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第219节

  王博看着这情景,脸上非但没有怒色,反而捋着胡须,呵呵地笑了起来。

  这一笑,把王夫人都笑愣了。

  她放下帕子,红着眼眶不满道:“老爷!你……你还笑得出来?秋高他就要被赶到太原去了!你怎么还能笑出来!”

  王博摆摆手,示意夫人稍安勿躁。

  他走到主位坐下,看向神情沮丧的儿子,温声道:“秋高,太原那边,春天风沙大,早晚温差也大,此去路途遥远,记得多带些厚实衣物。路上注意安全,走官道,莫要贪快走偏僻小路。”

  王云鹤本以为父亲会安慰自己,没想到开口竟是这般家常的叮嘱。

  他心中苦涩更甚,起身行礼:“孩儿谨遵父亲教诲。”

  王博点点头,语气却忽然严肃了几分:“不过,为父还有几句话,你要记清楚。太原新附不久,民情复杂,汉、胡杂处,民风本就彪悍,加之经历了战乱,人心尚未完全安定。”

  “你自幼长在汴梁,读书进学,虽通经史,却并无治理一方、直面百姓的经验。到了任上,切记戒骄戒躁,多向经验丰富的同僚、甚至当地有威望的老人请教。”

  “少说话,多观察,多思考。遇事切莫凭一时意气,任性而为。官场不同于书院,民生疾苦也不同于书中所载。这些,你可明白?”

  王云鹤再次躬身:“孩儿明白,定将父亲教诲铭记于心。”

  “嗯,明白就好。”王博神色缓和下来,“回去早些歇息。明日一早为父还要上朝,就不送你了。到了太原,记得写信报平安。”

  “是,父亲。母亲,孩儿告退。”王云鹤向父母各行一礼,转身退出了饭厅。

  儿子一走,王夫人立刻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走到王博面前:“好你个王博!儿子受了这么大委屈,你不帮着说话,不想法子疏通也就罢了,连句贴心安慰的话都没有!还说什么不送了?你……你到底是不是他亲爹!”

  王博看着焦急的夫人,也不生气,依旧笑呵呵的,拉着她坐下:“夫人呐,你一个妇道人家,不懂这里面的门道。谁跟你说,秋高这是被贬了?”

  王夫人一愣:“不是贬是什么?从太子身边清贵的博士,打发到边远州县做个小判官,这还不是贬?”

  “非也,非也。”王博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以老夫看,这非但不是贬斥,反而是太子殿下给秋高的一次历练!”

  “历练?”王夫人糊涂了,“哪有这样历练的?”

  “你想想,”王博耐心解释,“太子若真厌弃了秋高,大可随便找个由头,把他打发到某个闲散衙门坐冷板凳,何必大费周章,特意把他派去太原,还是做实务的判官?”

  他顿了顿,语气更显深沉:“成了,他日后的地位不在老夫之下,可要是失败,那总好过身首异处!”

  “身首异处?”王夫人听到这四个字,脸都白了,一把抓住王博的袖子,“老爷!你……你别吓我!秋高他怎么会……”

  “我只是说最坏的可能。”王博拍拍夫人的手,安慰道,“日后你就知道了,你记住,你千万不要给予他任何帮助,否则你的溺爱会害死他的!”

  王夫人似懂非懂,只能含泪点头:“我……我晓得了。可我就是心疼……”

  翌日,天刚蒙蒙亮。

  王云鹤背着一个简单的青布行囊,孤身一人走出了路国公府侧门。

  昨夜,吏部的正式文书、他的官凭告身以及一套崭新的绿色判官官袍,已经送到了他手上。

  除此之外,没有银两补助,没有随从安排,甚至连如何去太原,文书上都没提一个字。

  早上出门时,父亲早已乘车上朝去了。

  母亲据说身体不适,并未出房门相送,只有老管家在门口默默递上了一个装着干粮和水囊的小包袱。

  几天后,东宫书房。

  “哈哈哈哈!挠花了?路国公的脸?被夫人挠的?”赵德秀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没想到啊没想到,一向以方正严苛著称的王计相,在家居然……哈哈哈!路国公夫人,真是……女中豪杰!彪悍!太彪悍了!”

第399章 慕容复呢?

  赵德秀正琢磨着要不要派人给王博送点宫廷特制的活血化瘀膏去,算是变相“慰问”一下,门口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殿下。”是内侍福贵的声音,“刑部刚刚递来消息,从幽州押解来的辽国重犯耶律德康,已经送入刑部大牢了。陛下说,‘人已送到,如何处置,太子自己看着办。’”

  自己看着办?

  赵德秀挑了挑眉,“耶律德康……”

  杀了固然简单,但有些人活着比死了有价值。

  那么,怎么让这个已经“半残”的耶律德康,发挥出他最后的那点“余热”呢?

  赵德秀思考着,忽然开口问道:“纪来之,你觉得……这个人,该如何处置?”

  “卑职......”纪来之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太子会问自己。

  片刻后,纪来之心中有了计较,他抱拳道:“殿下,根据之前调查,耶律德康此人是辽国飞狐招抚司的第二任招抚使,而且正是在他任内,这个机构发展壮大。”

  他顿了顿,“殿下若觉得杀之无益,留之……或可废物利用。不如……让他去教‘学生’。”

  “教学生?”赵德秀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是。”纪来之点头,“隆庆卫的新人不缺勇武和忠诚,缺的正是耶律德康这种老狐狸的经验、眼光和手段。让他去给那些年轻人传授如何招抚、渗透、刺探、离间......”

  他之所以敢提这个建议,也是基于对赵德秀的了解。

  太子如果真铁了心要杀耶律德康,根本不会问自己,直接下令就是了。

  既然问了,就是在考虑“留用”的可能性。

  “这主意不错......”赵德秀听完确实很满意。

  赵德秀当即拿起纸笔,快速写了一份手令,盖上太子印信,递给纪来之,“你持孤的手令,立刻去刑部大牢提人。然后,你亲自押送耶律德康,去城外的隆庆卫驻地,交给韩宝山。至于如何用,他会有分寸。”

  “卑职明白!”纪来之双手接过手令。

  赵德秀重新靠回椅背,耶律德康的事情算是暂时有了个不错的安排。

  但思绪很快又飘向了辽国。

  “萧绰……”

  这个女人的智慧、手腕和政治天赋,是经过历史验证的恐怖。

  如果说耶律德康是辽国机体上的一个“肿瘤”,割掉或利用即可,那么萧绰,就是辽国未来可能诞生的、最强力的“免疫系统”和“大脑”。

  绝对不能让她成长起来,更不能让她留在辽国!

  杀了她,一劳永逸,以绝后患,还是绑到汴梁“集邮”......

  “看来,得用点非常手段了……”赵德秀喃喃自语。

  “纪……”名字喊出一半,他才想起来,纪来之刚被他派去了刑部。

  再一想,李烬和贺令图这两位得力干将,都还在燕云边境。

  王云鹤……呃,被自己“发配”去太原体验生活。

  身边除了内侍福贵,一时间竟没人可用。

  “啧,人到用时方恨少啊……”赵德秀揉了揉眉心。

  等等……

  “慕容复这家伙……哪去了?”赵德秀皱起眉头。

  自己回汴梁这些天,他好像连面也没露。

  “难道是回姑苏……找自己堂妹去了?”赵德秀脑子里闪过一个恶趣味的念头,自己都忍不住笑了笑。

  他侧过头,看向一旁垂手侍立的福贵,淡淡道:“福贵,去詹事府问问,慕容复近日为何不见人影?”

  “是,殿下。”福贵应了一声,随即退了出去。

  没过多久,福贵就回来了,“回殿下,奴婢去詹事府问过了。府里的人说,慕容博士……他告了病假,已经有些时日了。”

  “病了?”赵德秀有些意外,慕容复那小子身板挺结实的啊,“什么病?严重吗?”

  ”詹事府的人说的有些含糊,但奴婢私下打听了一下……据说,慕容博士不是生病,是……是受伤了。是被齐国公……亲手给打断了腿。”

  “什么?”赵德秀愕然,“慕容延钊打断了他儿子的腿?为什么?”

  慕容复再怎么不着调,也是东宫的属官,是他的“太子博士”。

  就算是他亲爹教训儿子,下手这么重,打断了腿,于情于理,也该跟他这个太子知会一声吧?

  可他最近见过慕容延钊好几次,这位齐国公愣是提都没提这茬。

  “具体原因……詹事府的人没细说,只说大约是慕容博士犯了什么大错。奴婢再想打听,他们就不肯多言了。”福贵如实回答。

  赵德秀的脸色沉了下来。

  不管是什么原因,慕容延钊这做法,有点过了。

  教训儿子可以,但打断腿,还瞒着他这个太子,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慕容复现在是他东宫的人,处置之前不通气,这是没把他这个太子放在眼里?

  “岂有此理!”赵德秀站起身,“走,去齐国公府,孤看看这到底是怎么个事!”

  ……

  就在赵德秀的太子仪仗离开东宫时,正在殿前司衙门里处理公务的慕容延钊就接到了东宫内侍送来的通知。

  慕容延钊一路快马加鞭赶回齐国公府,刚到大门口,就看到太子的车驾仪仗鲜明地停在那里。

  他心中一紧,太子的仪仗全都出来了......“这是来兴师问罪啊!

  慕容复的房间里,慕容复抓着赵德秀的手,激动的说:“殿下!微臣心里苦啊!”

  赵德秀坐在床边,“你干什么了,齐国公下这么狠的手?”

  慕容复有些支支吾吾的说:“微臣......微臣就是打架打输了......殿下,是对方耍阴招!他偷袭、他不讲武德!”

  就在慕容复还要继续说时,门外传来:“臣,慕容延钊,求见太子殿下!”

  房间里,赵德秀正坐在慕容复床边的凳子上,听慕容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

  听到门外慕容延钊的声音,床上的慕容复缩了缩脖子,露出几分畏惧神色。

  “没出息”赵德秀嘟囔一句,淡淡的对外面说道:“进来。”

  房门被推开,慕容延钊大步走进来,朝着赵德秀的方向抱拳,“臣慕容延钊,参见太子殿下!殿下莅临寒舍,臣有失远迎,未能远接,还请殿下恕罪!”

  赵德秀挥了挥手,语气听不出喜怒:“平身吧。福贵,给齐国公看座。”

  “谢殿下。”慕容延钊直起身,这才飞快地瞪了床上的慕容复一眼。

  然后他走到福贵搬来的椅子旁,小心地坐了半边屁股。

  “犬子顽劣,些许小伤,竟劳动殿下亲自前来探望,臣……感激不尽,亦惶恐不已!”慕容延钊微微欠身,语气诚恳地说道。

  “嗯。”赵德秀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目光重新转向慕容复,“继续说,别停。跟谁打架没打过?前因后果,给孤说清楚。”

  慕容复偷瞄了一眼慕容延钊黑如锅底的脸色,咽了口唾沫,支支吾吾地开始讲述起来。

第400章 路见不平一声吼

  原来,就在赵德秀北上幽州主持大局期间,汴梁城因为年节和各方来朝,比平时更加热闹。

  街上除了本朝百姓,也多出了许多身着各式异族服饰的蛮夷。

  慕容复没能跟着去幽州,留在东宫整天不是跟王云鹤吵架,就是在吵架的路上。

  日子过得颇为无聊烦躁,那一日他实在憋闷,就换了身常服,也没带随从,独自一人溜达到汴梁最繁华的闹市闲逛。

首节 上一节 219/256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