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第225节

  “爹……”赵德秀小声嘟囔,试图挣扎一下,“您能不能……别这么小气?放在孩儿这儿,不也等于在您这儿么?”

  “哼!你还有脸说!”赵匡胤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把虎符贴身收好,“你看看历朝历代,有几个太子像你这般?啊?手里握着能调动全国大军的虎符,‘怀里’揣着盖好皇帝印的空白圣旨!你这是太子的待遇吗?你这是随时准备‘清君侧’还是想提前上岗啊?”

  赵匡胤指着赵德秀:“你自己数数,你小子已经绕过朕,自作主张,发动了两次灭国级别的大战了!一次比一次胆子大!你再看看史书上那些太子,谁有你这般贼胆?嗯?”

  赵德秀听到最后,眼珠一转,脸上又堆起讨好的笑容凑近了些,“爹,您这说的……那还不是因为孩儿摊上了一个千古难寻、心胸开阔、雄才大略、又特别信任儿子的好爹嘛!换了别人,孩儿早就被圈禁起来或者被废了!”

  他这话虽有拍马屁的成分,但也确实是实话。

  赵德秀自己也意识到,自己现在手里掌握的实际权力,确实大得有点离谱。

  纵观历史,有几个太子能像他这样,几乎拥有不亚于皇帝的权力?

  就算是后世公认的、权力极大的明朝懿文太子朱标,以及监国时间很长、地位稳固的明仁宗朱高炽,他们俩加起来,恐怕也没有赵德秀现在这般“肆无忌惮”。

  像赵德秀这样,大战说打就打,战略说定就定,只要事情没闹到不可收拾或者捅破最后那层窗户纸,皇帝老爹就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暗中默许支持的情况……历史上还真难找出第二例。

  当然,除了那位天策上将、秦王殿下,那位是真比不了,人家是直接带着兵马上位的……

  赵匡胤被儿子这通马屁拍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指着他笑骂道:“你个兔崽子!少给朕灌迷魂汤!”

  赵德秀连连点头:“是是是,爹教训的是!孩儿知错了!那您看……西北这事儿,咱们是拦,还是放?”

  “此事,明日早朝再议。”赵匡胤提点道,“记住,为君者,谋定而后动。有时候,快刀斩乱麻是好事;有时候,慢一步,看得更清楚,反而能收到奇效。”

  赵德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孩儿明白了。”

第409章 朝议

  御殿朝会。

  赵匡胤将定难军有异动,潘美已率军前出“巡边”向满朝文武大致通报了一遍。

  他没有点明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站在百官前列的太子赵德秀。

  然而,殿中这些浸淫官场多年的老狐狸们,哪个不是心思通透?

  尤其是联想到近日汴梁城内沸沸扬扬的定难军使团风波,以及慕容复嚣张跋扈的做派背后隐约可见的东宫影子。

  得知大宋兵可不血刃就能再添夏、绥、银、宥、静五州之地,不少官员脸上都露出了振奋之色。

  宰相赵普率先出列,他手持玉笏,躬身行礼,“启禀陛下,臣以为,定难军既然自知不敌,心生畏惧,甚至可能需要时间‘筹措’、‘转移’,这对我大宋而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他顿了顿,继续道:“或许,我们可以不必急于一时,给他们一些……”

  “不可!万万不可!”

  赵普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急切的声音打断。

  出声的是参知政事吕余庆。

  他快步出班,“赵相公此言差矣!党项人之所以数百年来蜷缩在夏绥等五州之地,发展受限,未能壮大,正是因为他们四面受制。北有强辽压制,东有我大宋俯瞰,西有回鹘诸部牵制,南有吐蕃窥伺。这才让他们不得不安分守己,接受朝廷册封!”

  “可若是眼下我们放任李彝兴带着他的核心部众和积累的财富,完好无损地进入广袤的漠南草原,那无异于放鱼入海,纵虎归山!”

  “草原部落分散,力量薄弱,以定难军现有之武力,吞并几个中小部落易如反掌!”

  “届时,他们再无四面强邻掣肘,可以肆意扩张,收服草原诸部,掠夺资源人口......日后必然会成为我大宋心腹大患!!”

  吕余庆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如今辽国内部不稳,对草原的控制力大不如前,正是权力真空地带。

  若让李彝兴得逞,那大宋漫长的西北边境,恐怕就永无宁日。

  他这番分析鞭辟入里,立刻引起了殿内不少官员的共鸣。

  尤其是那些经历过五代战乱、深知边患之苦的老臣,更是频频点头。

  礼部尚书陶谷紧跟着出列,声援吕余庆:“陛下,臣附议吕知事之言!党项人狼子野心,不可轻纵!昔年拓跋思恭受唐赐姓李,世镇夏州,然其部族反复无常,时叛时附,史书斑斑可考!今日若因一时之‘便’而纵其北遁,实乃养痈遗患,与放虎归山无异!请陛下慎思!”

  紧接着,户部、刑部、工部的尚书,以及御史台、谏院的一些官员,也纷纷出列表态,支持吕余庆的观点。

  眼看舆论一边倒,赵普却并未显得慌张。

  待殿内针对“放虎归山”的声讨稍稍平复,赵普才再次缓缓开口,“官家,诸公所言,皆是为国谋虑,老臣深以为然。党项北遁,确有可能遗祸将来。”

  “但是,”赵普话锋一转,眼神微眯,“诸公可曾想过,李彝兴为何要跑?是因为他自知打不过。他跑之前,又要做什么?”

  他自问自答,声音清晰:“他会搜刮!会榨干夏绥银宥静五州之地最后一点油水!金银财宝、粮食布匹、牛羊马匹……所有他能带走的财富,他都会席卷一空!因为那是他进入草原后赖以生存和发展的本钱!”

  赵普的目光扫过三司使王博,“这五州之地,地处边陲,苦寒贫瘠,汉民稀少,多是回鹘、吐蕃等部杂居,治理不易,税赋有限。即便我们立刻拿下,短期内也是投入大于产出,还要安抚地方,派驻官吏军队,所耗不菲。”

  他顿了顿,图穷匕见:“可如果我们……稍微等一等呢?等李彝兴帮我们把五州那些豪强、部族头人积攒了多年的财富,‘收集’起来,打包成‘行李’。然后……”

  赵普的声音陡然转冷,“忠武侯潘美所部正面吸引李彝兴的目光,另秘密派遣精锐,绕到定难军北迁的必经之路上,以逸待劳,守株待兔。”

  “届时,李彝兴携带着搜刮来的庞大财富,一头撞入我大宋精锐之师的伏击圈中……人,我们可以消灭或俘虏;那些原本属于五州被他们带走的财富,自然也就‘物归原主’,顺理成章地进入国库,充作军资或用于建设新附之地。而我们,既得了土地,又得了财物,还免去了攻坚之苦和治理初期的巨大投入。此乃一举三得之策。”

  “嘶——”

  殿内响起一片细微的倒吸凉气之声。

  赵德秀看向赵普的眼神都变了,“老狐狸!真他娘的黑啊!这是要把李彝兴当成长工和运输大队长来用了?”

  “既要他手里的地盘,还要他手里的钱,最后连他和他手下人的命也一并收走!吃干抹净,啥也不留.......”

  龙椅上,赵匡胤缓缓开口:“嗯……宰相此言……诸卿以为如何?”

  赵普的方案虽然有点“损”,但……真的好香啊!

  吕余庆站在队列中,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

  他感觉自己像个跳梁小丑,刚才一番激昂陈词,在赵普这番老辣算计面前,显得那么幼稚。

  大意了!

  被赵普这老狐狸摆了一道!

  赵普眼观鼻,鼻观心,心中冷笑:“就这点道行,也敢跟老夫别苗头,想挤掉老夫上位?呸!啥也不是!还得多练几年!”

  随着皇帝发问,短暂的沉默后,殿内立刻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陛下!臣以为赵相公老成谋国,思虑周全,此计大善!”

  “既能得地,又能得财,还能以最小代价消除边患,相公之策实乃上上之选!”

  “臣附议!”

  “臣等附议!”

  “既然如此,”赵匡胤一锤定音,“那就依宰相所言行事。枢密院!”

  “臣在!”枢密使李继勋立刻出班。

  “立刻以六百里加急给潘美传令:命他大军放缓行进速度,做出谨慎姿态。”

  “同时,调麟州防御使杨业,率其本部兵马秘密埋伏,静待‘鱼儿’上钩!”

  “臣遵旨!”李继勋躬身领命。

  “其余各部,做好接应和接收五州之地的准备。退朝!”赵匡胤干脆利落地结束了朝议。

  ……

  散了朝,赵匡胤将赵德秀叫到了立政殿的书房。

  父子二人对坐,宫女奉上茶点后便悄然退下。

  赵匡胤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看似随意地问道:“秀儿,今日朝会,可看出点什么门道?或者说……发现你自己眼下最大的短板在哪里了吗?”

  赵德秀缓缓点头,“爹,孩儿看出来了……是在文臣这边,孩儿手中能独当一面的文臣,太少了。”

  赵匡胤笑了笑,问道:“既然知道缺人,可有打算如何弥补?总不能一直靠朕,或者靠赵普他们吧?赵普可用,但终究不是你的‘自己人’。”

  赵德秀叹了口气:“儿臣也想过。只是现在朝中三省六部里的那些年轻官员,要么背景复杂,要么能力平庸,要么就是些只会掉书袋。真正有实干之才的凤毛麟角。孩儿打算,等今年科举之后,好好从新科进士里挑拣一番,看看有没有可造之材。”

  “等科举?”赵匡胤笑着摇了摇头,放下茶盏,“你觉得,眼下朝中三省六部、各寺各监里,当真没有一个年轻官员能入你眼?你就这么笃定?那些人,你都一一了解过、考察过吗?”

  赵德秀被问得一怔,“爹,您看不起谁呢?不是孩儿吹牛,但凡朝中有品级的官员,哪个的履历背景、为官表现、甚至一些私下里的言行,没被隆庆卫暗中审查评估过?”

  “筛选了一遍又一遍,结果就是……真没几个能让孩儿觉得眼前一亮、值得大力栽培的。要么是庸才,要么是墙头草,要么就是心思不正。”

  “哦?”赵匡胤挑眉,似乎才想起来,“朕倒是把你那个隆庆卫给忘了……罢了罢了,”

  他摆了摆手,“既然你有自己的标准,那选人用人的事,朕就不多干涉了。只是记住,金无足赤,人无完人,有时候也要看大节,看潜力,看是否用得顺手。有些‘缺点’,未必不能成为特点。”

  “孩儿明白了,多谢爹提点。”赵德秀虚心受教。

  赵匡胤看了看窗外,开始赶人:“行了,时间不早了,奏疏还在垂拱殿等着你呢,还不快去批阅?真当太子是那么好当的?去吧去吧。”

  赵德秀嘿嘿一笑,起身行礼:“那孩儿告退。”

第410章 萧绰不见了

  ……

  与此同时,数千里之外,辽国上京临潢府。

  “找!给我挖地三尺地找!找不到燕燕,你们全都给老夫去死!全家都去死!”

  发出这声咆哮的,正是辽国政坛三巨头之一、北府宰相萧思温。

  他此刻双目赤红,脸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跳,完全失去了往日的风度。

  他最疼爱、也最寄予厚望的小女儿,年仅十四岁的萧绰,在今天清晨被丫鬟发现,闺房中空无一人,床榻整齐,人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萧绰的两个贴身丫鬟,此刻正被吊在院中的一棵树上,浑身鞭痕累累。

  她们早已昏死过去,气息微弱,眼看就要不行了。

  “说!燕燕昨日到底跟你们说了什么?她有没有说过要去哪里?见过什么人?”萧思温在院子里来回踱步,猛地停在他另外两个女儿面前,厉声质问。

  萧绰的两个姐姐,萧胡辇和萧夷懒,早已吓得花容失色。

  她们跪在地上,连连摇头,哭诉道:“爹!我们真的不知道!昨日我们姐妹三人就是在一起闲聊了下棋,说了些女儿家的体己话,除此之外,燕燕什么都没说啊!爹,您要相信我们啊!”

  萧思温死死盯着两个女儿,他知道这两个女儿虽然偶尔会嫉妒小妹更得宠爱,但姐妹感情总体尚可。

  尤其萧绰聪慧过人,心思玲珑,早已将两个姐姐“拿捏”得服服帖帖,她们应该没有胆量害萧绰。

  “最好跟燕燕的消失没有关系!”萧思温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若是让老夫查出丝毫端倪,即便是亲生女儿,也休怪为父不念骨肉之情!”

  “父亲!我们与燕燕情比金坚,怎么会害她!”两个女儿泣不成声。

  萧思温重重地哼了一声,不再理会她们,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萧绰的院子。

  他现在没心思处理家事,找到女儿才是第一要务!

  警巡院,是辽太宗耶律德光在会同元年仿照中原制度设立的,相当于汴梁的巡检司加上部分衙役功能。

  警巡使萧邦与萧思温同属后族一系,但血缘已远,只是个旁支子弟。

  得知宰相府最受宠的千金小姐竟然在自家府邸神秘失踪时,整个人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

  这可是天塌下来的大事!

  宰相萧思温的怒火,足以将他这个小小的六品警巡使烧得灰飞烟灭!

  但同时,危机往往也伴随着机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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