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人缺马,其军以步卒为主,即便侥幸靠着诡计和天气拿下几座城池,一旦过了燕山,进入我草原平地,我大辽铁骑纵横驰骋,他们连追都追不上,谈何对抗?至于那炸城之物……”
他嗤笑一声,“不过是奇技淫巧,旁门左道!威力再大,也需要靠近城墙、城门方能使用。我骑兵于城下巡弋,箭雨覆盖,他们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饮马城之失,乃支骨奴愚昧轻敌,自取灭亡,非战之罪,更非宋人武器无敌!”
这番话得到了绝大多数契丹将领的认同,连刚才拔刀的耶律休哥也微微颔首。
是啊,宋军再能炸,还能炸翻整个草原不成?
没了城墙依靠,在野外相遇,契丹铁骑一个冲锋就能把他们踏成肉泥!
耶律璟听着,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不过,作为皇帝,好奇心还是有的。“话虽如此,那东西……终究是前所未见。韩匡嗣。”
“臣在。”
“你虽不懂军事,但于匠作、丹鼎之术似有涉猎。对此物,可有何猜测?”
韩匡嗣沉吟道:“陛下,臣确实粗通些方技。依战报描述,其声如雷霆,火光迸裂,烟尘大作,有崩石裂金之效……臣斗胆猜测,此物恐非寻常火药,应是宋人改进了火药配方,并加以特殊运用。然具体如何,非亲眼得见、细细钻研,难以断言。”
耶律璟“嗯”了一声,不再追问。
他心中已有了决断。
“好了。”耶律璟坐直身体,“今日所议,朕已有决断。”
殿内所有官员肃立聆听。
“燕云之事,就暂依韩匡嗣所奏策略行事。”他先定下基调,“耶律休哥,耶律斜轸!”他点名两位以勇猛著称的宗室大将。
“臣在!”两人出列。
“朕命你二人,统帅本部及调拨的宫帐精骑,即日北上,镇压乌古、敌烈等部叛乱!朕给你们四个月时间,朕要看到草原恢复太平,叛酋的首级挂在旗杆上!”
“臣领旨!必不辱命!”两人轰然应诺。
“耶律屋质,耶律达烈。”皇帝的目光转向两位大王。
“臣在。”两人心头一紧。
“草原叛乱的根源之一,亦有女真完颜部趁机坐大,走私兵甲,心怀叵测。你二人,南北院协同,对辽东女真诸部,剿抚并用。”
耶律璟说着竖起三根手指,“三个月内,朕要听到女真重新臣服,完颜部要么归顺,要么消失的消息。”
“若是做不到……朕这大辽,不缺想做南北院大王的人。”
这是赤裸裸的最后通牒和警告。
耶律屋质和耶律达烈背后冒出冷汗,连忙躬身:“臣等遵旨!定竭尽全力,如期办妥!”
“至于燕云,”耶律璟最后说道,“命招抚司全力运作,稳定汉民之心,宣扬宋军暴虐,我朝仁德。命剩余各州守将,依托坚城,严防死守,拖延宋军即可,不必浪战。待来年春暖,朕自有安排。”
“陛下圣明!”群臣齐声高呼,不管心里怎么想,表面上都接受了这个“先安内、后攘外”的决策。
朝会散去,文武百官各怀心思,沉默地退出安德殿。
耶律璟却没有立刻返回后宫。
他独坐片刻,对身边的内侍低声吩咐:“去,把回图使乔荣,还有副使萧乾已给朕叫来。”
不多时,回图使乔荣,以及新近被任命为副使的萧乾已来到偏殿。
乔荣是个中年胖子,面容圆滑,穿着华丽的锦袍,像个成功的商人多过像个官员。
耶律璟没有废话,直接对乔荣下令:“乔荣,南边传来的消息,你也知道了。宋军使用了一种新火器,威力巨大。朕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花多少钱,动用多少人,朕要你以最快的速度,给朕弄一件实物回来!如果能搞到制作的方法,朕保你子孙世代富贵!”
乔荣一听,心里顿时叫苦不迭。
他的回图务主要是在宋国境内以商贾身份活动,搜集经济、民情信息,顺便走私些紧俏物资,搞点奇珍异宝、美女歌姬讨好耶律璟......那才是他的专长。
可去偷宋军严格保密的新式武器?
这简直是要他的老命!
宋军又不是傻子,敢拿出来用,必然戒备森严,哪有那么容易得手?
若是往常,他或许还能搪塞拖延。
可如今,皇帝把萧乾已这个明显是来分权的家伙安插在身边当副使,压力陡增。
这事要是办砸了,丢官都是轻的,恐怕小命难保!
他额角冒汗,脸上堆起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硬着头皮拱手:“陛……陛下,臣……臣遵旨!臣回去立刻就安排最得力的人手,不惜一切代价,定要为陛下分忧!”
话是这么说,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
耶律璟对他的反应还算满意,挥了挥手:“嗯,下去吧,抓紧去办。萧乾已留下。”
第355章 绿光?
乔荣那圆胖的身影躬着腰,几乎是小跑着退出了偏殿。
偏殿内,耶律璟似乎耗尽了刚才在朝会上强打起的精神,此刻彻底松弛下来。
他懒洋洋地蹬掉脚上镶嵌着宝石的鹿皮靴子,任由内侍跪着替他换上柔软的便鞋,然后整个人以一种极其放松甚的姿态,斜靠在一张铺着厚厚熊皮的胡床上。
“萧卿啊……”
“臣在。”萧乾已立刻躬身。
耶律璟把玩着手里的佛珠,仿佛在闲聊家常:“你觉得……乔荣真能把宋人那会炸城墙的玩意儿,给朕弄回来么?”
来了!
萧乾已心中一凛,脑中心念电转。
皇帝把这么棘手的任务明确交给乔荣,而不是交给自己这个“副使”,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乔荣目前仍有不可替代的价值,至少皇帝还愿意用他。
而此刻这般询问自己,一方面可能是真的想听听自己的判断。
另一方面……恐怕也是在敲打自己,暗示他对自己近来暗中与乔荣争权的小动作,已然洞若观火。
伴君如伴虎,尤其是耶律璟这样看似昏聩、实则心思难测的君王。
萧乾已迅速调整心态,“回陛下,乔大人执掌回图务多年此次陛下将如此重任托付于他,正是知人善任。”
“臣以为,以乔大人的本事与对陛下的忠心,定能克服万难,将那物呈献于陛下御前!”
这番话可谓面面俱到,滴水不漏。
“呵呵……”耶律璟低笑了两声,“萧卿,你很会说话。朕让你去回图务当这个副使,自然……有让你看着点乔荣,分他权柄的意思。”
“乔荣这些年,给朕弄来了不少好玩意儿,功劳,朕记着呢。不过这人啊,手握利权久了,难免心思活络,也该有人提醒提醒他,谁才是主子。”
萧乾已心中一紧,知道皇帝这是把话挑明了,同时也是在警告自己,他能让你去分乔荣的权,也能让其他人来分你的权。
“但是呢,”耶律璟话锋一转,“有些事,别做得太绝,吃相也别太难看。乔荣手里那些埋在宋国的钉子,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你一下子全想接过来,他能不急?狗急了还跳墙呢。慢慢来,懂么?”
赤裸裸的敲打!
萧乾已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陛下教诲,臣铭记于心!是臣……是臣操之过急,思虑不周,谢陛下点拨!”
耶律璟似乎对他的态度很满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行了,朕也累了,你下去吧。”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补充道,“哦,对了,上次你弄来的那几个女人,伺候得不错,可惜身子骨太弱,没折腾几天就死了。你再给朕寻一批来,记住,越黑越好!”
萧乾已心中暗骂这皇帝的变态嗜好,脸上却堆满笑容,恭敬应道:“陛下放心,臣稍后便去联系商队,定为您寻来最黑的!臣告退。”
退出偏殿,萧乾已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耶律璟的敲打,意味着自己前段时间献上白虎积累的那点功劳和好感,正在被快速消耗。
这位皇帝喜新厌旧的速度快得惊人,且口味刁钻古怪。
要想维持地位,甚至更进一步,就必须源源不断地为他搜罗新奇、刺激、能满足其猎奇的“玩意儿”。
可是,天下奇珍异宝、美人异兽终究有限,耶律璟的欲望却似乎无穷无尽。
这次要更黑的僧袛奴,下次呢?
下下次呢?
自己总不能真的去海上抓蛟龙,去山里寻凤凰吧?
“或许……殿下,比我更了解耶律璟到底喜欢什么,又缺什么?”萧乾已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回去后,萧乾已就将刚才朝议以及自己的困境写成密奏快速送往幽州。
数百里之外的燕山山脉。
一支约莫三十人的马队正沿着山麓缓行。
赵德秀一身便于骑射的深青色窄袖锦缎棉袍,外罩一件华贵的狐皮大氅,头戴遮耳貂皮暖帽,背负一张制作精良的柘木长弓,箭壶挂在马鞍旁。
自抵达幽州以来,赵德秀被这大雪弄得也是有些憋闷。
难得今日放晴,他便起了兴致,拉上王全斌和护卫出城打猎。
然而,或许是连日大雪将野兽都逼到了更深的洞穴,也或许是他们的动静太大,一行人骑马在林海雪原中转悠了大半个上午,别说鹿獐野猪,连只野兔山鸡的影子都没瞧见。
王全斌策马靠近赵德秀,“殿下,这天气看着晴了,可林子里寒气更重。眼见快过午了,要不……咱们先回城?改日天气再好些,末将定陪您猎个痛快。”
“回什么城?”赵德秀撇撇嘴,拍了拍马鞍旁的箭壶,“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总不能连根毛都不带回去吧?怎么也得碰碰运气,猎头鹿什么的,回去也好加个菜!走,再往前探探,我记得前面好像有个山谷,猎物可能多些。”
说着,他轻磕马腹,继续向着山林深处行去。
王全斌无奈,只能挥手示意护卫们跟上,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生怕这寂静的山林里藏着什么危险。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穿出一片茂密的枯木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道陡峭的山脊横亘在前,挡住了去路。
“啧,没路了。”赵德秀勒马停住,皱了皱眉,“去找找看,有没有能绕过去的小路或者山口。”
“是!”几名护卫应声下马,将缰绳交给同伴,四散开来寻找小路。
赵德秀则无聊地仰起头,打量着眼前这道在冬日阳光下显得有些刺眼的冰雪山脊。
忽然,他的视线定住了。
在那山脊背阴面,大约离地三四丈高的一处凹陷岩壁上,似乎……有一抹光。
那光芒是绿色的异常醒目。
更奇怪的是,以那点绿光为中心,周围大约脸盆大小的一片区域的积雪,似乎比其他地方薄了许多,甚至隐隐有融化的痕迹,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浅坑。
“嗯?”赵德秀以为自己眼花了,或者是阳光反射冰凌产生的错觉。
他揉了揉眼睛,凝神仔细看去。
没错!触电般不可思议那就是绿光!(歌词接起来!)
第356章 要命的“夜明珠”
“夜……夜明珠?”一个念头本能地跳入赵德秀的脑海。
“殿下!”纪来之也发现了那处绿光,他的手指一指,“那……那莫非是夜明珠?!天啊!大吉之兆啊!”
夜明珠,在华夏漫长的历史中,早已超越其作为宝石的物质价值,被赋予了极其厚重的象征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