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迅速传下去。
宋军阵中响起了弓弦拉紧的吱呀声,成千上万张弓同时张开,箭镞斜指天空。
“前军——”李彝兴举起长矛,“冲锋!”
“杀——!”
数千骑兵率先冲了出去。
这些是党项最精锐的骑兵,每个人都是在马背上长大的,骑术精湛,悍不畏死。
但他们面对的是宋军最精锐的弓弩手。
“放!”
宋军阵中传来一声令下。
“嗖嗖嗖——!”
弓弦颤动的声音汇成一片,然箭矢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第一波箭雨落下。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瞬间倒下一片,战马嘶鸣着倒地,骑兵被甩出去,有的当场死亡,有的还在地上挣扎,然后被后面冲上来的马匹踩成肉泥。
箭矢还在继续。
第二波,第三波。
党项骑兵的皮甲在近距离还能防住流矢,但这种从天而降的箭雨,根本防不住。
后面的骑兵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他们伏低身子,尽量减小被箭射中的面积。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
距离宋军阵线越来越近。
“长枪兵上前!弓弩手后撤!”宋军阵中传来新的命令。
前排的士兵迅速后撤,后排的长枪兵上前,一支支长枪从拒马后面伸出来。
“轰!”
第一排骑兵撞上了拒马。
有的战马被长枪刺穿,有的撞在拒马上,连人带马翻倒在地。
但巨大的冲击力也撞开了几处缺口。
“杀进去!”一名党项将领大喊,带着几十名骑兵从缺口冲了进去。
然后他们就陷入了更深的陷阱。
宋军的长枪兵不是一排,而是三排。
第一排刺,第二排刺,第三排刺……循环往复。
骑兵冲进去后,很快就被四面八方刺来的长枪捅成了筛子。
后面的骑兵还在往前冲,但山道太窄了,根本展不开。
死去的战马和士兵堆成了新的障碍,让冲锋变得更加困难。
李彝兴在阵后看着这一切,心如刀绞。
“中军!压上去!”
步兵开始冲锋,他们没有马,只能靠两条腿跑,但人数更多。
箭雨再次落下。
这一次死的人更多。
步兵的装备比骑兵还差,很多人只有一件皮甲,甚至只有布衣。
箭矢落下时,他们只能举起简陋的木盾,但木盾很快就被射穿。
一片片人倒下,但后面的人踩着尸体继续前进。
终于,有第一批步兵顶着箭雨冲到了宋军阵线前。
“有点意思,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潘美在高地上看着,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表情,“传令,两翼包抄。”
命令传下,宋军阵线两翼突然向中间合拢。
党项人立刻陷入了三面受敌的境地。
“不要乱!保持阵型!”李彝兴在阵后大喊,但他的声音很快被厮杀声淹没。
战斗从清晨一直持续到正午。
太阳升到头顶,照在山道上。
那里已经被鲜血染成了暗红,尸体堆了一层又一层,有些地方堆得太高,后来的人不得不爬过去。
党项骑兵已经全部战死,步兵也伤亡过半,但他们依然没有冲出山口。
“节帅!您不能去!您去了,军心就散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自己的族人,一片片倒下,变成尸体,变成肉泥。
到下午,党项人还能战斗的已经不足两万。
宋军仗着甲坚兵利,损失可以说微乎其微,且始终保持着阵型。
反观党项这边,阵型早就乱了,完全是各自为战。
李彝兴自己也中了三箭。一箭在肩头,一箭在大腿,还有一箭擦着脸颊飞过。
“节帅!撤吧!还能撤回去一些人!”一名老将冲到他面前,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李彝兴看着他,突然笑了。
第418章 以死谢罪
“撤?往哪撤?……咱们已经没地方可撤了。”
“传我最后一道命令。”李彝兴声音很平静,“所有人,战至最后一人。让妇孺活下去,让她们记住今天,记住宋人是怎么对咱们的。”
李彝兴从亲卫手里接过一把新刀。
还活着的党项人已经不多了,他们被宋军团团围住,像困兽一样做着最后的挣扎。
李彝兴深吸一口气,用刀撑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向战场。
他没走几步,一支冷箭射来,正中胸口。
他低头看了看,箭杆在胸前颤抖。
他伸手想拔出来,但手抬到一半就没了力气。
更多的箭射来。
一箭,两箭,三箭……
战斗一直持续到隔天中午,定难军死伤殆尽,一些党项热血青壮捡起了刀兵补充而上。
但他们压根不是装备精良的宋军对手,而这也成了一个导火索,宋军杀红了眼。
刚刚结束乱世没多久的宋军对于“一网打尽”没有半分心理负担。
党项反抗的青壮死后,宋军开始秉承高过车轮者杀。
整整五天,这还是有了杨业的加入后,宋军这才将山谷内“反抗”的党项人全部“送走”。
放眼望去,党项自定难军节度使李彝兴,下至老幼......无一活口,山谷内尸横遍野,气味冲天。
宋军遮掩口鼻开始搬运金银粮秣,
“快点搬!这些粮食够咱们吃三个月了!”
“金银都清点好了吗?总管说要全部运回汴梁。”
“这山谷不能待了,太臭了,全是尸体……”
杨业见此惨状,他走到潘美身边小声说道:“潘总管,咱们这么杀,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作为归附的将领,这是他首次接受朝廷委派,之前攻打北汉时他不过是引路的而已。
此番虽是潘美下令,但作为“帮手”的他自然脱不开关系。
潘美有后盾可以不必担心攻讦,他可没有,说是太子殿下赏识自己,但他归附后一直在外,并没有见到太子。
这让杨业不得不小心谨慎。
潘美自然知道杨业的担心,他语气轻松的说:“这能有什么问题?咱们已经给了他们活路,是他们不要,既然敢拿刀对宋军,那就要做好以死谢罪的准备。再说了,对于反抗的异族‘高过车轮者杀’是殿下的命令,你我只不过是按令行事。”
听到此话,杨业神色有些尴尬的看着不远处被放平的车轮。
心中庆幸自己还好不是异族,不然当初自己的下场不过如此。
物资搬运了两日,随着气温升高,山谷内的恶臭越发浓郁,让撤出山谷的宋军都有些受不了。
最后潘美调来一批火油,随后一把火将山谷引燃......
大军做完这一切,就准备南下接收五州之地,缺乏军功的杨业此时找到了潘美。
“潘总管,末将在山中埋伏时,发现了山北一处榷场,里面至少有战马七八千匹,种马也有不少.......末将想要不要去‘牵’回来。”杨业边说边看潘美的表情。
潘美略作思索,这送上门的“大礼”不要白不要,索性卖给杨业一个人情......旋即正色说道:“杨镇守,这定难军残部从你部逃出去一部分,你还在这做什么?还不去斩草除根?”
杨业先是一怔,随即明白了潘美话里的意思,“末将失职,这就去追!”
杨业着五千骑兵外罩党项人的服饰,里面套着宋军的铠甲。
“将军,前面就是!”一名斥候策马回来报告。
杨业举起手,身后的骑兵齐齐勒马。
他从马背上站起来,看向山外那一大片草原上,一个很大的马场围栏里关着密密麻麻的马匹,远远就能听到马嘶声。
“分成三队。”杨业下令,“一队控制马场,一队搜刮财物,一队警戒。动作要快,天黑前必须离开。”
“是!”
骑兵们迅速分成三股,驻守的草原人很少,只有几十个老弱,根本无力抵抗,很快就全部被控制住。
杨业走进马场,看着那些马匹都是上等战马,肩高腿长,肌肉结实,毛色油亮。
特别是那些种马,一看就是千里挑一的良驹。
“发财了。”副将兴奋地说,“这些马运回去,够装备两个马军了!”
到太阳落山时,整个马场已经被搬空。
杨业调转马头,带着浩浩荡荡的马队,消失在大山之中。
十天后,汴梁。
定难军覆灭的战报送到了枢密院,然后又送到了中书省,最后送到了皇帝赵匡胤的案头。
二十万党项人“消失”的消息,在朝堂上引起了一些议论,但很快就平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