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能在此事上立下大功,找到萧绰或者发现关键线索,那么凭着同族之谊和这份功劳,萧思温一句话,就足以让他平步青云,官升数级!
“快!集合所有人手!封锁各门!全城大索!挨家挨户地给我搜!重点排查客栈、酒肆、车马行、以及近日入城的生面孔!任何可疑之人,立即扣押审问!”
萧邦像打了鸡血一样跳起来,声嘶力竭地对着手下咆哮。
顿时,整个上京城被彻底惊动了。
不仅仅是警巡院的差役倾巢而出,就连负责皇城和重要官署守卫的军巡院,以及负责城外关防的巡检司,也都接到了紧急命令,加入了这场规模空前的全城大搜捕。
街头巷尾,到处都是辽国军兵差役,粗暴地踹开民户商铺的门,翻箱倒柜,盘问路人。
百姓们吓得关门闭户,噤若寒蝉。
然而,整整一天过去。
除了皇宫大内以及南北两院大王的府邸,整个上京城几乎被翻了个底朝天!
客栈、酒肆、寺庙、民居、货栈……甚至一些达官贵人的别院,都被搜查了一遍。
哪里都没有萧绰的踪影!
宰相府内,萧思温的几个儿子,因为从他面前路过时脚步重了些,或者回话时不够利索,已经挨了鞭子,被送回各自院落上药去了。
下人们更是远远躲着,连大气都不敢喘。
“到底是谁?!是谁干的?!!”萧思温一拳狠狠砸在木桌上。
燕燕不仅仅是他最疼爱的女儿,更是他政治棋盘上一颗极其重要的棋子!
她聪慧绝伦,姿容出众,早已被很多人视为未来皇后的不二人选。
萧思温一直在精心培养她,等待时机将她送入宫中,延续和巩固萧氏一族的后族荣耀与权势。
可现在,人不见了!
到底是谁在跟他作对?
是政敌?
是其他觊觎后族之位的家族?
还是……宋国的细作?
萧思温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可能,每一个都让他不寒而栗。
“老爷,萧乾已萧大人来了。”管家战战兢兢地出现在门口,声音细若蚊蚋地禀报。
萧乾已?
萧思温赤红的眼睛猛地一亮。
萧乾已是不久前刚刚被皇帝耶律璟任命为新的飞狐招抚使,接替了失踪的耶律德康,成为了辽国情报系统的头子。
他这个时候来,难道是有消息了?
“快请!快让他进来!”萧思温急声道。
很快萧乾已被引了进来。
一进门,萧思温便迫不及待地迎上去,“萧使!可是……可是有燕燕的消息了?哪怕是一点线索也好!”
萧乾已摇了摇头,“不瞒相公,下官刚从北院大王耶律屋质和南院大王耶律挞烈的府邸过来。动用了些……特殊关系,进行了非常仔细的探查。可以确定,两位大王的府邸内,均未发现萧小姐的踪迹。”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甚至……宫中,下官、暗中查探了一番,同样……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未见萧小姐身影。”
萧思温听到这里,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相公息怒。”萧乾已连忙安慰道,“下官已经动用了招抚司在上京及周边所有的力量,布下天罗地网,全力寻找燕燕小姐。”
“燕燕小姐聪慧过人,吉人自有天相,定然不会有事,或许只是暂时被困在某个地方,或者……另有隐情。请相公稍安勿躁,一有消息,下官必定第一时间禀报!”
萧思温深吸了几口气,“有劳萧使了。务必……务必找到燕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411章 不同寻常的萧绰
萧乾已离开宰相府,脸上的关切退去,他没有回自己的府邸,而是径直前往了位于上京内城的飞狐招抚司。
夜色已深,招抚司内依旧灯火通明。
这里的人似乎早已习惯了昼夜颠倒和秘密行事。
萧乾已推开自己班房的门,一名穿着低级官吏服饰的男子无声无息地跟了进来,反手将厚重的房门关上。
“人……已经安全送出去了吗?”
那官吏上前两步,压低声音,“大人放心,按照计划,连夜就送出去了。用了足量的‘安神散’。子时三刻,从西城墙最僻静的那段,用绳索吊下去的。城外接应的‘商队’早已等候多时,接到人后,立刻启程,向南边去了。”
萧乾已松了一口气,“过程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绝对没有!”官吏语气肯定,“西城那段城墙的戍卒,有两个是我们的人,其余几个也被提前用掺了料的酒放倒了,睡得死沉。绳索和吊篮都是特制的,不会留下磨损痕迹。”
“接应的‘商队’手续齐全,是常走互市的熟面孔,关卡那边也打点好了,整个行动,从进入相府到送出城外,用时不到半个时辰。”
自从萧乾已接掌飞狐招抚司以来,利用手中的权力和资源,明里暗里安插了不少人手,渗透进了上京城的各个角落。
临潢府的隆庆卫,在接到来自汴梁东宫的密令后,制定了数套计划,考虑了几乎所有的意外情况。
他们先是威逼利诱了宰相府中负责后院饮食的一个厨子。
这个厨子在萧绰小院的晚膳中,加入了一种无色无味、却能让人迅速陷入深度昏睡的“佐料”。
隆庆卫早就通过各种手段将相府的地形、建筑布局、夜间巡逻路线、守卫换岗时间、乃至暗哨可能的位置,摸得一清二楚,并绘制了精确的图纸。
当夜,影子翻越高墙,避开犬只,悄无声息地潜行至萧绰所居的小院。
他们对路径的熟悉程度,简直像在自家后院散步。
从潜入到带人离开,全程用时不到半柱香。
整个计划环环相扣,饶是萧思温和他手下那些人想破了头,调动全城力量掘地三尺,也绝不可能想到,他们要寻找的“燕燕”,早已不在上京城内。
……
通往宋辽新开辟互市榷场的官道上,尘土飞扬。
自从两国开启互市以来,这条原本荒凉的道路变得异常繁忙,南来北往的商队络绎不绝。
辽国上层但凡有点门路的,几乎都分得了一杯羹,赚得盆满钵满。
一支规模中等的商队,混在这繁忙的车流中。
车队中有一辆外表看起来与其他运货马车无异的篷车捂得格外严实。
车厢内,光线昏暗。
被一路颠簸震醒的萧绰,只觉得头脑昏沉沉的。
她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粗糙的木质车底板,以及从车帘缝隙透进来的几缕微光。
自己正侧躺在冰冷坚硬的车板上,手脚被绳索紧紧捆缚着,嘴里也被塞进了一团带着淡淡药味的棉布,腮帮子被撑得发酸。
被绑架了!
萧绰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现实,她没有像寻常女子那样尖叫或剧烈挣扎。
相反,在最初的惊悸之后,她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呼吸,同时调动所有感官,仔细地感知着周围的环境。
她侧耳倾听,除了马车行驶的噪音,车厢内还有两道极其轻微的呼吸声。
就在萧绰默默分析时,一道女声在黑暗中响起,“她好像醒了。检查一下。”
话音落下,萧绰立刻感觉到有人靠近,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按在她的手腕和脚踝处,检查绳索的牢固程度。
接着,对方的手指探入她口中,用力压了压那团布,确保塞得够深、不会轻易被她用舌头顶出。
整个过程,萧绰如没有任何抗拒的迹象,她心里清楚,能在防卫森严的上京城、在宰相府重重护卫的眼皮子底下,将自己神不知鬼不觉地绑出来,这份能耐,当今天下除了南边的大宋,她想不到第二家。
是宋国的人。
可宋国为什么要绑架自己?
自己只是一个还未及笄的少女,虽然是宰相之女,但论政治价值,远远比不上绑架自己的父亲萧思温,甚至比不上绑架任何一个在朝的实权大臣。
用自己来威胁父亲?
萧绰心中飞快地否定了这个可能。
她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
萧思温或许宠爱她,但在国家利益、在家族存续面前,一个女儿的安危,是可以被牺牲的。
父亲绝不可能因为自己而向宋国做出实质性的妥协。
那自己还有什么用?
一个个念头在她脑海中飞速闪过,又被她逐一排除。
检查完毕,那个动手的女子回复:“一切正常。”
过了一会儿,最初那个清冷的女声再次响起,“萧小姐,我知道你已经醒了。我劝你最好安分一些,不要起任何不该有的心思。”
那声音顿了顿,“否则我有权限,将你就地格杀。希望你不要让我们难做,也不要……自寻死路。”
萧绰没有任何表示,但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消散了。
同时,她也更加确定,对方绑架自己,一定有明确且重要的目的。
在这个目的达成之前,自己暂时是安全的。
那么,配合,保持体力,静观其变,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于是,商队白天赶路,晚上则会选择远离其他商队的地方单独扎营。
萧绰的眼睛被一条不透光的黑布条蒙住,车内那两名女子负责给她喂一些流食和清水,并定时带她下车解决生理问题。
萧绰始终配合,不吵不闹,甚至在被喂食时会主动微微张口。
她知道,任何无谓的反抗和挑衅,除了消耗自己的体力和精神,激怒看守,没有任何好处。
几天后,商队抵达了热闹的宋辽互市榷场。
萧绰被迅速转移到另一辆马车中,看守依旧是那两名女子。
第412章 怕?怕你就会放过我么?
马车再次启程,这次的速度明显加快了,但颠簸感却减轻了许多。
萧绰根据身体感受到的惯性变化、路面的平整度、以及偶尔传来的不同口音的喧嚣判断,她们可能已经进入了宋国境内。
萧绰在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这是她被绑架后的第十五天。
这一天,马车外的声音陡然变得丰富起来。
那是只有大型、繁华、人口稠密的城市才会有的市井声。
终于,马车停了下来。
萧绰被两名女子一左一右架着胳膊,抬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