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第19节

  “整天就知道跟一帮所谓的‘文人雅士’流连于那些秦楼楚馆,吟些个风花雪月的歪诗!谁家的好姑娘能看得上他?!简直是丢尽了我赵家的脸面!我这张老脸都快被他臊光了!”

  这时,贺氏放下筷子,柔声开口劝道:“爹,您消消气,先喝口粥顺顺。三弟他……或许只是年少意气,应酬多了些。如今这世道,文人之间交往唱和,难免会涉及些风月场合,倒也未必就是沉溺其中。”

  贺氏在这个家里说话素来有分寸,赵弘殷对她这个儿媳也十分看重。

  果然,赵弘殷见儿媳温言劝解,重重哼了一声,脸色稍霁,但仍是余怒未消,端起碗闷头喝粥,不再言语。

  杜氏见话题引到了这里,便顺势对贺氏说:“秀儿他娘啊,你人脉广,认识的高门大户多,平日里也多留心留心,看看有没有哪家有和阿义年纪相仿、性情贤淑的好姑娘。你这当嫂子的,可得帮他多操心张罗张罗。总不能真让他这么混下去。”

  贺氏微笑着点头应承:“娘,您放心,这事儿媳妇记在心上了。三弟的终身大事,自然不能马虎。一会儿我就写几张帖子,托几个相熟的夫人帮忙打听打听,定给三弟寻一门家风清正、姑娘贤良的好亲事。”

  就在这时,春儿从屋外悄悄进来,走到赵德秀身边,俯身在他耳边低语道:“孙少爷,李烬在小院里候着,说是有极要紧的事需立刻禀报。”

  赵德秀闻言,原本因困倦而有些涣散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他立刻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起身对赵弘殷和杜氏恭敬地说:“祖父,祖母,孙儿有些急事需要立刻处理,恐需先行告退,还请二老恕罪。”

  赵弘殷头也没抬,只是用鼻子“嗯”了一声,挥了挥手,表示准许。

  他对这个孙子的“要事”早已习以为常,只要不惹出大祸,便不多加干涉。

  赵德秀这才快步退出了饭厅。

  杜氏看着孙子匆匆离去的背影,有些疑惑地嘀咕:“秀儿这孩子,最近总见不着人影,神神秘秘的,也不知在忙些什么事?”

  贺氏刚想开口替儿子解释几句,赵弘殷却抢先说道:“妇道人家,问那么多做什么?秀儿有分寸,比他那个不成器的三叔强百倍!”

  事实上,最早派给赵德秀那四名武功高强的护卫,在这两年多里,早已被赵德秀用各种合情合理的理由,分批打发回了赵弘殷身边。

  赵弘殷如今也只知道自己这个孙子经营着一家名动汴梁、日进斗金的隆庆酒楼,结交广泛,连宫里都时常采办其酒菜。

  至于更深层的事情,他既不清楚,也选择不去过多窥探,只要孙子明面上不出格,暗地里能把握分寸,便足矣。

  乱世将至,儿孙有本事,总比庸碌无为强。

  赵德秀急匆匆回到自己的小院。

  李烬早已等候在书房门口,眼神中透着一丝急切。

  “进来说!”赵德秀推开书房门,一股墨香和暖意扑面而来。

  李烬紧随其后,并反手将房门关紧,隔绝内外。

  赵德秀径直走到书案后的坐下,李烬立刻从怀中贴身处取出一封密封严实的信函,双手呈上,低声道:“孙少爷,韩掌柜刚命人火速送来的,隆庆卫最高级别的急报!”

  赵德秀接过信,目光立刻被信封上那枚鲜红色,特意加印了一个狂草“急”字的封蜡所吸引。

  此种印鉴,意味着情报是足以影响朝局的巨变。

  他心中猛地一沉,立刻从笔筒中取出一柄小巧锋利的银刀,小心翼翼地划开封蜡,取出里面的信纸。

  李烬则自觉地后退了几步,垂首而立,非礼勿视。

  信上的内容并不长,用的是隆庆卫内部约定的简练暗语。

  但赵德秀只飞快地扫了几行,瞳孔便猛地收缩,眼睛瞬间睁大,脸上露出了极度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握着信纸的手指甚至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心中骇然巨浪翻涌:“这王峻……他想干什么?!他疯了吗?!这已经不是揽权专横了,这是……他的胆子竟然大到这种地步?!难道他真以为陛下病重,就无人能制得了他了?!”

  他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又仔仔细细、逐字逐句地将密信反复阅读了两遍,确认每一个代号、每一个暗示都准确无误地印入脑中,没有任何误解的可能。

  然后,他抬起头,对李烬沉声道:“取火折子来。”

  李烬身为心腹,火折、短刃等物都是随身必备,立刻从靴筒中掏出一个精致的铜制火折子,“嚓”的一声吹燃,橘黄色的火苗跳跃着,递到赵德秀面前。

  赵德秀将信纸连同那个印着“急”字的信封一起,就着跳跃的火苗点燃。

  干燥的纸张迅速蜷缩、变黑,化为一片片余烬,飘落入了书案旁的铜盆里。

  赵德秀重新取过一张桑皮纸,提笔蘸墨,略一思索,飞快地写下了六个苍劲有力的字:“尽快查证,静观其变!”

  他将纸条折叠好塞进信封,用火漆封好,递给李烬,语气严肃地叮嘱:“立刻送到韩宝山手中,要他亲自处理,不得经由第二人之手。告诉他,眼睛放亮,耳朵竖高!”

  “是!属下明白!”李烬接过这封新的密信,贴身藏好转身快步离去。

  书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赵德秀一人。

  他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纸,在书房内投下斑驳的光影。

  王峻的这番动作,手笔之大,谋划之深,牵连之广,绝非临时起意,看来是早已暗中准备多时,只待陛下病重、柴荣初归、朝局未稳的这个最佳时机发动了!

  还是说......此事出自郭威之手,他刻意隐,为的是......

  这汴梁城,眼看就要掀起一场滔天巨浪!

  与此同时,晋王府邸。

  书房外的廊下,赵匡胤身披精良锃亮的明光铠,腰佩御赐长刀,坐在一张铺着兽皮的胡凳上。

  尽管是在王府相对安全的内院,但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不敢有丝毫松懈。

  晋王初归,不知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着这里,安全是头等大事。

  清晨的王府还很安静,只有偶尔走过的巡逻侍卫整齐的脚步声。

  突然,一个穿着低级官吏服饰、面孔陌生的中年人,从院门处低着头,步履匆匆地径直朝着书房门口冲去。

  赵匡胤目光一凝,霍然起身,铠甲叶片摩擦发出清脆的“哗啦”声。

  他对着守在书房门口的两名侍卫低喝道:“拦住他!”

  “沧浪”一声利刃出鞘,两名侍卫瞬间上前,交叉挡在了那人面前,封死了去路。

  “我有十万火急的要事需立刻面禀殿下!耽搁不得!”那人被突然出现的刀锋吓了一跳,连忙停下脚步,急声表明来意。

  赵匡胤手按刀柄,大步流星地走到那人面前,面色冷峻如铁,沉声问道:“你是何人?哪个衙门的?有何凭证?殿下尚未传唤,何事如此惊慌?”

  说着,伸出蒲扇般、布满老茧的大手,就要对其进行严格的搜身检查。

  在这个敏感时期,任何试图接近柴荣的陌生人,都必须当作潜在的威胁来对待。

  就在赵匡胤的手即将碰到那人衣襟的瞬间,他身后的书房雕花木窗“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推开了。

  晋王柴荣的身影出现在窗口,显然是被外面的动静惊动了。

  他看了一眼被侍卫拦下的人,连忙出声阻止:“匡胤!住手!是自己人,让他进来!”

  赵匡胤闻声,动作瞬间停滞,按在刀柄上的手缓缓松开。

第35章 赵匡胤献计

  赵匡胤听到柴荣的命令,挥手示意两名侍卫收刀,让开道路。

  那人如蒙大赦,也顾不得擦拭额头的冷汗,连忙低着头,脚步匆匆地闪身进入了柴荣的书房。

  柴荣在窗内看到人已进来,便“啪”地一声将窗户重新合拢,厚重的窗棂隔绝了内外的声音,从廊下再也听不到书房内的任何动静。

  赵匡胤依旧按刀而立,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但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试图捕捉任何一丝从门缝里逸出的声响。

  然而,并没有让他等待太久。

  不过片刻的功夫,就听书房内猛然传来“嘭——!”的一声巨响,像是手掌用尽全力重重拍在坚硬木案上的声音。

  “王峻老贼!欺人太甚!!!”

  赵匡胤闻声,他瞬间进入状态,脸上堆砌出十足的紧张与护主心切,猛地拔出腰间佩刀,大吼一声:“有刺客?!贼子休伤吾主!”

  话音未落,他已飞起一脚,重重踹在书房门上!

  “哐当!” 结实的木门被他势大力沉的一脚踹开,赵匡胤身形如电,持刀冲入室内,做足了拼死救驾的姿态。

  然而,书房内的景象却并非他预想中的刺杀现场。

  只见进来报信的人正脸色苍白地跪伏在地。

  而晋王柴荣则一脸盛怒地站在宽大的书案之后,胸口剧烈起伏,一只手紧紧攥成拳头,另一只手中则紧紧抓着一个已经开启的细小竹筒。

  “密信?”赵匡胤心中凛然。

  他立刻收刀入鞘,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将鲁莽,惊扰殿下!但闻殿下怒吼,心忧安危,情急之下……”

  柴荣见冲进来的是赵匡胤,脸上的怒意未消,但眼神中并无责怪之意,反而因为他的这份“忠勇”而稍稍缓和了一丝。

  他深吸一口气:“匡胤,你来得正好!传本王令,即刻密令城外亲军,取消休整,厉兵秣马,做好随时开进汴梁城的准备!”

  此话一出,书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直接调动外军入京,这是要谋反!

  跪在地上的人身体猛地一颤。

  赵匡胤心中狂震,但脸上却毫无迟疑,立刻抱拳领命:“末将遵命!”

  “慢着!” 跪在地上的那人,此刻却顾不得暴露身份,猛地抬起头急声阻止。

  “殿下!万万不可啊!此举形同叛逆,一旦踏出,就再无转圜余地了!还请殿下三思!从长计议啊!”

  柴荣此刻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劝告:“魏仁辅!!陛下如今长时间昏迷不醒,龙体堪忧!若此消息传出,那些居心叵测之辈会如何动作?本王届时将何等被动?!难道要坐以待毙,等着别人把刀架在本王脖子上吗?!”

  他越说越气,余光的瞥见站在门口的赵匡胤,心中忽然一动。

  赵匡胤虽出身行伍,看似粗豪,但打仗时常有些出人意料的急智,且对自己忠心不二,或许……

  他心思电转,对赵匡胤招了招手,语气缓和了些:“匡胤,且慢离去。将门关上,你过来,也听听此事,替本王分析一番,眼下该如何应对。”

  赵匡胤心中一喜,知道这是进一步获取信任和参与核心决策的机会。

  他立刻应声,迅速返身将踹开的房门仔细关好,然后快步走到书案前垂手恭立。

  柴荣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似乎在极力压制着滔天的怒火:“刚刚宫中不惜冒险送出的密报……后宫,王贵妃,被诊出有身孕了!”

  “什么?!” 赵匡胤失声惊呼,这次不是装的,是真正的震惊!

  他曾经担任过郭威的亲卫,对后宫情形略知一二。

  这王贵妃不是别人,正是当朝丞相王峻的亲妹妹!

  这两年,郭威为了延续子嗣,广纳妃嫔,尤其是这王贵妃,据说原本已嫁作人妇,还生了两个儿子。

  就因为她“善生养”,王峻竟强行逼迫妹妹与妹夫和离,将其送入了宫中。

  然而,尽管郭威也曾宠幸,但王贵妃以及其他妃嫔的肚子始终没有动静。

  满朝文武,乃至市井百姓,几乎都知道了晋王柴荣将是唯一的继承人。

  可现在,就在柴荣奉召返京、准备接手江山社稷的第二天,后宫竟然传出如此“喜讯”,而且还是出自与柴荣势同水火的王峻之妹!

  这特么巧得令人发指!

  “阴谋!这绝对是针对本王的恶毒阴谋!”柴荣咬牙切齿地补充道,眼中寒光四射,“王峻此举,用心何其险恶!匡胤,对此,你有何看法?”

  赵匡胤心念急转,他知道此刻表忠心的机会到了。

  他立刻躬身抱拳,语气激昂,充满了江湖义气般的赤诚:“启禀殿下!末将以及城外三千亲军弟兄,皆愿为殿下效死!管他什么阴谋阳谋,只要殿下您一声令下,刀山火海,末将绝不皱一下眉头!这汴梁城,谁若敢对殿下不利,先问问末将手中的刀答不答应!”

  这番话,将他“憨直忠勇”的武将形象展现得淋漓尽致。

  柴荣看着赵匡胤这副情深意切、毫无保留的模样,眼中果然流露出赞赏之色,紧绷的脸色也缓和了不少。

  他需要的就是这种绝对忠诚的武力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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