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第218节

  这是太子的第一个孩子,无论是男是女,都是皇室的大喜事。

  后续的安排,自然有经验丰富的贺氏和杜氏两位操心。

  赵匡胤乐得清闲,只等着几个月后升级做祖父便是。

  “我要当爹了……”赵德秀还在那儿傻笑,绕着殿内的柱子转圈,嘴里念念有词,“小树不修不直溜,人不修理艮啾啾。以后孩子要是不听话,我就……我就一个力劈华山!要是敢顶嘴,我就……我就……”

  他突然感觉后背发凉,一股熟悉的“杀气”从身后袭来。

  僵硬地转过头,赵匡胤和贺氏都不说话了。

  赵匡胤眼神冰冷双手抱胸,贺氏叉着腰,四只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爹……娘……”赵德秀咽了口唾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孩儿开玩笑的,真的!我就是太高兴了,胡说八道!你们信我啊!我哪舍得打孩子!肯定疼他还来不及呢!我是好爹!一定是!”

  赵匡胤冷哼一声,“敢动朕孙儿一个指头,朕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的力劈华山!”

  贺氏没有说话,但那眼神已经让赵德秀不由自主的退避三舍。

  至于赵弘殷与杜氏没有吭声,孙儿......他们已经有好几个了。

  孙儿哪有曾孙好???

  当天夜里,赵德秀看着床边站着的立政殿的女官牡丹,无奈的说:“娘让你来盯着孤,没说站在床边上吧,你要不要先出去?”

  牡丹屈膝行礼道:“回太子殿下,圣人说了,要臣就站在床边,还请殿下不要为难臣。”

  “这......行吧,行吧!”赵德秀一拉被子躺下,身旁的潘玥婷捂着嘴偷笑......

第397章 地位“不保”的赵德秀

  自从潘玥婷诊出喜脉,东宫乃至整个皇宫的重心,一夜之间发生了的偏移。

  赵德秀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己地位的“直线下滑”。

  以前在太上皇赵弘殷和太上皇后杜氏面前,赵匡胤就算对儿子有什么不满,火气再大,多少也得收敛点。

  为啥?

  因为老头老太太偏心大孙子啊!

  赵德秀小时候那可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赵匡胤想教训儿子,常得先过二老那关。

  可现在倒好,风水轮流转。

  潘玥婷腹中的胎儿还没显怀呢,赵德秀就感觉自己“失宠”了。

  这天在立政殿用午膳,赵德秀不过随口抱怨了一句最近奏疏太多,批得手腕疼。

  赵匡胤眼皮一抬,筷子一放:“这就嫌累了?朕批阅奏章通宵达旦是常事(此处省略八百字忆苦思甜)。”

  说着说着,竟抬腿轻踹了赵德秀一脚,“坐没坐相,好好吃饭!”

  赵德秀“哎哟”一声,看向上首的赵弘殷和杜氏,指望二老主持公道。

  谁知赵弘殷正乐呵呵地给杜氏夹菜,仿佛没看见。

  杜氏倒是看了一眼,却转头对贺氏笑道:“瞧他们父子俩,还是这般热闹。”

  全然没有为大孙子“伸冤”的意思。

  赵德秀心里那叫一个苦啊,差点当场泪奔。

  果然,爱是会消失的,对吗?

  曾经我是你们最疼爱的崽,现在有了重孙,我就成了路边草了是吧?

  反抗是不敢反抗的,既然不能反抗,那就躲吧!

  垂拱殿?不去了,免得看见老爹那张“慈祥”的脸。

  立政殿?

  更不去了,那里现在是潘玥婷的主场,他过去就是被娘亲耳提面命“小声点”、“别毛躁”、“离婷儿远点别撞着她”的份。

  他整日缩在东宫书房里,抱着堆积如山的奏疏,化悲愤为“批阅”动力。

  然而,心情不好,看什么都容易上火。

  这日,他正批到一份来自太原府的奏疏。

  太原刚归附大宋不久,百废待兴,朝廷正施行减免赋税、与民休息的政策。

  可这奏疏是太原府下属某县县令上的,里面竟堂而皇之地请求朝廷允许他向百姓“追缴”去年的丁税欠款,理由是“旧债未清,新政难行”。

  更离谱的是,奏疏后半段还言辞激烈地描述县中有“刁民”聚众抗税,请求朝廷“速发兵卒,以儆效尤”。

  赵德秀看得火冒三丈,一拍桌子:“混账东西!彼其娘之!”

  “殿下!”念诵奏疏的王云鹤立刻起身出声,“‘彼其娘之’一词,极为不雅。殿下身为储君,当为天下臣民之表率,上行下效。即便地方臣工所奏之事荒谬绝伦,不合殿下心意,批阅之时亦当持重,不应以如此污言秽语落笔,以免损伤殿下清誉。”

  “清誉?贻笑大方?”赵德秀猛地抬起头,“王秋高,你自己看看!太原刚刚归附,朝廷三令五申要安抚民心、轻徭薄赋!这姓吴的县令倒好,上来就要刮地皮,还是刮去年的地皮!”

  “他脑子里装的是不是全是大便?百姓没当场撕了他,那是给我大宋朝廷留面子!现在他竟敢倒打一耙,上奏请求发兵镇压?谁给他的胆子?”

  王云鹤面色不变,依旧躬着身,“殿下,下官并非认为县令所为正确。但其人是非对错,自有朝廷法度、三省复核、大理寺审定。”

  “殿下见此悖逆之举,心生愤慨,下官理解。然则,愤怒不应体现在批阅奏疏的言辞之上。殿下这般回复,若流传出去,恐有损储君威仪,亦让天下士子觉得殿下……言语粗鄙,不堪......”

  “粗鄙?”赵德秀气极反笑,他懒得再跟这个榆木脑袋掰扯大道理,直接扬声朝外喊道,“来人!”

  纪来之应声而入,抱拳道:“殿下有何吩咐?”

  赵德秀拿起那份奏疏,直接扔到纪来之脚下,冷声道:“传孤命令,命武德司立即派人赶赴太原县,将县令吴宝治捉拿归案!查抄其家产,全家流放岭南!遇赦不赦!”

  “遵命!”纪来之没有任何犹豫,领命转身就走。

  “殿下!不可!”王云鹤大惊失色,急忙上前一步想要阻拦纪来之,却被纪来之一个闪身避开。

  他只好转向赵德秀,声音都急促了几分,“殿下!这……这与朝廷规制流程严重不符!县令乃五品地方官,即便有罪,也需经御史弹劾、三省审议、大理寺复核定案,方可处置!”

  “殿下岂能因一己好恶,越过所有法司,直接下令处置?这……这是独断专行!请殿下速速收回成命,三思而后行啊!”

  赵德秀看都没看他,端起手边已经凉了的茶盏,将里面略带苦涩的茶水一饮而尽,试图压下心头翻腾的火气。

  他放下茶盏,深吸一口气,看向桌上另一摞待批的奏疏,“继续念。”

  王云鹤直起身,看着太子那张依旧铁青的脸,到了嘴边的谏言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了父亲王博时不时的教诲:“侍君如伴虎,尤其侍奉的是年轻气盛的储君。劝谏要讲究时机、方式,当其盛怒之时,硬顶无异于以卵击石。需暂避锋芒,待其冷静,再寻机徐徐图之。”

  王云鹤心中叹了口气,终究是拿起了下一份奏疏继续念了起来。

  直到将所有紧急奏疏批阅完毕,赵德秀起身径直向外走去。

  王云鹤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跟了上去。

  有些话,今天必须得说。

  赵德秀拐进了东宫一侧的小花园。

  时值春日,园中精心栽培的牡丹已冒出饱满的花苞,几株西府海棠也缀满了点点红蕾,空气中弥漫着草木萌发和淡淡花香的清新气息。

  他走到园中小亭里,径直躺在一张铺了软垫的藤椅上闭上眼。

  贴身内侍福贵拿来一条薄毯,轻轻盖在他腿上。

  纪来之不知何时已办完差事回转,守在了亭子入口处。

  王云鹤快步走到亭外,正要开口,却被纪来之伸臂拦住。

  “王博士,殿下要休息。”纪来之的声音不高。

  “我有要事需向殿下进言!”王云鹤皱眉。

  纪来之眼皮都没抬,只低声吐出几个字:“打扰殿下休息,我不管你爹是谁,活劈了你。”

  “你……粗鄙武夫!”王云鹤被这毫不掩饰的威胁气得脸色发白,咬牙低骂了一句。

  他自幼接受儒家教育,讲究君子之风,何曾见过如此直白野蛮的阻拦。

  他却不知,眼前这个被他视为“粗鄙武夫”的纪来之,少年时也曾苦读诗书,梦想科举入仕,是个穿着儒巾长袍的斯文书生。

  只是家道剧变,命运弄人,才走上了另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第398章 王云鹤被“贬”

  一个执意要进谏,一个坚决不让路。

  两人就这么在亭子外,大眼瞪小眼,无声地对峙起来。

  时间悄然流逝,约莫过了一个时辰,藤椅上的赵德秀动了动,缓缓睁开眼。

  这一觉睡得还算踏实,心中的火气散了大半。

  “殿下,您醒了。”福贵适时递上一杯温凉的茶水。

  赵德秀接过喝了一口,长长舒了口气:“舒坦……”

  他揉了揉眼睛,扭头四顾,这才注意到亭子外像门神一样面对面站着的两人,不由得失笑。

  “纪来之,让他过来吧。”赵德秀心情好了不少,语气也恢复了平和。

  纪来之闻言,这才侧身让开道路,但看向王云鹤的眼神依旧带着警告。

  王云鹤哼了一声,整理了一下衣冠,快步走进亭子就要开口。

  “打住。”赵德秀却先一步抬手,制止了他,“王云鹤,你要是还想劝孤收回成命,或者跟孤掰扯那些朝廷法度、君臣礼仪的大道理,孤建议你省省吧。那吴宝治,孤办定了!谁也留不住他,孤说的!”

  “流程?规矩?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那种蠢货多留一天,太原就多一分民变的可能。等走完你说的那一套流程,黄花菜都凉了。”

  王云鹤刚到嘴边的话被生生噎了回去,脸顿时憋得通红。

  赵德秀抬眼,话锋一转:“不过,你那些道理,也并非全无用处。只是坐在汴梁的暖阁里空谈,终究是纸上谈兵。”

  王云鹤一怔,不明白太子什么意思。

  “孤打算,让你去太原。”赵德秀慢悠悠地说,“是去太原府去做个判官。你不是总说地方治理要依循法度、体察民情吗?”

  “孤给你两年时间,你亲身体验一下,什么叫‘皇权不下县’,什么叫‘郡县治,天下安’。“

  “你那一肚子的大道理先留着,等你从太原回来,再来跟孤辩,好不好?”

  王云鹤彻底愣住了。

  判官?

  这……这算是贬斥吗?

  “行了,别愣着了。”赵德秀挥挥手,“回去收拾行装,吏部的调令今晚就会送到你府上。明日一早,你就出发赴任。”

  王云鹤张了张嘴,深深吸了一口气,躬身长揖到底,“微臣……领命。微臣告退,殿下……保重。”

  赵德秀看着王云鹤渐渐消失在花径尽头的背影,低声自语,“人啊,光靠别人教,是教不会的。有些道理,有些现实,非得自己亲身去经历一遍,撞得头破血流,才能真正记住,刻骨铭心。希望孤这番苦心,你不要辜负了才好。”

  当天晚上,路国公府。

  当天晚上,下了值的路国公王博得知自己儿子被“贬”去太原任判官,王云鹤坐在下首面色沉郁,一言不发。

  王博的夫人坐在一旁,拿着手帕不住地抹眼泪,时不时抽噎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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