子事也还顺当。可你交代的事,可是让我在洛阳琢磨得头疼不已啊!”

  赵德秀笑容不变,同样压低声音:“你说重甲还是迁都的事?”

  “一时半会说不清。”赵匡美看到后面准备迎接自己的仪仗,有些头大的说:“入城这些繁文缛节就免了吧,等臣见过官家,还有父皇母后之后,咱叔侄俩再找个清净地方,好好细聊!”

  “正合我意!”赵德秀笑道,随即转头对贺令图吩咐:“令图,去跟礼部的人说一声,楚王车马劳顿,一切从简,入城迎接的仪程就免了,让他们先回去吧。”

  “是!”贺令图领命,快步走向那群已经摆开架势的礼部官员。

  赵德秀则从纪来之手中接过一匹白马的缰绳。

  叔侄二人各自翻身上马,穿过城门进入了梁城。

  入宫后,两人直接来到了垂拱殿。

  “臣赵匡美,参见官家!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匡美入殿后,一丝不苟地行大礼参拜。

  御座上的赵匡胤见到阔别许久的幼弟归来,脸上顿时绽开发自内心的笑容,朗声道:“哈哈!阿美回来了!快起来,快起来!自家人,不必行此大礼!”

  他从御座上起身,亲自走了下来,伸手将赵匡美扶起,拉着他的胳膊,上下打量,眼中满是关切和喜悦,“瘦了些,也黑了些!在洛阳辛苦了!”

  “为大宋效力,谈何辛苦?臣这身子骨,结实着呢!”

  赵匡胤拉着他在御阶旁特意准备的椅子上坐下,自己则坐在他对面,感慨道:“阿美,你在洛阳,可是为朕,为大宋立下了汗马功劳啊!军械得以更新,甲胄得以锻造,要不是有你坐镇督促,我大宋这军备革新的步伐,哪能这么快!”

  “官家......”赵匡美刚开口,就见赵匡胤故意板起脸,连忙改口,“二哥,您这话可太抬举臣弟了。臣弟不过是个跑腿监工的,出出力气罢了。这高炉能成,钢铁能产,最关键还是秀哥儿给出的那改良图样。要是没有这些,臣弟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站在一旁的赵德秀听到这话,立刻挺直了腰板,脸上露出“四叔说得对”的得意表情,嘴角忍不住上扬。

  赵匡胤不可否认地点点头,拍了拍赵匡美的手背:“你们叔侄俩,一个出主意,一个抓落实,都是功臣!朕心里有数。” 他话锋一转,“阿美,洛阳那边,高炉和铁坊如今可还有什么难处?你跟朕说说,朕尽力为你解决。”

  赵匡美闻言,收敛了笑容,正色道:“难处嘛......还真有一个比较头疼的,就是人手,尤其是采矿的劳力,始终不足。”

  他看了一眼赵德秀,继续说道:“不满二哥说,之前铁坊刚建,急需矿石,人手奇缺。秀哥儿给臣弟出了个主意,让臣弟把洛阳附近几座牢狱里,那些囚犯派往矿山服役,以工代刑。这法子一开始还挺好用,解决了燃眉之急。可时间一长......洛阳城里连个敢当街打架斗殴的都快没了,牢房空了!臣弟这次回来,就想问问,能不能......把汴梁这边牢房里犯人拨一些给臣弟?洛阳那边几个新探明的矿点,正缺人手开挖呢!”

  赵匡胤听完,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好!好一个‘以工代刑’!这法子妙啊!”

  “行!这事朕准了!稍后就让刑部去办,统计好人数,统一拨付给你!还有别的困难吗?”

  赵匡美仔细想了想,摇摇头:“其他的,诸如木炭供应、工匠招募、地方协调,秀哥儿之前都安排得差不多了,铁坊运转还算顺畅。”

  “咳咳!” 站在一旁的赵德秀突然重重地咳嗽了几声,还朝赵匡美使劲眨了眨眼。

  赵匡美瞬间会意,一拍大腿,连忙补充道:“哦!对了,二哥!还有一件要紧事!工部和兵部那边,前前后后从洛阳铁坊拉走的铁锭、粗钢,这货款......什么时候能结算啊?铁坊的账上,都快见底了!”

  赵匡胤看着眼前这叔侄俩一个咳嗽提醒,一个“恍然大悟”,配合默契地“表演”,哪里还不明白他们是在唱双簧要钱?

  他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故意板起脸,笑骂道:“你们俩!一唱一和的,配合挺熟练啊?要不先出去商量好台词再进来跟朕说?”

  赵德秀立刻把头扭向一边,假装欣赏殿内的柱子。

  赵匡美则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道:“二哥明鉴......这......这确实是臣弟疏忽,之前忘了提。主要是铁坊前期运转的钱粮,都是秀哥儿直接拨过来的。”

  赵匡胤沉吟着。

  熟悉他表情的赵德秀一看,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老爹这是又在琢磨怎么“赖账”了!

  他赶紧上前一步,抢说道:“爹!亲兄弟还明算账呢!这铁坊是为朝廷锻造军械供应钢铁的,国库又不是真的没钱,总不能一直让孩儿当这个冤大头吧?当然......”

  他话锋一转,“您要是觉得铁坊归东宫管辖更好,那孩儿绝对没二话!立刻就把之前垫付的账抹了,以后铁坊就是东宫的产业了!”

  “胡闹!”赵匡胤眼睛一瞪,“东宫要那么大个铁坊作甚?朕又没说不给钱!”

第263章 新钞发行

  赵匡胤摆了摆手,“行了,阿美你回来还没去见父皇母后,赶紧去吧,朕还有事。”

  赵德秀见状,也悄悄挪步,准备跟着四叔一同溜走。

  “秀儿,你等下,朕有事问你。”

  赵德秀心里咯噔一下,苦着脸转回身,“爹,孩儿是真没钱了!”

  赵匡胤瞪圆了眼睛,“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朕缺你那点钱?少跟朕打马虎眼。今日新钞发行的如何了?”

  “新钞?”赵德秀先是愣了一下,他猛地反应过来,“哎呀!我把这事给忘得一干二净!光顾着接四叔去了!”

  这么大的事,他竟然能给忘了!

  沈义伦前两天还特地来东宫禀报过,谁知赵匡美回京,他把这茬抛到了九霄云外。

  “爹,孩儿这就去看看情况!”

  赵德秀几乎是跑着出了大殿

  匆匆回到东宫,赵德秀换了一身锦袍,“走,去银行总部!”

首节 上一节 140/256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