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宗庙有命,不敢辞也”、“社稷有期,敬奉嘉礼”……
如此来回三次。
当贺令图第三次高声念完请门词后,潘府中门终于洞开!
以潘美为首,潘家所有在京的男性成员鱼贯而出,在府门外的台阶下整齐排列。
潘美站在最前,对着太子金辂方向行大礼,“臣潘美,恭迎皇太子殿下銮驾!寒门微末,蒙殿下屈尊降贵,亲临迎娶,荣幸之至,惶恐之至!小女现已妆讫,即可出迎。烦请殿下移步,正厅奉茶!”
直到这时,金辂的帘幕才被福贵掀起。
赵德秀手持玉圭,缓缓步下车驾。
他走到跪伏于地的潘美面前,微微俯身,伸出双手,虚扶了一下潘美的双臂。
这是“礼不答拜”,即受礼者无需对行礼者回拜,只需虚扶示意,以示谦和。
整个过程,赵德秀未发一言,一切尽在规范的礼仪之中。
在潘美的引导下,赵德秀迈步踏入潘府。
府内亦是处处红妆,喜气盈门。
来到正厅,厅内早已布置妥当,香案之上,红烛高烧,香烟缭绕。
赵德秀从紧随其后的李烬手中,接过早已准备好的两只大雁。
他走到香案前,将两只被红绸稍稍束缚的大雁,放入潘美手中。
然后面向潘美,手持玉圭,微微躬身,“某,赵德秀,奉君父之命、承宗庙之重,谨以双雁为贽,循古礼,聘娶贵府淑女潘氏,为东宫正妃。伏望允此嘉姻,结秦晋之好。”
潘美双手接过大雁,将大雁恭敬地置于香案之上,然后转向赵德秀,深深一揖,“殿下天潢贵胄,德配天地。臣女蒲柳陋质,粗通礼仪,得蒙天恩,许配东宫,实乃臣阖门无上之荣光!臣,谨遵旨意,不胜感激!”
纳雁礼成。
潘美随即引请赵德秀在正厅东侧的主宾位落座,自己则陪坐于西侧主位。
侍女悄步上前,奉上香茗。
厅内安静,唯有茶香袅袅。
厅外,《催妆乐》不知何时已停。
忽然,一阵截然不同的乐声响起。
厅侧那扇巨大的山水屏风后,潘玥婷在母亲和两名女官的陪伴下,缓缓自屏风后转出。
她头戴凤冠,身着深青色花彩大袖衫,肩上披着霞帔。
手中的团扇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这便是“却扇礼”,新娘以扇遮面,直至礼成。
潘美见状,起身向赵德秀告罪一声,一同走到正厅中央的主位并排坐下。
潘玥婷在女官的搀扶下,缓缓走到铺好的锦垫前稳稳跪下。
她朝着上首的父母,毕恭毕敬地行了三叩首,“女儿……今日辞别爹爹、娘亲。往后……往后不能朝夕侍奉于二老膝前,承欢尽孝……望爹爹、娘亲务必保重身体,勿以……勿以女儿为念。”
潘美心中五味杂陈,沉声训诫道:“吾儿既为太子妃。入宫之后,当时刻谨守妇德,孝顺君姑、太上皇与太后。更需尽心辅佐太子殿下,勤勉贤淑,莫负君恩,勿违我潘氏家训!”
潘夫人用手帕不住拭泪。
她拿起一个装着为女儿准备的贴身衣物和几件体己首饰,递到潘玥婷手中,哽咽道:“我的儿……嫁入天家,凡事……凡事需三思而后行,谨言慎行……”
她话未说完,已泣不成声。
潘玥婷接过锦囊,再次深深叩首:“女儿……谨记爹、娘教诲!爹,娘……保重!”
门外,象征吉时的乐声再次变换。
潘美深吸一口气,“时辰……差不多了。吾儿,去吧。”
早已等候在旁的潘惟德,此刻大步上前。
他俯身将泪眼朦胧的潘玥婷抱起,走向门外那辆装饰着翟鸟图案的翟车。
“姐,珍重。”
迎亲队伍再次启动,踏上了回宫的路。
太子的金辂在前,太子妃的翟车在后,浩浩荡荡。
乐师们鼓足气力,吹奏起欢快昂扬的《还京乐》。
沿途百姓的热情达到了顶点。
第316章 处不好,自己找原因
“恭贺太子殿下大婚!百年好合!”
“太子殿下千岁!太子妃娘娘千岁!”
“天佑大宋!国祚万年!”
车队在一声声祝福下,终于返回皇宫。
在正门承天门外,早已有另一套仪仗等候。
作为今日另一位重要“迎亲使”的楚王赵匡美,身穿亲王礼服,精神抖擞地走出宫门,按照礼仪,引导着太子与太子妃的车驾,转向东宫方向。
东宫门前,早已铺好了红毡,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前殿阶下。
赵德秀先一步下了金辂。
随后,翟车停稳。
在女官牡丹与另一位女官的扶下,潘玥婷手持团扇,缓缓步下翟车。
前方,一副马鞍,横放在红毡上。
潘玥婷在女官的搀扶下,跨过马鞍。
旁边的礼官立刻高声唱道:“平鞍顺遂,福禄齐至!”
跨国火盆,礼官再唱:“邪祟尽除,岁岁无灾!”
最后,潘玥婷在女官的指引下,走到已在门边等候的赵德秀身边。
两人并肩,一同朝着门神画像,恭敬地拱手作揖。
所有入门礼仪完成。
赵德秀与潘玥婷共牵红绸,一同走进东宫前殿。
东宫前殿内,净手、沃盥。
福贵端上一个托盘,上面是两个用一根红丝线牵连在一起的“卺”瓢,瓢中已盛满香甜的米酒。
礼官高声宣读祝词:“维天地以开辟,万物以滋荣……今皇太子、太子妃,谨遵古礼,行合卺之仪,永结同心......”
赵德秀与潘玥婷各取一瓢。
先举瓢将少许酒洒向空中,祭告上天;
再取少许酒洒于身前地面,敬告后土。
最后,两人各执己瓢,对视一眼,饮下瓢中剩余的少许酒。
酒味清甜,带着匏瓜微微的苦味,寓意同甘共苦。
饮罢,福贵上前,郑重地将两人用过的两只瓢重新合二为一,用早已备好的大红绸布仔细包裹好,放入一个盒中。
合卺之后,还有简单的“共食礼”。
接下来就是入洞房了。
赵德秀与潘玥婷来到寝殿内,首先进行的是“撒帐礼”。
女官将红枣、花生、桂圆、莲子以及各类干果、铜钱等,一把把地撒向婚床的帐内,一边撒一边唱着吉祥的撒帐歌。
撒帐完毕,闲杂人等多已退出,只留少数必要侍从在外间等候。
牡丹上前,侍奉太子妃潘玥婷卸下沉重凤冠霞帔,换上轻便许多的绯红色纱衫长裙。
赵德秀也在福贵的服侍下,脱去厚重的绛纱袍和远游冠,换上一身舒适的常服。
当最后一位侍女放下内室的珠帘,轻轻退出去后,偌大的寝殿内室,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人。
潘玥婷坐在宽大的婚床床沿,双手紧张地交握着放在膝上。
赵德秀走到床边挨着她坐下,拉起潘玥婷的手,一脸正色的说:“以前,允许你对孤有一些误解。但是孤这个人......口碑无论是在朝堂还是民间,都是很好的。反正日久天长,你就慢慢跟孤处,若是处不好......从你自己找原因......”
潘玥婷:“???”
处不好……让我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说好的夫妻和睦、相敬如宾呢?
她张了张嘴,正想问一句“殿下此言何意”。
就在她抬起眼,目光与赵德秀对视的瞬间——
赵德秀结结实实地扑了上去!
“呀——!” 潘玥婷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哎哟——谁往床上扔的核桃!!!”
随后,红罗帐晃动,烛影乱摇。(知道你们不爱看这段,以下省略......一百万字!)
......
“咚咚。” 内室外,传来了女官牡丹那清晰、平稳、不带丝毫情绪的声音:
“殿下,太子妃娘娘,高庙祭祀的吉时将到。臣请入内,侍奉殿下与娘娘更衣。”
赵德秀撑起上半身扭头看向门口方向,“什么?!还要去祖庙祭祀?!”
他以为折腾一天,总算可以休息了!
身下的潘玥婷也回过神来,想起婚礼流程似乎确实还有这一环。
她看着赵德秀那一脸“天塌了”的表情,又觉得有些好笑,伸手轻轻推了推他压着自己的胸膛,“快……快起来吧殿下……后面,后面还有礼仪呢……”
赵德秀回头,看着身下美人如玉、衣衫微乱、眸光似水的潘玥婷......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很快,牡丹带着几名低眉顺目的宫女鱼贯而入,为两位新人重新梳妆、更衣。
于是,赵德秀再次套上了那身庄重的太子绛纱袍,戴好远游冠。
潘玥婷也重新穿上了那套华丽的花钗大袖衫,只是发髻不再像白天那般繁复。
收拾妥当,他们离开寝殿,前往东宫内专门“小宗庙”。
赵德秀边走边低声喃喃自语:“孤住了这么久,还是头一回知道东宫里头还有这么个地方……看来是专门为今日准备的。”
小宗庙内,灯火通明,香案上供奉着赵氏先祖的牌位,摆放着各种祭品。
由太常寺派来的礼官主持祭祀。
赵德秀手持写有祝文的祝板,与潘玥婷并肩而立,面向祖宗牌位,行三跪九叩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