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第20节

  然而,赵匡胤话锋一转:“殿下,末将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朝堂争斗。但末将想起江湖上一些下三滥的栽赃手段……或许……或许可以一用?只是……这个办法恐怕会对陛下身后的清誉有所玷污……末将不知当讲不当讲。”

  此时柴荣早已被怒火和危机感冲昏了头脑,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他大手一挥,迫不及待地说:“眼下已是生死存亡之秋,哪还顾得了这许多!”

  得到了柴荣的许可,赵匡胤压低声音:“殿下,陛下龙体欠安,久不临朝,这是朝野皆知的事情。加上这几年,后宫众多妃嫔都未曾有孕,为何偏偏在您回京、陛下病重之时,这王贵妃就突然跳了出来?而且她还是王峻的妹妹!这本身就惹人疑窦!”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柴荣的神色,见其听得专注,便继续道:“既然如此,我们何不将计就计,就利用这一点!立刻派人暗中散播消息,就说……就说王贵妃耐不住深宫寂寞,私通禁军侍卫,或是……或是暗中在宫中饲养面首!”

  “总之,要将这‘龙种’的来源说得污秽不堪!不管她王贵妃是不是真的有孕,即便……即便万分之一真是陛下的血脉,我们也必须一口咬定这是野种!”

第36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

  这个计策可谓极其歹毒,直接瞄准了皇室最敏感的贞洁问题,一旦传言散开,无论真假,王贵妃和她腹中的孩子都将万劫不复,连带着王峻也会声名扫地。

  柴荣听罢,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抚掌大笑:“好!好一个釜底抽薪!好一个以毒攻毒!匡胤,此计大妙!”

  他兴奋地看向地上跪着的魏仁辅,命令道:“魏仁辅!赵指挥使的话你可听清楚了?立即动用我们所有的人手,按照此计去办!要快!要在对方还未反应过来之前,就让这流言传遍汴梁的大街小巷!”

  跪在地上的魏仁辅身体微微一颤,抬头看了一眼赵匡胤,又看了看决心已定的柴荣,俯首应声:“是……殿下,属下……遵命。”

  柴荣心情顿时舒畅了许多,仿佛搬开了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

  他立刻高声叫来王府总管,吩咐道:“取一千贯钱,即刻送到赵指挥使府上,作为此次献计之功的奖赏!”

  赵匡胤心中暗喜,但脸上却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连忙躬身道谢:“末将多谢殿下厚赏!只是为殿下分忧乃是末将本分,实在不敢……”

  “诶!有功必赏,有过必罚,此乃本王行事准则!你不必推辞!”柴荣大手一挥,打断了他的话。

  赵匡胤这才“感激涕零”地再次谢恩,然后恭敬地退出了书房。

  走出房门,廊下冰冷的空气让他精神一振,但他心中却开始细细回味刚才的每一个细节。

  是夜,赵匡胤再次回到赵府,他没有先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径直朝着长子赵德秀所居的小院走去。

  这两年里,他并非没有暗中招募和培养一些属于自己的班底,但眼下局势敏感,柴荣疑心正重,还不是让这些力量浮出水面的时候。

  许多事情,他更需要与这个智谋深远的长子商议。

  刚走到小院门口,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赵德秀和丫鬟春儿的对话声。

  “孙少爷,这床锦被奴婢已经盯着他们晒了整整一天了,太阳足得很,肯定没味道了!您就放心盖吧!”

  接着是赵德秀那带着嫌弃的语调:“你是不知道我爹那脚……啧啧啧,区区一日阳光......咦——!我好像又闻到那股味儿了!不行不行,这被子心理阴影太大了,没法盖了!拿走拿走,找个僻静地方,烧掉!一了百了!”

  听到这番话,赵匡胤的脸瞬间就黑了下来,如同锅底。

  好啊,这臭小子,竟然敢在背后如此嫌弃自己脚臭!

  简直是倒反天罡,欠收拾!

  他心中火起,当即跨步进入小院,故意加重脚步,怒声道:“好你个混账小子!长本事了!竟然敢在背后如此诽谤为父!看来是为父平日对你太过宽纵了!”

  赵德秀正指着被子跟春儿抱怨,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吓了一个激灵,猛地转头看向院门口。

  只见他爹赵匡胤一脸怒容,正撸着袖子,气势汹汹地朝他走来。

  他心中叫苦不迭,连忙挤出笑容解释:“爹!阿耶!亲爹!您……您听孩儿狡辩……呸呸呸!您听孩儿解释啊!孩儿不是那个意思……”

  赵匡胤哪里肯听,大步上前,一把揪住赵德秀的衣领,像拎小鸡仔似的把他提溜起来,二话不说就往书房方向拖。

  赵德秀两脚离地,徒劳地蹬踏着,眼看形势不妙,连忙朝着已经吓呆的春儿大喊:“春儿!快!快去喊我娘……呜呜呜……”

  赵匡胤一听就知道他又要搬救兵,一只大手直接捂在了赵德秀的嘴上,低声威胁道:“闭嘴!兔崽子!再嚷嚷,信不信在你娘来之前,你的屁股就能开花?老实点!”

  赵德秀感受到老爹手上传来的力道,识相地不再挣扎,只剩下眼睛滴溜溜地转。

  书房门被赵匡胤一脚踹开,又“砰”地一声关上。

  他抬手就在他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揍了几巴掌,发出“啪啪”的声响,更多的是威慑而非真打。

  “臭小子!还敢不敢在背后说你老子的坏话了?再敢有下次,我抽死你!”

  “不敢了!不敢了!爹,孩儿再也不敢了!”赵德秀十分光棍地立刻认怂。

  赵匡胤这才气顺了一些,随意地坐在一把圈椅上,指了指旁边的凳子,语气缓和下来:“坐下,为父有正事要跟你商量。”

  赵匡胤整理了一下思绪,便将今天早上在晋王府书房发生的一切跟赵德秀说了一遍。

  然而,赵德秀听完后,脸上非但没有赞许之色,反而露出了哭笑不得的神情,叹息道:“哎!我的亲爹啊!你……你这次可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你这是何苦来哉?!”

  赵匡胤愣住了,完全不明白儿子为何是这种反应,反而像是在指责他做错了?

  但他深知这个长子多智近妖,看问题往往一针见血,可以说是他隐形的首席谋士。

  他疑惑地询问:“秀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爹哪句话说得不对?还是那条计策有何不妥之处?”

  赵德秀摇了摇头,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目光直视着父亲:“爹,你错就错在,不该出这个主意!您仔细想想,您在晋王面前,一直以来树立的‘人设’是什么?是憨直、忠勇、略带江湖义气,但绝非工于心计、擅使阴招的谋士!您今天献上的这条计策,虽然狠辣有效,但这是一个‘憨直’之人能瞬间想出来的毒计吗?”

  他顿了顿,然后继续深入分析:“您再想想当时在场的另一个人,那个魏仁辅。按您的描述,此人显然是晋王藏在汴梁负责收集消息的负责人。这样的人,必然是个心思缜密、熟悉各种阴谋诡计的角色。连他当时都只是劝阻殿下不可冲动,却没有立刻提出类似的解决方案,您觉得是他想不到吗?恐怕未必!”

  赵匡胤听着儿子的分析,脸色渐渐变了,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之前只想着为柴荣分忧,展现自己的价值,却完全忽略了自身长期塑造的形象与所献计策之间的巨大反差,更没有考虑到在场另一个“专业人士”的沉默所蕴含的深意。

  赵匡胤越听心越沉,后背的寒意一阵阵袭来。

第37章 把柄(国庆快乐!)

  "爹,事已至此。明日一切如常,该去晋王府当值便去,护卫巡查,一如往日,切不可流露出半分异样,更不能让柴荣察觉到您心中的忐忑。"

  他稍作停顿,语气变得更为坚定:"至于那个魏仁辅……此事交给孩儿来便是。。"

  眼下最有效的办法并非辩解,而是转移视线,制造一个更具冲击力的矛盾焦点。

  柴荣在汴梁埋有眼线,这几乎是各方势力心照不宣的秘密,只要不摆到明面上,病重的郭威或许也会选择默许。

  可一旦这暗桩被彻底曝光,性质便截然不同,即便郭威再如何属意柴荣,为了维护皇权的绝对尊严和自身的掌控力,也必然要施以惩戒,以儆效尤。

  这,或许就是一个扭转局面的机会。

  就在赵德秀思考之际,院子中传来赵匡胤的声音:"春儿,跑一趟我院里,看看少夫人是否安歇了。若还未睡,便告一声,说我今晚就在秀儿这边歇下了"

  "是,二少爷。"春儿柔声应下,脚步轻盈地退出了小院。

  赵德秀一愣,连忙小跑着追出书房,在卧室门口一把拽住赵匡胤的胳膊,哭笑不得地道:"爹!您自己院里宽敞舒适,暖和被窝等着,何苦非要来跟孩儿挤这张小床?孩儿这可是刚换的崭新被褥啊!"

  赵匡胤回过头,看到儿子脸上那半真半假的嫌弃。

  "怎的?老子在你这儿睡一晚都不成了?又不是没一起睡过!再说了,正事还没说完,躺着聊更自在,岂不正好?"

  "那……那您必须先去洗脚!"赵德秀别的都能商量,唯独这点态度坚决。

  赵匡胤看着儿子那副如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只得无奈地摆手妥协:"行行行!这就去洗!臭小子,规矩比你娘还多!"

  在下人的伺候下,赵匡胤将那双被皮靴捂了许久的脚,仔仔细细搓洗得干干净净,这才心满意足地占据了赵德秀那张铺着柔软锦褥的床铺内侧。

  赵德秀吹灭了内室的蜡烛,却还是心有余悸的保持了一点距离,闷声问道:"爹,还有何事要交代,您说吧。"

  赵匡胤刚要开口,却瞥见赵德秀似乎往鼻子里塞了点什么!

  "嘿!你个混账小子!老子刚用胰子洗得干干净净,你还塞住鼻孔?!防贼呢?!"

  赵德秀含糊地辩解,声音因鼻孔堵塞而显得有些瓮声瓮气:"习惯,呸……有备无患嘛……爹,您快说正事。"

  赵匡胤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却也懒得再跟他计较。

  往儿子那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之前在澶州,通信不便,有些事未能细说。爹这两年私下里延揽了几位确有真才实学的幕僚。如今不仅是柴荣,就连爹这边的一举一动也被盯着,他们若贸然跟随入京,恐引人注目。你可有什么稳妥的法子接他们来汴梁?"

  赵德秀闻言,扭过头轻声反问:"赵普跟吕余庆?当初您贬滑州都指挥使,那吕余庆不是暗中跟着你从滑州到了澶州么?"

  赵匡胤闻言一怔,脱口而出:"你怎知他……"话一出口,他立刻醒悟过来,在黑暗中精准地找到儿子的额头,用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笑骂道:"嘿,你个臭小子!手伸得够长的!连你老子麾下有哪些人,你都打听得一清二楚!说,是不是一直派人盯着我呢?"

  "哎哟!爹,您轻点!"赵德秀夸张地低呼一声,随即笑嘻嘻地辩解,"这哪是盯着?这叫孩儿关心父亲安危,就比如您去那城西有名的'花月楼'饮酒,彻夜未归……咳咳,孩儿可是什么都不知道!"

  "花月楼"三字一出,赵匡胤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压低声音:"兔崽子!还敢说没探听?!连这等琐事都知晓!真是反了你了,竟敢拿捏起老子的短处来了?!"

  赵德秀却浑不在意,双臂悠闲地往脑后一枕,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继续慢悠悠地爆料:"还有啊,听说贝州节度使王饶王大人府上的那位千金,王氏小姐,年方二八,据说生得是貌美如花,知书达理。爹您前次途经贝州公干时,似乎……与这位王氏一直有书信往来,这事儿若是‘偶然’让娘亲知晓了……"

  刚才还带着几分佯怒的赵匡胤,听到"王氏"二字,气势瞬间如同被戳破的皮球,泄了个干净。

  脸上的愠色迅速被一丝尴尬取代,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几分罕见的讨好:"秀儿!爹的好大儿!咱们父子之间,何分彼此?有什么条件,你尽管开口!只要你能帮爹守住这个秘密,万事好商量!"

  赵德秀心中觉得好笑,胆子也更大了些,故意拖长了语调:"爹,不是孩儿要说您嗷,那王氏,算起来也就比孩儿大了七八岁,您这……哎,让孩儿怎么说您好呢!英雄爱美人固然没错,但也需注意分寸不是?"

  "对对对!秀儿所言极是!是爹一时忘形,欠考虑了,欠考虑了!"

  赵德秀见火候已到,便装作沉吟片刻的样子,说道:"罢了,谁让您是我亲爹呢。孩儿也不为难您。这样吧,日后孩儿的婚事得由孩儿自己做主,要是祖父祖母那边有人选了,你也得帮着孩儿说话,不得以任何理由推拒!这个条件,可能应允?"

  "好说!好说!一言为定!绝无二话!"赵匡胤拍着胸脯,一口答应下来,生怕儿子反悔。

  赵德秀见目的达到,见好就收,语气也认真起来:"行了爹,不跟您玩笑了。王氏那件事,是往来贝州的商队送来的消息。"

  赵匡胤闻言又是一愣:"商队传回的?你在王饶那边……也有耳目?"

  赵德秀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翻身背对父亲,含糊地嘟囔道:"嗷——困了,困了!爹,赵普和吕余庆的事,孩儿记下了,会尽快安排稳妥路径让他们入京。至于别的,您就别刨根问底了。王饶那边……目前看来,至少对您并无恶意便是。"

  说完,他便不再出声,呼吸也逐渐变得均匀绵长,仿佛真的瞬间入睡。

  赵匡胤看着长子裹在被子里的背影,心里如同有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掂量了一下自己那个"把柄"的分量。

  若再追问下去,真把这臭小子惹毛了真将那点风流韵事捅到贺氏那里......

  他只得叹了口气,重新躺好,很快也沉沉睡去。

第38章 魏仁辅

  次日,汴梁城。

  王贵妃被诊出怀有龙种的消息,如同平地惊雷。

  可尚未等人们消化,另一则更加骇人听闻的流言便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开来。

  深宫寂寞,王贵妃竟与值守的禁军侍卫有染,这突如其来的身孕,来历可疑,绝非龙种!

  这两则消息一正一反,一吉一凶,交织在一起,顿时在朝野上下引发了轩然大波。

  茶楼酒肆,坊间巷议,无不以此为谈资,猜测纷纭,将王峻兄妹二人推到了风口浪尖。

  宫门外,柴荣身着正式的亲王冠服,递上请求觐见的牌子。

  然而,他得到的却是一碗闭门羹。

  一名身着深色宦官服色、面白无须的太监态度恭敬:"晋王殿下,陛下今日圣体违和,精神不济,御医嘱咐需静养,暂不见外客。殿下请回吧。"

  柴荣站在冰冷高大的宫门前,阳光照在他脸上,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青白交错,握着拳的指节因为极度用力而绷得发白。

  这无疑是一个再清晰不过的负面信号,仿佛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他心中的些许期盼。

  身旁的赵匡胤见状,浓眉一拧,手已按在腰刀刀柄之上:"放肆!晋王殿下奉旨返京,特来向陛下问安,尽人子孝道!尔等阉人,安敢阻挠?!"

  "匡胤!"柴荣却迅速伸手,牢牢拦住了他。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了几下,强行将翻腾的怒火、委屈和不安压了下去,对那太监勉强挤出一丝极其僵硬的笑容,语气尽可能保持平和地说:"既然如此,本王便不打扰父皇静养了。还请公公转告陛下,孩儿柴荣回府静候陛下召见。"

  那太监依躬身一礼:"殿下放心,奴婢一定将话带到。"

  柴荣没有再说话,只是久久地凝视着那扇隔绝了内外、象征着至高权力的朱漆宫门,目光深邃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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