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声如洪钟,气势如虹,瞬间压倒了殿内的求和之声。
柴荣正愁无人破局,见赵匡胤主动请缨,且信心十足,大喜过望,当即准奏,授以临机决断之权,并调拨精锐归其指挥。
赵匡胤率军星夜兼程,抵达前线后,一改韩通步步为营的战术,发挥其机动突击的优势,避实击虚,穿插分割,连续发动奇袭。
蜀军猝不及防,防线迅速崩溃。
仅用时两月,赵匡胤便以雷霆万钧之势,横扫四州,将蜀军彻底逐出国境,失地尽复!
捷报传回,汴梁欢腾,柴荣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对赵匡胤的倚重更上一层楼。
此番大功,赵匡胤并未求取更高官爵,柴荣心领神会,赐下巨额金银珠帛,厚加赏赐,君臣默契,愈发深厚。
显德三年,志在天下的柴荣,将矛头指向了富庶的江淮之地——南唐。
赵匡胤再为先锋,挥师南下。
他率军强渡淮水,攻势凌厉,连克军事重镇滁州、兵家必争之地扬州,兵锋直指南唐国都金陵!
第50章 位极人臣
闻此恶讯,南唐举国震动。
此战之后,为酬其赫赫战功,柴荣晋升赵匡胤为定国军节度使。
这军州节度使不再是虚衔,而是实打实的藩镇节钺,掌控一方军政大权。
虽赵匡胤仍需留京履职,但定国军辖区的赋税、兵源、官员任免,皆需其遥控,实力大增。
同年末,柴荣欲毕其功于一役,二次亲征南唐。
赵匡胤再度挂帅,率周军主力,连破濠州、泗州,并在决定性的正阳之战中,彻底歼灭南唐主力精锐。
南唐国主李璟丧胆,遣使奉表乞和,割让长江以北包括寿州、濠州在内的富庶十四州,向后周称臣纳贡。
经此一役,“赵匡胤”威名,响彻南北,天下皆知。
为表彰这不世之功,柴荣再次加封,晋赵匡胤为忠武军节度使,并加授“同平章事”荣衔,使其地位与宰相并肩,可参与国家最高机务。
短短两年余,赵匡胤便如鲲化鹏,扶摇直上九万里,从一个被刻意边缘化的闲职都虞候,跃升为手握最强禁军、身兼藩镇实权节度使、加授宰相衔的朝廷擎天巨柱,真正成就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势巅峰!
这火箭般的蹿升,表面看是军功累积和圣眷优渥,实则每一步背后,都离不开其长子赵德秀在暗中的精准谋划与强力助推。
当赵匡胤在前线浴血奋战时,赵德秀在后方搞事情。
他巧妙运作,促成了三叔赵匡义与枢密使、国丈符彦卿的小女儿联姻,使赵家间接的攀上皇室姻亲,赵匡义成了柴荣的“妹夫”。
他更精心设计,让赵匡胤在巡边途中于清水关“偶遇”巡边的祖父赵弘殷,并当众上演了一出“严守军纪、不敢因私废公”的忠臣戏码。
此事件经“有心人”传播,极大地巩固了赵匡胤“公忠体国”的形象。
如今,在柴荣心中,赵匡胤已是无可替代的“纯臣”,信任几乎毫无保留。
然而,盛极之下,隐患暗生。
赵匡义眼见家族权势熏天,兄长位极人臣,加之娶了符氏之女后,受其攀比虚荣之心煽动,野心日益膨胀。
他不甘于躲在他二哥的庇护下,开始暗中活动,不仅试图拉拢投靠赵匡胤的谋士赵普、吕余庆,更在朝堂结交党羽,隐隐有培植私党之势。
对赵匡义这番如同井底之蛙般的蹦跶,赵德秀根本不屑一顾。
因他一手建立的“隆庆卫”,其势力早已无孔不入,遍布中原,甚至渗透契丹、漠北。
若他愿意,此刻便欲推他爹黄袍加身,也不是不行。
但他心存忌惮,历史惯性巨大,自己这只“蝴蝶”已扇起太多风暴,若再刻意扭转关键节点,可能会引发难以预料的灾难性变数。
他现在的一切谋划,都是在顺应时势的前提下,为他爹最终“问鼎”铺路,同时也为自己在未来新朝中,谋定应有的超然地位。
为避免朝臣攻讦,巡边多年的赵弘殷辞官回家,见长孙赵德秀年岁渐长,就想为他寻一门亲事,也好四世同堂。
而赵德秀以“父尊位高,正值风口,联姻权贵,恐招圣忌,宜静观其变”为由婉拒。
赵德秀并没有被眼前的权势迷住眼,他很清醒地认识到,此刻任何引人注目的举动,都可能破坏来之不易的平衡。
这些年,韩通虽升任殿前司都点检,却眼见赵匡胤圣眷日隆,权势渐超己身,心中妒恨交加,无时无刻不在寻找扳倒赵匡胤的机会。
然而赵匡胤行事谨小慎微,滴水不漏,令韩通屡次弹劾、暗中构陷皆告失败,徒惹一身骚。
不过,他在柴荣心中毕竟资历深厚,且办事能力尚可,所以他韩通在朝堂上还是有一席之地的。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眼见在赵匡胤本人身上无从下手,韩通焦躁不已。
一日府中闲谈,其子韩肖不习武事,却深谙权谋,见父亲愁眉不展,便献上一计:“父亲,赵匡胤如今圣眷正浓,硬撼其锋,非智者所为。何不另辟蹊径,从其软肋下手?”
“软肋?”韩通蹙眉,“赵匡胤如今看似无懈可击,其软肋何在?”
韩肖阴阴一笑:“陛下膝下长公主柴宁儿,年已及笄(十四岁),聪慧伶俐,深得陛下喜爱。陛下既视赵匡胤为股肱,何不‘成人之美’,促成赵匡胤长子赵德秀尚主?如此一来,赵家便是皇亲国戚,荣宠更甚,岂不美哉?”
韩通先是一愣,“自己儿子是了傻么?怎么给自家敌人说媒!”
随即眼中精光一闪反应了过来,压低声音:“肖儿,你是说……外戚之嫌?”
“正是!”韩肖凑近,声音几不可闻,“汉唐以来,人主之大忌,莫过于外戚坐大。虽是尚主,然赵家一旦成了外戚,这层身份便如附骨之疽。尤其长公主乃陛下心头肉,恩宠异常。陛下如今信重赵匡胤,皆因其‘纯臣’之位。若此位沾染外戚色彩,陛下心中那根猜忌的弦,是否会再度绷紧?此乃阳谋,纵使他赵匡胤看出,亦难破解!”
韩通闻言,茅塞顿开,忍不住抚掌低笑:“妙!果然妙计!杀人于无形,诛心于未觉!为父怎就未曾想到!好!我即刻写本,奏请陛下赐婚!”
他激动地欲起身,却被韩肖一把拉住:“父亲且慢!此事您万万不可亲自出面!”
“为何?”
“您与赵匡胤不和,朝野共知。由您提议此事,陛下必疑您动机不纯,反而可能弄巧成拙,使陛下更护着赵匡胤。此事,需借刀杀人,需寻一与赵家看似亲厚,或与父亲您无甚瓜葛之人,在陛下面前‘不经意’提及,方为上策!”
韩通恍然大悟,暗道自己险些坏事:“亏得我儿提醒!为父确是心急了。看来,是该启用那枚埋藏已久的‘暗子’了……”
韩肖点头,神色却依旧凝重:“父亲,行事需万分谨慎。那茉圩酒肆,耳目遍布,消息灵通至极,若是他们将这消息卖给赵家......”
第51章 尚公主
“肖儿说的有理,”韩通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只是不知道这茉圩酒肆到底是个什么来头,背后之人又是谁?”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对了,说到茉圩酒肆,那隆庆酒楼背后之人同样神秘无比!”
韩肖转过身,走到父亲下首的位置坐下:“孩儿有所耳闻,那隆庆酒楼的菜确实堪称汴梁一绝,色香味俱佳,引得无数达官贵人趋之若鹜。不过爹,您如今不是在三楼有自己固定的厢房么?连您这样的身份,竟也不知酒楼背后真正的东家是谁?”
韩通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缓缓摇头道:“背后之人手眼通天,行事隐秘非常。你可知,那隆庆楼,并非只有三层?”
“莫非三楼之上还有厢房?”韩肖愣住了。
如今能登上隆庆楼三楼的,无不是汴梁城内顶尖的大人物。
宰相魏仁辅、圣人之父枢密使符彦卿、权柄滔天的赵匡胤,以及他自己的父亲。
这三楼已是权势的象征,那第四层,又会是何等光景?
难道说……
一个大胆的念头瞬间闯入韩肖的脑海,他猛地睁大了眼睛,声音因惊愕而略微拔高:“父亲,您的意思是……四楼是专属陛下的厢房?”
韩通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确认了儿子的猜测,他压低了声音:“据为父所知,那四楼的金卡,是陛下当年前往澶州时,隆庆楼的人在半路上设法呈送的。陛下自澶州返回后,身边耳目众多,行事不便。在起事前……哦不,是在先皇殡天之前,陛下曾秘密在四楼宴请为父,命为父……早做准备。”
“那按您这么说,这酒楼也并非陛下的产业。可这背后能直接联系陛下、并能预见到如此地步的,到底是谁呢?”
韩通沉默了片刻,才道:“此事为父之前也反复思量过,甚至动用关系暗中调查过,但对方行事极为谨慎,所有线索似乎都指向几个无关紧要的傀儡,最终……终究没查出个所以然来。”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对儿子说道,“你慢慢想,此事关系重大,切勿外传。为父还需去安排一番。”
看着父亲离去的背影,韩肖陷入了更深的沉思。
茉圩酒肆,隆庆酒楼,神秘的四楼,陛下……
几日后的清晨,皇宫大庆殿内,文武百官依序而立。
身着赭黄龙袍的柴荣端坐在龙椅之上,经过登基后一系列对外战争的胜利,大周国势蒸蒸日上。
这位雄心勃勃的皇帝面色红润,眉宇间带着几分志得意满。
他近来尤其喜欢在早朝伊始,听一些彰显国力、歌颂圣明的奏报,这让他感到振奋与满足。
礼部的官员们深谙圣意,一番引经据典、文采斐然的颂扬之后,殿内洋溢着一种浮华的喜悦气氛。
就在这片看似和谐的氛围中,站在百官最前列的宰相魏仁辅稳步出班,高声道:“启禀陛下,臣有事要奏!”
柴荣心情颇佳,微微颔首,开口道:“魏卿有何事,奏来!”
魏仁辅对着御座上的皇帝恭敬地拱了拱手,这才不疾不徐地开口:“启禀陛下,臣听闻长公主殿下已至及笄之年,风华正茂,不知陛下……可曾为殿下物色良配人选?”
“哦?”柴荣闻言,饶有兴致地捋了捋颌下的长须,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魏卿这是要给朕的宝贝女儿说媒啊!呵呵。”
他想起自己那聪慧明媚的女儿确实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心中不免多了几分考量。
“咦?朕记得魏卿家中,似乎并无适龄的才子吧?”
魏仁辅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带着一丝谦逊回道:“陛下明鉴,臣家中确实没有合适的儿郎,也是臣的家中没福分,无缘尚主啊!”
听他这么说,柴荣的好奇心更被勾了起来。
魏仁辅身为宰相,眼光极高,能被他看重并亲自在朝堂上举荐的青年才俊,会是谁呢?
殿内百官也纷纷竖起了耳朵,暗自猜测。
魏仁辅略作停顿,似乎在组织语言,随后目光转向身旁不远处的武官队列,朗声接着说:“臣听闻……赵大人家中的长子,年龄与公主殿下最为相合,且样貌俊朗,才华横溢,在京中年轻一辈中乃是不多得的人才!臣以为,或可尚公主!”
此话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激起层层涟漪。
一旁原本只是静观其变的赵匡胤猛地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魏仁辅说的“赵大人”是谁?
不会就是我吧?!
他心中瞬间警铃大作。
果然,魏仁辅话音甫落,便扭头看向赵匡胤,脸上带着一种看似真诚的、恭喜般的微笑。
坏了!
果然是冲着我那好大儿来的!
赵匡胤心中暗叫不好,全身的神经立刻紧绷起来,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应对之策。
尚公主?
这绝非他所愿!
柴荣同样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开口道:“魏卿,你说的是赵卿的长子赵……”
他一时语塞,竟想不起赵匡胤那个几乎从未在公开场合露面的儿子叫什么名字。
帝王日理万机,对于一个未曾建立功业、也鲜少出现在他视野里的年轻子弟,记不住名字也属正常。
不等脸色微变的赵匡胤开口解释,魏仁辅已然笑着接话:“陛下,赵公子名为赵德秀!”
“对,赵德秀!”柴荣恍然,但随即在脑中快速回想了一番。
汴梁城内那些颇负才名的年轻子弟,他虽然未必能记住所有人,但印象里似乎并没有“赵德秀”这一号人物。
这魏仁辅又是从何处得知,并如此推崇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