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第18节

  “二哥……唔!”赵匡义的不满被捂了回去。

  赵德秀低声道:“三叔,慎言!父亲有正事!”

  而这一切,都被远处斜对面一条幽深巷子里,一个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黑影,清晰地看在了眼里。

  夜色深沉,晋王府邸的书房内,烛火通明,将柴荣的身影长长地投在窗纸上。

  他并未安歇,而是听着心腹属下的低声汇报。

  “你是说,赵匡胤之前带队去城外安顿亲军营地时,也未曾抽空回家探望?”柴荣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听不出喜怒。

  “回殿下,确实没有。赵指挥使安排好营地防务后,便立刻返回王府执勤,期间未曾踏入赵府半步。”心腹恭敬回答。

  “他现在何处?”

  “正在外院亲自巡视哨位,督促护卫值守。”

  柴荣沉默了片刻,轻轻叹息一声,那叹息中却带着无比的欣慰和一丝无奈的感慨:“这个赵匡胤呐……还真是个死脑筋,忠心可嘉,却也太过实诚了。罢了,你去寻他,就说是本王的命令,令他即刻卸职,回府休息!明日再来报到。”

  “是!”心腹领命而去。

  对于这样忠心耿耿的下属,柴荣是既无比倚重,又觉得有些过于刻板,只好自己主动下令让他归家。

  夜深人静,赵府的大门被轻轻叩响。

  门房老人披着衣服,嘟囔着打开侧门,借着灯笼一看,竟是自家二少爷赵匡胤站在门外。

  “二少爷!您可回来了!”门房又惊又喜,连忙扭头对着里面喊道:“来人啊,二少爷回来了!”

  这一声喊,顿时惊动了前院值夜的家仆,几盏灯笼迅速亮起。

  赵匡胤迈步进入前厅,早有机灵的婢女端来温水和干净布巾。

  他简单地洗漱了一下,洗去满脸的风尘与疲惫。

  管家也匆匆赶来,赵匡胤声音带着沙哑的疲惫:“夜深了,不必惊扰阿耶和娘亲歇息,我自行回院即可。”

  “是,二少爷。”管家躬身应道,示意下人们不必再去后院通报。

  赵匡胤独自走向自己与贺氏居住的院落。

  到了院门口,值守的婢女低声告知,夫人早已睡下,而且一岁多的次子赵德昭今夜也睡在房中。

  赵匡胤站在院门外,犹豫了片刻。

  他风尘仆仆归来,身上带着寒气,此刻进去恐怕会惊扰爱妻休息。

  思虑片刻,他转身,朝着长子赵德秀所居的小院走去。

  不是府上没厢房,而是那冰冷的厢房哪有长子“提前暖好”的床舒服

  “咣当——”一声,他也没客气,直接推开了儿子的房门。

  外间趴在桌上打盹的婢女春儿被惊醒,慌忙起身,看清是赵匡胤,连忙行礼:“二少爷!”

  赵匡胤疲惫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连日赶路和高度紧张的护卫工作,让他身心俱疲。

  他挥了挥手,声音含糊:“这里没你的事了,下去歇着吧。我今晚就睡这儿。”

  说完,他也不等春儿回应,径直走向里屋。

  里屋暖意融融。

  赵匡胤走到床边,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看着在大床上睡得四仰八叉、毫无形象的长子赵德秀。

  他嘴角还挂着一缕亮晶晶的口水,砸吧着嘴,嘟嘟囔囔地说着梦话:“别……别跑啊……嘿嘿……让本公子追到……都是我的……嘿嘿嘿……”

  那副憨态可掬的模样,与白日里那个心思深沉、语出惊人的“小怪物”判若两人。

  赵匡胤看着看着,脸上不禁露出一丝无奈又宠溺的笑意,低声笑骂了一句:“这臭小子……梦里都没点正经!”

  他动作轻柔地脱下外袍和靴子,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一角,躺在了儿子身边。

  感受到身边有个暖烘烘的小火炉,他下意识地将赵德秀身上那床柔软的锦缎被子拉过来一大半盖在自己身上。

  被窝里已经被儿子睡得暖烘烘的,疲惫如同潮水般瞬间将他淹没。

  在这份难得的安宁下,不过片刻功夫,赵匡胤便发出了沉重而均匀的呼吸声,沉沉入睡。

第33章 挤一挤

  寒意,如同细密的针尖,一点点刺破赵德秀沉沉的睡梦。

  他迷迷糊糊地觉得自己像是被扔进了冰窟窿,下意识地伸手往身上摸索,想要把那床柔软暖和的锦被拽得更紧些。

  可摸索了半天,除了冰凉滑腻的丝绸寝衣,什么都没抓到。

  被子呢?

  他不情愿地皱紧眉头,眼睛都懒得睁开,含糊地嘟囔着:“春儿……春儿!冷……”

  往常只要他稍有动静,睡在外间榻上的春儿就会立刻惊醒,轻声应着过来为他掖好被角。

  可今晚喊了两声,四周却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呼啸而过的北风刮过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

  无奈之下,他只得挣扎着坐起身,睡眼惺忪地想要看个究竟。

  “卧——糙——!哎哟喂!”

  就在他坐起身,勉强睁开朦胧睡眼,借着窗外明亮如水的月光茫然四顾寻找被子时,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自己身边竟然直挺挺地躺着一个人影!

  那魁梧的轮廓,绝不是春儿!

  这一吓非同小可!

  深更半夜,自己床上凭空多出个人!

  赵德秀只觉头皮一炸,惊叫一声,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手舞足蹈地从床上咕噜了下去,重重地摔在地板上。

  “砰”的一声闷响,伴随着屁股上传来的剧痛和地板刺骨的冰凉,瞬间驱散了赵德秀所有的睡意。

  他呲牙咧嘴地赤脚站起来,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惊疑不定地朝床上望去。

  月光清晰地勾勒出那个霸占了他大半个床铺、将那锦被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轮廓,竟然是他爹,赵匡胤!

  这边的动静终于吵醒了酣睡的赵匡胤。

  他不耐烦地裹着被子翻了个身,把被子卷得更紧,眯缝着眼看向站在地上的儿子:“大半夜的,你小子抽什么风?不好好睡觉折腾什么!”

  赵德秀瞪大了眼睛,也顾不得屁股疼了,指着床上:“爹?!你……你怎么跑我床上来了?!我的被子!”

  赵匡胤砸吧砸吧嘴,似乎还在回味刚才的好梦,含糊地解释道:“哦,我回来太晚,都快二更天了。你娘亲搂着德昭早就睡熟了,我怕进去吵醒他们,就来你屋里凑合凑合。别说,你小子这床铺得还挺软和,被子也暖和,睡着挺舒服!”

  他说得理所当然,完全没有半点鸠占鹊巢的愧疚,反而有点嫌弃儿子吵醒了他。

  赵德秀彻底懵了!

  好家伙!

  您老人家怕影响媳妇和幼子休息,就不怕影响您嫡长子长身体是吧?!

  这爹当得可真是……“雨露均沾”啊!

  合着自己就是个临时客栈,还是提供暖床服务的那种!

  他嘴角抽搐了半天,看着老爹那理直气壮的样子,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您可真是我亲爹啊!”

  此时,强烈的困意已经寒冷再次如同潮水般涌上,赵德秀也顾不得跟他爹理论“床位所有权”问题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抢回被子睡觉。

  他手脚并用地爬上床,伸手就去拽赵匡胤紧紧裹着的被角。

  “爹,你往旁边窜窜,给我点地方,冷死了……嘶——!!!!”

  他话还没说完,一股混合着长途跋涉的汗味、尘土味、皮革味以及……某种积蓄了至少两天、浓郁到化不开的脚臭味,随着他掀开被角的动作,如同实质般窜入鼻腔,熏得他眼前一黑,差点直接背过气去!

  “爹!你是不是没洗脚?!不对!是这几天都没洗吧?!”赵德秀捏着鼻子,一脸嫌恶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

  赵匡胤老脸一红,有些挂不住,但随即强词夺理道:“咳咳!从澶州回来,一路护送殿下鞍马劳顿,哪还顾得上这些细枝末节!男子汉大丈夫,有点味道怎么了?……哎?我跟你个小屁孩解释个什么劲!爱睡不睡,不睡你就去外头榻上凑合!别吵老子睡觉!”

  说着,还把被子往自己这边又使劲拽了拽。

  面对这堪比生化武器级别的攻击和他爹毫不讲理的霸道,赵德秀欲哭无泪。

  这味道,别说睡觉了,再多待一会儿他怕自己会气绝身亡。

  他愤愤地瞪了一眼再次打起鼾的老爹,绝望地跳下床,胡乱将一件厚重的貂皮锦袍裹在身上,抱起一个软枕,趿拉着鞋子灰溜溜地跑到了外间。

  赵德秀蜷缩在那张对软榻上,勉强凑合了后半夜。

  于是,第二天大清早,赵德秀院里的下人们就看到神清气爽的二少爷赵匡胤,精神抖擞地领着不断打着巨大哈欠的孙少爷赵德秀,一起前往主院给老爷夫人请安。

  春儿看着自家少爷那副萎靡不振的样子,心疼又不敢多问。

  刚出院门,就遇见了抱着小儿子赵德昭,正要前往主院的贺氏。

  贺氏见到丈夫,脸上顿时露出惊喜和温柔之色:“夫君?你昨夜何时回来的?怎的没回房歇息?妾氏还以为你直接在王府当值了呢。”

  赵匡胤自然地走上前,从妻子怀中接过咿咿呀呀、白白胖胖的次子赵德昭,用带着胡茬的下巴轻轻蹭了蹭孩子娇嫩的小脸,引得德昭咯咯直笑。

  他笑着对贺氏解释道:“回来时怕是过了二更,就去秀儿房里对付了一晚。”

  旁边无精打采、仿佛随时会睡着的赵德秀闻言,立刻皮笑肉不笑地插话道:“是啊,娘,爹昨晚可是结结实实、全方位无死角地‘对付’了孩儿一晚上!”

  他特意加重了“对付”两个字。

  赵匡胤回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用眼神警告他闭嘴,然后对贺氏说:“走吧,先去给爹娘请安,别让二老久等。”

  他低头逗弄着怀里的小儿子,脸上满是喜悦和得意:“哈哈,这就是德昭吧!长得真壮实,真乖!白白胖胖的,可比你大哥强多了,至少不会嫌弃爹!”

  他意有所指地瞟了赵德秀一眼,带着点挑衅的意味。

  赵德秀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连摊手都懒得做了,有气无力地跟在后面。

  贺氏看着这对活宝父子,虽然有些疑惑,但见丈夫安然归来,心中也是欢喜,又见长子虽疲惫却也无大碍,便微笑着跟在一旁,轻声询问着丈夫沿途的辛苦。

  一家人来到赵弘殷和杜氏居住的宽敞主院。

  厅堂里,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请完安,赵匡胤再一次的换上甲胄急匆匆的去了晋王府当值。

  由于赵德秀的坚持和安排,赵府如今也养成了聚在一起用早膳的习惯。

  虽然赵弘殷起初觉得繁琐,但见孙子有心,家底也丰厚,更能增进家人感情,便也由着他去了。

  红木八仙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白米粥,几碟精致的酱瓜、腐乳、脆生生的腌萝卜,还有一笼刚出屉的肉包子和小花卷。

  赵弘殷身穿常服,坐在主位,面色沉静地喝着粥。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眉头渐渐皱了起来,放下粥碗,沉声问道:“三郎那个混账东西呢?是不是又在外头鬼混,彻夜未归了?!”

  一旁侍立的管家立刻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接话。

  祖母杜氏见状:“老爷,您先别动气。三郎年纪也确实不小了,整天这么不着家地晃荡着也不是办法。依我看,是不是该给他说一门亲事了?成了家,有了媳妇管着,或许就能收收心,知道上进了。”

第34章 变数

  赵弘殷一听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将手中的筷子重重往桌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响:“说亲?就他那个德行!文不成武不就,让他习武又吃不了苦,给他谋个闲职还嫌束缚!”

  老爷子越说越气,胸口微微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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