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周军右翼彻底崩溃,军心如同雪崩,整个战线为之动摇。
联军趁势猛攻,兵锋直指柴荣所在的中军,局势瞬间岌岌可危!
千钧一发之际,早有准备的赵匡胤挺身而出!
他向面色铁青的柴荣主动请缨,率领麾下最精锐的一支骑兵,向着北汉军的侧面肋部发起了亡命般的冲锋!
赵匡胤一马当先,手中长枪如同出海蛟龙,所向披靡。
周国骑兵在北汉大军中来回冲杀,左突右冲,硬是以一己之力搅乱了北汉的进攻阵脚,极大地缓解了中军的压力。
厮杀中,赵匡胤勇不可挡,一度竟撕裂了北汉军的层层防线,直逼北汉国主刘崇的麾盖之下!
若非关键时刻契丹骑兵及时回撤来援,汉主刘崇几乎就要成为赵匡胤的枪下之鬼。
虽未能阵斩敌酋,但赵匡胤在调转马头、摆脱契丹骑兵纠缠的过程中,恰好发现了北汉军的核心骁将张元徽。
敌人见面,分外眼红!
赵匡胤大喝一声,拍马直取张元徽!
两人交手不过一合,赵匡胤便以精湛武艺,将张元徽刺落马下!
他更是一俯身,用枪尖挑住张元徽的绊甲绦,将其尸首拖在马后,在北汉军惊骇的目光中,从容杀出重围!
站在高处督战的柴荣,将赵匡胤的神勇表现尽收眼底,原本悬到嗓子眼的心化为狂喜!
他立即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战机,下令左翼李重进部猛攻契丹军的右翼,同时命令中军和尚能控制的部队全线压上,摆出了一副要与联军决一死战的架势!
北汉军的“好队友”契丹军主帅,见北汉主力受挫,连核心将领张元徽都战死了,觉得再打下去也捞不到更多好处,反而可能损兵折将,于是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神——跑了!
契丹骑兵一撤,北汉主刘崇独木难支,面对如同打了鸡血般的周军队,眼见大势已去,只得长叹一声,率领残兵败将仓皇撤离战场。
柴荣得势不饶人,亲率大军乘胜追击,一路撵着北汉军的屁股打,甚至一度追入北汉境内,在高平、长治一带缴获了联军遗弃的大量粮草辎重和军械兵甲,战果辉煌。
就在柴荣意气风发,想要一鼓作气端掉北汉老巢时,前方斥候传来紧急军情,契丹五万大军已在边境完成集结,虎视眈眈。
柴荣权衡利弊,只得见好就收,下令班师回朝。
经此高平一役,柴荣的皇位彻底稳固。
而那两个临阵脱逃、险些导致全军覆没的罪人樊爱能、何徽,也没能逃脱制裁,不久后便被擒获押回汴梁。
柴荣为严肃军纪,震慑人心,毫不留情地将二人及其麾下参与溃逃、劫掠的七十余名大小将领全部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第46章 明升暗降
汴梁皇宫,大庆殿。
一场盛大的封赏朝会正在举行。
柴荣身着赭黄龙袍,高踞龙椅之上,接受百官的朝拜。
柴荣封赏的第一人,并非在高平之战中力挽狂澜、居功至伟的赵匡胤,而是逃亡许久的枢密院承旨,魏仁浦。
魏仁浦一跃成为枢密使,执掌军国机要。
紧接着受封的是韩通,他被任命为殿前都指挥使,掌握了宫廷禁卫的实际指挥权。
直到这时,才轮到了赵匡胤。
他被封为殿前都虞候,并遥领严州刺史。
这封赏,意味深长。
殿前都虞候,听起来是禁军高级将领,但实际上权力十分尴尬。
其上有负责全面事务的殿前都指挥使韩通和副都指挥使,下面有具体办事的行首、军头。
赵匡胤这个都虞候,主要的职责是每次大朝会时,站在御阶一侧充当仪卫首领,几乎与大殿上的鎏金蟠龙柱无异,毫无实权。
而他之前担任的、握有实际兵权的马直军使和牙内都指挥使等职务,则被顺势解除。
至于那个遥领的严州刺史,更是可笑,因为严州远在南唐境内,这只是一个领取一份额外俸禄的虚衔,无实际意义。
在整个封赏过程中,赵匡胤始终面色平静,叩谢皇恩时语气诚恳,看不出丝毫的不满或失落,仿佛对这一切安排甘之如饴,完全是一副“无欲无求、忠心耿耿”的纯臣模样。
高坐龙椅的柴荣,将赵匡胤的每一丝表情都看在眼里。
这番安排,本就是他刻意为之。
功高震主,是历代君王的大忌,赵匡胤在高平之战中展现出的勇武和在军中日渐高涨的声望,由不得柴荣不心生警惕。
然而,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柴荣安排在赵府附近的耳目,却没有传回任何关于赵匡胤抱怨、不满或私下联络武将的消息。
赵匡胤每日按时点卯上朝,站在御阶旁如同泥塑木雕,下朝后便回府闭门不出,生活规律得令人难以置信。
“难道是朕想多了?匡胤他……当真如此淡泊?”柴荣独自在御书房内踱步,陷入了自我怀疑。
他并非认定赵匡胤有异心,只是觉得,按照常理,一个立下赫赫战功的“潜邸旧臣”,却只得了个闲职虚衔,心中总会有些许不平之气,总会有些牢骚怨言。
可赵匡胤偏偏没有,他表现得太过完美,太过顺从,这反而让生性多疑的柴荣感到一丝不安和……奇怪!
然而,柴荣不知道的是,只有在赵德秀那处幽静的小院里,赵匡胤才会卸下所有伪装。
“哼!欺人太甚!当年郭威如此,而今柴荣亦是如此!真当我好欺负么!”赵匡胤一巴掌拍在石桌上,震得茶具叮当作响。
面对自己这早慧得近乎妖孽的长子,他彻底摊牌了,不装了!
“殿前都虞候?哼,好听些是宿卫大将,难听点就是看门的!还有那劳什子严州刺史,简直滑天下之大稽!我缺那点钱?”
赵德秀坐在他对面,神色平静如水。
他熟练地拎起红泥小炉上的茶壶,“爹,稍安勿躁,喝杯茶,消消火气。”
他语气平和,“闲职未必是坏事,正好借此机会,让柴荣好好看看您的‘忠心耿耿’,看看您是如何的‘安分守己’。”
赵匡胤端起那小巧的茶杯,看也没看,如同饮酒般仰头一饮而尽,滚烫的茶汤似乎也浇不灭他心中的那根刺。
“都怪你小子!”他瞪了儿子一眼,“非得让我装什么憨厚老实,表现得无欲无求。依我看,还不如让我偶尔犯点无伤大雅的小错,比如饮酒误期、贪点小财,或许更能打消他对我的猜忌!”
赵德秀闻言,不禁莞尔,摇头道:“爹,您这想法就错了。古往今来,哪个皇帝不猜忌臣下?尤其是手握重兵、功高震主的将领。柴荣本就是枭雄,疑心更重。您在高平一战,军中威望如日中天,若换做是孩儿坐在那张龙椅上,对您的打压恐怕就不止于此了。别说殿前都虞侯,说不定直接找个由头,将您明升暗降,打发到某个边远军州去,那才叫真正的边缘化。”
若是让外人看到这父子二人的对话场景,定然会觉得“倒反天罡”!
父亲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在抱怨,儿子反而像个沉稳的长辈在分析劝导。
赵匡胤看着空了的茶杯,没好气地用指节敲了敲桌面:“愣着作甚,倒茶!”
赵德秀笑着再次添茶,继续说道:“孩儿之所以让您表现得如此,就是要让皇帝摸不清您的底细,猜不透您的真实想法。”
此时此刻,赵德秀如果将狐狸尾巴伸出来,赵匡胤都不会觉得惊讶,只听:“一个战功赫赫的武将,突然变得对权力毫无兴趣,安于做个富贵闲人,这本身就很反常。估计现在柴荣心里,除了些许疑虑,更多的会是困惑,会觉得您是个难以捉摸的‘怪人’。而一个他看不懂的人,反而不会轻易下手。”
“这样一来,日后若是韩通之流再在陛下面前构陷于您,陛下回想起您如今的‘淡泊’,那些谗言的效果自然会大打折扣。”
提到韩通,赵匡胤的火气又冒了上来,眉头紧锁:“那韩通是不是脑子有病!他如今贵为殿前都指挥使,位高权重,为何偏偏要跟我一个有名无实的都虞候过不去?三天两头在陛下面前旁敲侧击,给我上眼药!难道就只因当年在军中比武,我失手胜了他一次,他便记恨至今?”
“对咯!”赵德秀打了个响指,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爹,您这话可说对了八分。那韩通本就是心胸狭窄之辈。更何况,高平之战,您得了首功,名声大噪;而他韩通,虽也参与了但在高平战场上并无突出建树,两相对比,他心中岂能平衡?嫉妒之心,如同毒草,早已滋生。再加上您这‘严州刺史’的虚衔,虽然无实权,但品阶和俸禄却实实在在比他的指挥使要高出一截,这更让他如鲠在喉,不吐不快了。”
赵匡胤听完儿子的分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最终化作一声长叹,将杯中温热的茶汤再次一饮而尽。
第47章 猜疑不定
春寒料峭,汴梁城的柳树才刚抽出些许嫩芽,宫墙内的气氛却已悄然转变。
对赵匡胤长达月余的冷落,柴荣是否要重新赋予赵匡胤实权,心中依旧拿不定主意。
或许是出于一丝愧疚,亦或是为了平衡朝中视线,他下了一道旨意:启用赵弘殷,出任右厢都指挥使,并遥领岳州防御使。
这是一个颇具象征意义的职位,显示了皇帝对赵家的恩宠。
旨意传出,最先坐不住的,便是殿前都指挥使韩通。
御书房内,韩通一身簇新的都指挥使官袍,却毫无喜色,径直跪倒在御案前,声音带着急切:“陛下!那赵家父子,如今皆入禁军序列,赵匡胤虽暂居闲职,其父却掌一部禁军,此等安排,不可不防啊!”
柴荣正拿着一卷《孙子兵法》细读,闻言眼皮都未抬一下。
他对韩通的心性了如指掌,此人能力是有,但心胸狭隘,尤好猜忌。
他耐着性子,语气平淡:“韩卿,赵家父子对朕的忠心,天地可鉴。特别是匡胤,高平之功犹在眼前,若非他奋力拼杀,焉有今日?当初试探于他,也是你的主意。如今月余,他可曾有过半分怨怼之举?过去之事,就让它过去吧,莫要再揪着不放了。”
韩通见柴荣不以为意,心中更急,往前跪行半步,加重语气道:“陛下!正是因为这赵匡胤毫无动静,才更显其心机深沉!常人遭此待遇,岂能毫无波澜?他越是表现得淡泊,内里所图恐怕越大!如今其父再掌右厢卫兵权,若父子联手,内外呼应……陛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臣恳请陛下三思!”
柴荣执书的手微微一顿。
他有个特点,便是容易受近臣言论影响,尤其当这些话听起来似乎有几分道理时。
韩通这番“毫无动静反而可疑”的论调,像一颗小石子,在他本已渐趋平静的心湖中,又激起了细微的涟漪。
他将书卷轻轻扔在一旁的矮桌上,坐直了身子,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木的桌面,陷入了沉思。
殿内静默良久,只有银丝炭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最终,柴荣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罢了。既然卿家如此担忧……那就命赵弘殷,择日南下巡边吧。一来可安边镇,二来……也免得有人在京中胡思乱想。”
这道口谕,并非正式的圣旨变更,更像是一种内部的调整。
韩通虽未能阻止赵弘殷复出,但能将其调离汴梁这个权力中心,使其无法成为赵匡胤的靠山,也算部分达到了目的。
他心中稍安,叩首道:“陛下圣明!”
一旁侍立的传旨太监躬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殿,前往赵府传达新的指令。
赵府内,此刻却是一片喜庆。
赵弘殷接到启用圣旨时,可谓是老怀大慰。
他戎马半生,虽年事已高,但壮志未泯,能重返军旅,哪怕是闲职,也足以让他兴奋不已。
他当即吩咐下人准备家宴,要与家人共庆此事。
这时,一名仆人匆匆进来,在满面红光的赵弘殷耳边低语:“老爷,宫里又来了一位公公,说有陛下口谕。”
赵弘殷心中咯噔一下,隐隐觉得有些不妙。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快步走向前厅。
听完太监传达的“即日南下巡边”的口谕后,赵弘殷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晦暗。
他谢恩后,默默返回宴席。
妻子杜氏见他脸色不对,关切地问道:“老爷,怎么了?可是……事情有变?”
赵弘殷重重地坐回椅子上,叹了口气,声音有些低沉:“陛下……命我南下巡边。”
“什么?”杜氏惊呼出声,脸上写满了担忧,“老爷,你这把年纪,千里迢迢去巡边,身体如何吃得消啊!这……这岂不是……”
赵弘殷摆了摆手,打断了妻子的话,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与倔强:“君命难违。巡边就巡边吧,总好过一直困在这府邸之中,做个无所事事的富家翁。”
话虽如此,但他眉宇间的失落,却难以掩饰。
这道突如其来的口谕,像一盆冷水,浇熄了他刚刚燃起的热情。
赵弘殷的这番话自然也很快通过耳目传到了柴荣耳中。
几日后,到了赵弘殷出发的日子。
清晨,汴梁东门外。
赵匡胤因需上朝点卯,无法前来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