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第55节

第101章 生意

  院落收拾得极为干净,韩宝山早已在院中摆好了木制小桌和几个板凳,桌上放着一套粗瓷茶具。

  将赵德秀引了进来落座,他动作麻利地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双手奉上:“殿下,一路辛苦,先用些粗茶解解渴。”

  赵德秀接过茶杯,他仰头喝了一大口,并非品鉴,纯粹是为了解渴:“不用忙这些虚礼,坐。”

  韩宝山应了一声,这才在赵德秀对面的板凳上小心坐下。

  赵德秀将茶杯放下:“朝堂上,建立银行的事已经议定了。孤之前让你暗中做的那些准备,如今进行得如何了?”

  韩宝山精神一振,条理清晰地汇报道:“回殿下的话,按照您的吩咐,所有筹备工作都在稳步推进。您要求的‘变色油墨’,工艺极其复杂,好在有那些从南唐、后汉等地掳来……呃,请来的工匠以及契丹奴隶日夜钻生产,如今已能稳定产出。第一批纸钞的原材料,储备充足,随时可以开工。”

  他略微停顿,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道:“至于人员方面,属下严格遵照殿下您亲自编写的《银行职司培训手册》,从各地分部、商会以及隆庆卫外围成员中,精挑细选出五百三十七人,进行了长达半年的封闭培训和层层考核。如今,这些人均已通过最终核验,对银行运作流程、算学、点钞、识伪以及保密条例皆已熟稔,只待殿下启用。”

  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只是……这统管全局的‘银行行长’一职,干系太过重大,属下不敢擅专,还需殿下亲自定夺。”

  赵德秀微微颔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心中却是思绪翻涌。

  为了这个“银行”,他暗中布局已近两年。

  其中最难啃的骨头,便是这纸钞的用纸和防伪油墨,不知投入了多少金银,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经历了无数次失败的试验,才终于达到他勉强满意的标准。

  至于银行的管理制度,他虽然借鉴了后世的某些理念,简化后拟出了一个框架,但也知道无法一蹴而就,只能在日后运行中逐步完善,堵上漏洞。

  如今可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但这“东风”—人选,却让他颇为踌躇。

  此职掌控着未来帝国的经济命脉,一丝一毫的差错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造成难以估量的破坏,正如计相王博所担忧的那样。

  忠诚、能力、心性、眼光,缺一不可。

  沉吟片刻,赵德秀做出了决断:“行长一职,暂且由孤亲自来。”

  “是!属下明白!”韩宝山立刻应下。

  正事汇报完毕,韩宝山想起另一件要事,压低了些声音道:“殿下,还有一事。北边女真人那边,通过我们的商队希望能购置一批军械,主要是刀枪军械,要求不高,只要堪用即可。这笔生意……我们做是不做?”

  “哦?”赵德秀闻言,眉毛一挑,脸上露出了饶有兴致的表情,“女真人那边,终于坐不住了?”

  “是的,殿下。”韩宝山确认道,他掌管情报,对北地局势了如指掌,“据我们的海贸商队汇报,女真诸部如今处境愈发艰难。不仅要向辽国上贡珍贵的海东青、北珠、貂皮等特产,近年来辽国与草原诸部的冲突加剧,频繁征调女真兵员充当炮灰,沉重的兵役和残酷的战事让女真各部苦不堪言,人口凋零。”

  “完颜部的首领乌古乃,不甘心一直被契丹人奴役,暗中联络各部,想要积蓄力量反击。这批军械,恐怕就是为此做准备。”

  赵德秀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有点意思……驱狼吞虎,倒是省了我们日后不少力气。他们开出什么价码?”

  韩宝山脸上露出一丝古怪,回答道:“对方……没什么钱。他们想用北珠、百年老山参以及少量活体海东青,来换取足够武装七万人的军械。”

  “哼!”赵德秀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想屁吃呢?拿些山林里的土特产,就想换七万人的军械?当他们那点珍珠、草根和扁毛畜生是点石成金的神物不成?”

  他思索了一下,说道:“派人去告诉他们,想要军械可以,拿实实在在的东西来换!八千匹上好的辽东战马,一匹不能少!我们给他们提供武装四万人的标准军械,而且,是带铁甲和皮甲的那种!”

  韩宝山听得嘴角微微一抽,苦笑道:“殿下,这……这条件是否过于苛刻?女真人就算有给契丹人养马的部落,倾其所有,短时间内也绝对凑不出八千匹战马啊!那可是战马,不是驮马!”

  赵德秀摇了摇头:“你知道什么叫‘奇货可居’么?现在是他们有求于我们,不是我们求着他们卖!想要反抗契丹人,不拿出压箱底的家当,不出点血,怎么能行?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但底线依旧明确,“这样吧,军械数量不变,依旧是四万人的装备。战马的底线,降到六千匹。你派人去跟他们谈,就这个条件,爱要不要。告诉他们,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就等着被契丹人慢慢耗死吧。”

  “是,属下明白了,这就安排可靠的人去接触。”韩宝山记下要求。

  话音落下,赵德秀又想起一事,问道:“给静海船厂去的信,有回音了吗?孤要的那种出海战船,他们到底还要多久才能造出第一艘?”

  韩宝山面色一紧,连忙回禀:“殿下,静海那边……进展依旧缓慢。您给的那份图纸,结构太过精妙复杂,尤其是那百米以上的主龙骨,必须是一整根极其坚硬且富有韧性的巨木,还要耐海水腐蚀。我们派往大理国和南汉境内的探子,至今未能找到符合要求的巨型樟木或铁杉。”

  赵德秀闻言,眉头紧紧皱起,脸上闪过一丝不悦,打断道:“有难度就不找了?困难是拿来克服的,不是拿来当借口的!加派人手!提高悬赏!让大理和南汉朝廷内部我们收买的内应也动起来,利用他们的职权和人脉,帮忙寻找、疏通!孤就不信了,偌大的南方,连几根百米以上的樟木都找不到!”

第102章 小意思!

  韩宝山心头一凛,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畏难之嫌,连忙起身请罪:“殿下恕罪!是属下失言,办事不力!属下立刻加派精干人手,不惜一切代价,定要找到符合要求的木材!”

  见韩宝山如此,赵德秀也收敛了脾气,他知道这事急不来,但态度必须强硬。

  随后,赵德秀又与韩宝山就银行初期的网点设立、人员调配、保密措施,以及对北方女真、契丹局势的进一步监控等细节,一直商讨到夜幕低垂。

  眼见汴梁城门关闭,赵德秀乘坐那辆不起眼的马车这才返回了城中。

  回到宫中,赵德秀本打算直接回东宫休息,脑力劳动让他也感到一丝疲惫。

  然而,他屁股还没在椅子上坐热,王继恩便脚步匆匆地寻了过来。

  “太子殿下,官家在垂拱殿宣您即刻觐见。”王继恩躬身行礼,语气一如既往的恭敬。

  赵德秀揉了揉眉心,站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随口问道:“这么晚了,什么事啊?父皇还没休息?”

  王继恩落后半步跟着,声音压得更低:“回殿下,老奴也不知具体何事。只是……只是官家晚膳后看了几封南方来的急报,脸色就很不好看,一个人在殿内踱步许久了。老奴瞧着,官家心情……似乎不甚愉快。”

  “哦?”赵德秀脚步未停,嘴角却微微扯动了一下,“谁又这么不长眼,惹他生气了?”

  王继恩闻言,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心中暗道:这普天之下,除了您这位太子爷,还有谁有那个胆子?

  他嘴上却不敢这么说,只是含糊地应道:“老奴愚钝,实在不知。”

  赵德秀见问不出什么,也不再追问,径直朝着垂拱殿走去。

  此时天色已完全黑透,皇宫内苑灯火零星。

  垂拱殿内却灯火通明。

  王继恩没有跟进去,在赵德秀迈入殿门后,便轻轻地将那两扇沉重的殿门合拢。

  “爹,这么晚召儿臣过来,又出什么大事了?”赵德秀看着脸色阴沉、眉头紧锁的赵匡胤,开门见山地问道。

  “来了?”赵匡胤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挥了挥手,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坐下说吧。”

  赵德秀依言在旁边的锦墩上坐下。

  赵匡胤先是重重地叹了口气,“秀儿,可能……你与潘家那丫头的婚事,要暂时推迟一些时日了。”

  赵德秀眼神微动,没有立刻接话。

  他知道,这绝不仅仅是他个人婚事的问题。

  果然,赵匡胤继续道:“武平节度使辖地出事了。将领张文表突然起兵反叛,已经攻占了潭州,直逼周保权所在的朗州!我们原先的计划被打乱了,南下“支援”武平的战事,恐怕要提前了。”

  赵德秀安静地听着,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

  他沉吟片刻,试探着问道:“爹,让您烦心的,恐怕不止是张文表吧?是不是……荆南节度使高继冲,也开始搞什么幺蛾子了?”

  荆湖之地,地处要冲,是大宋南下的必经之路。

  他了解赵匡胤,若仅仅是武平内乱和婚事推迟,绝不至于让他脸色如此难看。

  赵匡胤点了点头,语气沉郁:“没错!高继冲此人,表面恭顺,上书称臣,实则依旧保持着割据状态,针插不进,水泼不入!”

  他抽出一封密报放在桌上,“下午刚到的密报,张文表派去的使者,秘密进入了江陵府,与高继冲在其书房内密谈了近一个时辰!内容虽不得而知,但在这个节骨眼上……若朕所猜不错,高继冲这墙头草,恐怕是见武平内乱,起了异心!”

  荆南之地,控遏长江中游,其水师力量更是冠绝南方诸国。

  若高继冲真的铁了心反叛,凭借长江天险和强大的水师,足以给大宋的南下战略造成巨大的麻烦,甚至可能形成长期对峙的局面,这是志在统一的赵匡胤绝不愿看到的。

  然而,赵德秀听完非但没有露出凝重之色,反而神色轻松地笑了笑:“我当是什么大事,就这事啊?小意思,爹您不必过于忧心。”

  赵匡胤被他这反应弄得一愣,“哦?秀儿,听你此言,莫非已有解决之法?”

  赵德秀自信的说道:“解决办法很简单。爹,您照常调动大军,准备南下平定武平之乱。至于荆南的高继冲……不必过分理会,更无需派遣使者去打草惊蛇。我军主力,做出直扑武平的态势即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声音也低沉了几分:“待到我们大军兵临城境,就是那高继冲命丧之时。群龙无首之下,荆南之地,传檄可定!”

  赵匡胤听得心中一震,他看着儿子那副笃定的模样,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是了,这小子手里握着那张无孔不入的隆庆卫!

  他既然能早早的到处安插人手,自然也不会放过布局荆南。

  高继冲身边,恐怕早已被渗透得如同筛子一般。

  想到只听命于赵德秀一人的隆庆卫,再对比一下自己手下武德司。

  赵匡胤心中不由得泛起难以言喻的羡慕。

  他沉默了片刻,脸上堆起笑容,用一种商量的口吻对赵德秀说道:“秀儿啊,跟你商量个事?”

  赵德秀一看他爹这副表情,这熟悉的语气,心里立刻警铃大作,直觉告诉他,他爹这绝对是没安“好心”,肯定在打什么主意。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挑了挑眉,顺着话头问道:“什么事?爹您直说便是。”

  赵匡胤搓了搓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又带着点理直气壮:“你看……你那隆庆卫,人才济济,办事得力。能不能……能不能挑几个得力的,拨给爹用用?爹手底下那个武德司,大多还是柴荣时期留下的老底子,用着实在不怎么顺手,很多事都办得不痛不痒,消息滞后。这日后南下用兵,情报至关重要啊……”

  赵德秀:“……”

  他看着自己父亲那看似商量、实则不容拒绝的表情,心中一阵无语。

  果然,这是盯上他的家底了。

第103章 打赌

  赵德秀有些为难的说:“爹,你就别费这个心了,孩儿的人都是调教过得,即便您是皇帝也未必听你的。至于南下沿途情报,孩儿届时会让人送过去的。”

  隆庆卫这么多人,虽不敢保证所有人都是忠于赵德秀的,但各地核心以及重要人物身边的内应那绝对是赵德秀的死忠。

  即便他给人去了武德司,那这武德司不需多长时间就成了又一个“隆庆卫”,得不偿失。

  赵匡胤听到儿子那近乎“狂妄”的言语,先是愣了一下,“秀儿,你这话说得可太满了!即便是你调教出来的人,难道就个个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不成?”

  他不相信,这世上还有他堂堂皇帝收买不了的人心!

  赵匡胤冷哼一声,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朕偏不信这个邪!既然你这般有信心,敢不敢与为父打个赌?”

  赵德秀抬眼,看到父亲眼中那熟悉的好胜光芒,“爹想怎么赌?”

  赵匡胤精神一振:“就按你刚才说的!明日,你派个心腹到朕这里来一趟。朕亲自与他谈!只要朕能说服他,让他心甘情愿为朕效力,哪怕只是透露出一些效忠朕的意思......就算你输!”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赵德秀:“如何?敢不敢赌?”

  赵德秀看着他爹那副志在必得的样子,简直哭笑不得。

  他对自己一手建立的体系有着绝对的信心,岂是区区高官厚禄能打动的?

  “好!既然爹您执意要试,孩儿便与您赌这一局!明日我就让隆庆卫副手来见您。只要您能‘收买’得了他,让他点头,莫说一批精英,便是将整个隆庆卫的指挥权交由父皇,孩儿也绝无二话!”

  “君子一言!”赵匡胤脸上露出胜利在望的笑容。

  “快马一鞭!”赵德秀拱手,语气笃定。

  ......(这前面既然写了,那南瓜就要写完整了,不说了,今日加更一章算是给那些不喜欢的读者赔罪。)

  与此同时,潘府内

  晚膳时分,从外归来的潘美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宝贝女儿潘玥婷,今日却异常沉默。

  她只是机械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眼神飘忽,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愁云。

  等饭后,潘玥婷默默行礼告退回自己小院后,他发妻钱氏,低声询问道:“夫人,婷儿这是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还是在外头受了什么委屈?我看她晚膳都没用多少,整个人蔫蔫的。”

  钱氏没好气地白了丈夫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埋怨,又夹杂着心疼:“还怎么了?你这宝贝女儿,都是让你这个当爹的给惯坏了!如今大了,心思也多了,我这当娘的都快管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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