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匡胤这才识到自己兴奋过头,搓着手道:“哈哈哈哈,怪爹,怪爹!没打疼吧?爹这是太高兴了!”
赵德秀眼睛滴溜溜一转,立刻趁热打铁,“爹,既然您来了,正好有件事跟您商量。孩儿打算,让潘美将军那边打下北汉之后,大军就地在太原一带休整待命,不必急于继续北进。”
“哦?为何?”赵匡胤收敛笑容,认真听着。
“您不是一直想赎回燕云十六州,为此还偷偷设了个‘封桩库’攒钱吗?”赵德秀笑嘻嘻地说,“现在不用那么麻烦了。剩下的那九个州,辽国已经松口愿意‘商讨归属’。反正他们现在缺钱缺得厉害。这钱,您直接从封桩库里拿给孩儿来运作就成!”
历史上,赵匡胤为了收回燕云失地,确实采取了“赎买优先,武力备用”的策略,设立封桩库,将每年财政结余、部分专项税收和战争缴获都存入其中,作为赎回燕云的专项资金。
而现在,由于有了赵德秀这个“富可敌国”的太子,大宋的财政状况远比历史上宽裕。
赵匡胤靠“坑儿子”让封桩库也积累了不少钱财。
对于赵德秀这一招“空手套白狼”不仅给大宋添了几万匹战马以及兵不血刃的拿下其余九州,他作为皇帝也不得不佩服!
至于要动用自己的封桩库?
现在九州能一分钱不花的回来,他那库里的钱不是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了?
“什么封桩库?”赵匡胤面露疑色的打断赵德秀的话,“朕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么个库?”
赵德秀闻言呆立当场,“爹,您这是什么意思?不打算掏钱了?”
“什么钱?朕哪里来的钱?你要是缺钱可以找你娘亲要。”赵匡胤打定主意,绝对不能承认有这一回事。
第371章 忙碌
看着赵匡胤那“钱已落袋、休想再讨”的嘴脸,赵德秀心里那叫一个后悔,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俩嘴巴子。
让自己嘴快!让自己显摆!
相对的赵匡胤瞅着儿子那一脸“算计落空”的憋屈样,心情简直好到飞起。
他捋了捋修剪整齐的短须,岔开话题:“行了,别在那儿琢磨你那些小九九了。眼瞅着就要过年了。你小子离京前可是拍着胸脯跟朕保证,幽州的事儿一了,立马回汴梁。明天赶紧收拾收拾,跟朕回汴梁!”
赵德秀一听,仔细琢磨了一下,幽州这边,大的战略方针确实已经定下,具体执行有萧乾已、王全斌他们按部就班,自己留在这儿的作用确实不大。
西路军势如破竹,北汉眼看就要完蛋;
东路军稳扎稳打,辽国被“龙珠”这事儿搅得心神不宁,外部压力小了不少。
可不知怎么的,他总觉得心里还揣着件事,却一下想不起来具体是什么。
“行吧,再过几天,等孩儿把这边的事都交代清楚……”赵德秀点头应承,话说到一半忽然觉得不对劲,抬头狐疑地打量着老爹,“等等,爹,您……真就只是为了瞅一眼那破珠子,就大老远从汴梁跑到这前线来?这不像您一贯的风格啊?您该不会是……信了那珠子真能长生吧?”
赵匡胤被儿子戳穿,也不恼,“那珠子传得神乎其神,朕心里跟猫抓似的,这是其一。不过嘛,朕原本的打算是,让你回去监国,朕御驾亲征......谁知......”
几天后,赵德秀便随着赵匡胤及其精锐卫队,踏上了返回汴梁的归途。
车驾刚进入河北地界,还没走出多远,西面官道上一骑快马绝尘而来,马背上的骑士身背插着红色小旗,正是传递紧急军情的驿卒。
“报——!西路军八百里加急捷报!” 驿卒在车队前滚鞍下马。
灵州经略使董遵诲将军与杨业合兵五万余,历经半月血战,已于四日前正午攻破北汉伪都太原城!
城破之际,北汉伪主刘继恩被其麾下权臣郭无为与部将侯霸荣弑杀!
北汉伪朝……自此彻底灭亡!
这个消息在意料之中,赵德秀他们继续赶路,终于在元日的前一天中午到了汴梁城。
城中的年味扑面而来。
街道两旁,家家户户张灯结彩,门楣上贴着崭新的桃符,挂着灯笼。
入城后,赵德秀并未立即进宫。
他在一个岔路口与御驾分开,只带着纪来之等少数几名贴身护卫,先去了隆庆酒楼。
每年元日前夕,只要没有天大的事情耽搁,赵德秀都会在此会见隆庆卫派驻国内各地的核心负责人。
美其名曰:开年会!
结束后,赵德秀从酒楼侧门离开。
他来到了李烬在汴梁的宅邸。
当初决定对燕云用兵时,赵德秀便将李烬派去了云州锻炼。
如今府中只有李母和刚过门不久的影儿。
对于太子殿下元日前夕亲自登门,李母显得激动万分,连连道谢。
赵德秀命纪来之将带来的年礼放下便起身告辞,没有过多打扰。
接着,他又依次去了韩宝山、纪来之的家中......
等这一圈走动完,乘坐的马车终于驶向东宫时,夜色已深,宫门都已经下钥了。
太子妃潘玥婷早已得知赵德秀今日回京的消息,从前半晌就开始期盼。
她一直守在东宫前殿的暖阁里,一边心不在焉地翻阅着宫中上个月的用度账目,一边频频望向殿外。
当终于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时,她立刻放下手中的册子,整理了一下衣襟和发簪,快步迎了出去。
只见赵德秀风尘仆仆地大步走进殿来,潘玥婷屈膝行了个标准的福礼:“妾身恭迎殿下回宫。”
“不必多礼。这么晚了,怎么还不歇息?”赵德秀上前伸手扶了一下。
潘玥婷直起身,柔柔一笑,“妾身得知殿下今日回宫,便在此等候。殿下一路车马劳顿,想必辛苦。可曾用过晚膳?”
赵德秀摆摆手,向殿后走去:“在外头随便吃了点,现在不饿。准备热水沐浴倒是要紧。”
潘玥婷自然而然地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一边走,一边轻声道:“殿下,前些日子母后下了旨,正式册封春儿妹妹为‘宝林’。妾身想着春儿妹妹性子静,便将东宫西侧的‘承春院’收拾了出来,份例也按宝林的规制安排妥当,春儿妹妹已经搬过去了。”
赵德秀边走边听,点了点头,“嗯,你是太子妃,东宫内务,该你做主的,尽管做主便是。春儿那里,你多照拂些。”
“妾身晓得了,殿下放心。” 潘玥婷温顺地应道。
她并不善妒,只求东宫和睦,殿下无后顾之忧。
回到寝殿,热水早已备好。
赵德秀沐浴更衣,洗去一身的风尘与疲乏。
小别胜新婚,夫妻之间自然少不了一番温存缱绻......
似乎刚合眼没多久,赵德秀就被内侍福贵唤醒,“殿下,寅时三刻了,今日元日大朝会,万万迟不得。”
赵德秀极其不情愿地动了动,挣扎了片刻,咬咬牙坐起身。
潘玥婷也随即醒来,见状连忙起身为赵德秀更衣。
元日大朝会,乃是一年中最为隆重朝会。
天色微明,大庆殿前广场上文武百官、勋贵,以及四方藩属按品级早已排列得整整齐齐,等待着皇帝的驾临。
钟鼓齐鸣,礼乐奏响。
赵匡胤身着最为隆重的衮冕服,在百官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中,登上御座,接受群臣朝贺。
好不容易待到冗长的大朝会结束,已是日上三竿。
赵匡胤下旨在宫中赐宴,犒赏群臣共庆新年。
宴席设在多个殿宇之中,依照品级高低分开。
赵德秀自然坐在离御座最近的殿内主宴席上。
然而,赵德秀的心思却并没有完全放在宴饮上,脑海中回想着早朝时瞥见的一个身影。
那使臣穿着一身汉家独有的圆领窄袖袍衫,站在一群穿着花花绿绿民族服装、行礼千奇百怪的番邦使臣中,显得是那么格格不入。
礼官唱名时,称其为“沙洲归义军使臣高再晟”。
第372章 归义军
沙洲?归义军?
赵德秀对晚唐至五代十国那段混乱历史中西北边陲的具体细节并不十分精通。
但直觉告诉他,这绝非普通的番邦进贡那么简单。
而且他注意到,赵匡胤反应相当平淡,只是例行公事般地说了几句“路途辛苦”、“忠心可嘉”之类的套话。
赵德秀觉得这里面有故事。
他侧过头,对垂手侍立在身后的福贵低声吩咐道:“福贵,你找到那位沙洲归义军的使臣高再晟。告诉他,宴会结束后,孤在东宫要见他一面。”
“奴婢明白,殿下放心。”福贵低声应道。
按照规制,高再晟这样品级不高、所属势力又偏远的使臣,其宴席位置被安排在殿外的广场回廊下。
广场回廊下,宴席的气氛与殿内截然不同。
各藩属部落的使臣们按照与中原关系的亲疏和自身实力强弱分坐,彼此间交谈也多用本族语言。
高再晟坐在末尾的席位上,面前案几上摆满了对于沙洲来说堪称奢华的宫廷菜肴,但他却味同嚼蜡,连筷子都没动几下,只是怔怔地望着杯中清澈的酒液,眼神空洞。
早朝进殿献礼时,皇帝那平淡到近乎冷漠的反应,将他心中仅存的那点希望之火彻底熄灭。
果然……中原的新朝天子,目光只盯着燕云,早已不记得,或者说根本不在乎,在万里之外的沙洲,还有“归义军”还在苦苦支撑。
他们近百年的孤独守望、浴血奋战,在汴梁的统治者眼中,或许与西域某个献上几匹骆驼、几块玉石的小部落并无本质区别。
他开始默默盘算,等宴会一结束,就立刻动身,从沙洲到这里,他们一共耗费了九个月的时间......
就在他心灰意冷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一名内侍正穿过人群,径直朝着他这个偏僻角落走来。
高再晟起初并未在意,以为是宫中负责宴席安排的内官,或许是来找其他更有份量的使臣传达什么指令。
然而,那紫衣太监却在他面前停下了脚步。
高再晟心中猛地一紧,有些慌乱地的忙站起身。
他迟疑地拱了拱手,“这位……公公有礼。不知公公驾临,可是……找错人了?”
他实在想不出,自己这等微末之人,有何资格劳动这样的人物亲自过来。
福贵闻言问道:“敢问足下,可是沙洲归义军高再晟高大人?”
高再晟心中疑惑更甚,连忙点头,“正是在下……不敢当‘大人’之称。不知公公有何吩咐?”
福贵微微凑近一步,不疾不徐地说道:“高大人不必紧张。太子殿下口谕,宴会散后,请高大人移步东宫。届时自会有人为高大人引路。”
说完,福贵对高再晟略微颔首,便转身离开了。
太子殿下?
他要见我?
是福是祸?
高再晟心乱如麻,各种猜测纷至沓来。
宫中赐宴一直持续到午后未时方散。
赵德秀率先回到东宫,换下了那身太子朝服,穿上一件较为轻便舒适的绛紫色常服。
刚在前殿暖阁坐定,福贵便进来禀报:“殿下,归义军使臣高再晟已在殿外候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