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昭远虽知中计,却无力夺回粮道,也无法突破潘美正面的封锁。
仅仅坚持了十天,关内便已断粮,军心彻底崩溃,士兵甚至开始出现骚乱。
王昭远又勉强支撑了两天。
最终在部下哗变下,被自己的亲信将领捆了起来,打开关门,向潘美投降。
雄踞天险的剑门关,就此告破,蜀国的北大门被彻底打开!
与此同时,慕容延钊亲率的水师奇袭也大获成功,一举攻克夔州,打开了蜀国的东部门户。
宋军水陆并进,一路高歌猛进,连克万州、渝州等重镇。
在一个多月后,慕容延钊的东路军与潘美的北路军,成功在蜀国都城下完成了合围。
从宋军正式攻蜀到兵临成都城下,仅仅过了三个多月。
深居宫中的孟昶,直到看见城外漫山遍野的宋军旗帜,才真正意识到亡国之祸临头,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倚仗的天险和“栓条狗都能守住”的大话,在宋军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成都城内,孟昶还想凭借坚固城防负隅顽抗。
然而,在抵抗了半个月,眼见城外援军毫无踪影,城内粮草日渐消耗,军心民心皆已涣散之后,这位曾经奢靡无度的蜀国皇帝,终于在绝望和恐惧中,选择了开城投降。
历时四个月,曾经富甲一方的蜀国,四十五州,一百九十八县,全部纳入大宋版图。
第109章 节度使
蜀国的迅速灭亡,如同一声惊雷,震动了整个南方。
与蜀国接壤的大理国,以及占据岭南的南汉国,纷纷陈重兵于边境以防宋军入侵。
就在他们做好准备时,赵匡胤派遣的使者恰巧出现,带着“善意”通过游说以及礼物,打消了两国的顾虑,并表示大宋皇帝愿与两国交好。
随军的隆庆商会将收来的大批奢侈品送到了南汉与大理贩卖,不仅商会赚的是盆满钵满,两国的大臣也都得到了不菲的收获。
在“和平”承诺与“利益”糖衣的双重作用下,大理与南汉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
捷报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传回汴梁,举城欢庆。
然而,垂拱殿内,收到详细战报的赵匡胤,脸上却并无多少喜色,反而带着一脸的郁闷。
他放下那份字里行间都透着大获全胜气息的战报,目光落在御案对面,那个正悠闲品茶、嘴角含笑的儿子身上。
此战前期战略固然是由他和枢密院制定,但大军开拔之后,具体的战术调整、临机决断,乃至对大理、南汉的外交与商业配合,几乎全是赵德秀在幕后一手遥控指挥!
这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大局观,让赵匡胤这个开国皇帝在欣慰之余,也感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羡慕。
而这无奈,全因那个名叫纪来之那个油盐不进的家伙!
念及此处,赵匡胤就有些牙痒痒。
之前与儿子的那个“赌约”,他自信满满,认为凭借帝王权势和荣华富贵,收买一个隆庆卫的副手还不是手到擒来?
谁知那纪来之,任凭他如何威逼利诱,许以高官厚禄,甚至隐含威胁,对方都像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面无表情,永远只有一句冰冷如铁的回答:“没有太子殿下命令,属下恕难从命!”
最终,他这位九五之尊,竟然输给了自己儿子。
而赵德秀提出的赌注,便是由他全权操控南下大军的后续行动。
起初赵匡胤还不放心,毕竟军事非同儿戏,他时常在一旁观看,准备随时纠正。
可看着看着,他就从担忧变成了惊讶,再从惊讶变成了......“嫉妒”。
赵德秀仿佛天生就擅长此道,仅凭隆庆卫源源不断送来的精准情报,就能敏锐地判断出敌我态势,做出最优化决策,其眼光之毒辣,时机把握之精准,连他这个久经沙场的老将都暗自佩服。
“唉......”赵匡胤无声地叹了口气,将战报轻轻放在御案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抬眼看向赵德秀,语气带着点酸溜溜的味道,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如你所料,大理与南汉那边,已经陆续开始撤军了,蜀地暂时安稳了。”
赵德秀放下茶杯,脸上笑容不变,从容道:“既如此,便让慕容将军暂时驻扎在蜀地,稳定地方局势,清除前蜀遗毒,恢复民生。”
赵匡胤点了点头,这与他想法一致。他顺势抛出一个问题,也是在考教他:“接下来这蜀地,该如何治理?是依旧委任一名节度使,总揽军政大权吗?”
赵德秀想都没想,语气斩钉截铁:“不可!藩镇割据之祸,自唐中期以来绵延多年,天下纷乱、皇权旁落的根源大半在于此!”
这番话,深合赵匡胤之心。他微微颔首,眼中闪过赞赏之色。
随即,他抛出了一个更敏感的问题:“秀儿,你既有如此见识,那么......对于如今散布各地的这些节度使,可有办法应对?”
节度使!
安史之乱、藩镇割据、五代更迭,哪一次不是手握重兵的节度使振臂一呼,便搅得天下大乱?
赵匡胤对此更是警惕到了骨子里。
他登基后,对此问题极为头疼,却又不敢轻易动手,生怕一个不慎,便引发连锁反应,重蹈覆辙。
他曾多次秘密召见赵普等心腹重臣,商议如何剪除节度使的威胁。
赵普等人给出的核心策略,无非是“强干弱枝,重文轻武”八字。
“强干弱枝”,便是将天下精锐尽数编入禁军,拱卫京畿,而使地方仅保留战斗力孱弱、平时为民战时为兵的厢军。
此策虽能极大保障中央安全和皇权稳固,但弊端同样明显。
边境防御力量将被严重削弱,一旦外敌入侵,后果不堪设想。
而“重文轻武”,赵匡胤更是心知肚明,这其中夹杂了赵普等文臣集团极大的私心,而且他本身就是武将出身,深知军队和武备的重要性。
“轻武”的后果,可能就是自废武功,任人宰割!
刚刚结束的灭蜀之战,蜀军更是给他上了生动的一课。
没有一支强大的军队,再富庶的土地也守不住!
赵德秀显然对此早有思考,他回到座位缓声道:“对付这些节度使,不能一味硬来,需刚柔并济,疏堵结合。给予他们相对应的荣誉,比如封爵。其次,让他们去为帝国开疆拓土,将内部的矛盾转化为外部的功业!最后,配合制度的逐步变更,让‘节度使’这个能够总揽一方军政的职位,最终彻底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赵匡胤听得目光越来越亮。
相比赵普等人提出的,可能自损根基的“强干弱枝”和包藏私心的“重文轻武”,他显然更喜欢自己儿子这套组合拳。
既有怀柔安抚,又有战略引导,更有制度性的根本解决之道,显得更加高明和老辣。
“秀儿,此策甚合朕意!”赵匡胤忍不住赞了一句,随即身体前倾,追问道:“可有更详细的举措么?比如,先从哪些人入手?如何操作?”
赵德秀见父亲如此急切,反而笑了笑,卖了个关子:“爹,您先别着急。眼下南唐、南汉、吴越等割据政权尚未扫平,这正是一个绝佳的机会窗口。”
根据这些年的调查,能在这乱世中坐上节度使之位的,没一个是真正的废物。
比如,昭义军节度使李筠,他所在的潞州,直面北汉与契丹的兵锋,压力巨大。
为何潞州能在虎狼环伺下屹立不倒?
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李筠此人练兵极严,尤其擅长骑兵战术,他麾下的‘铁骑’骁勇善战,来去如风,曾数次以少胜多,让北汉和契丹人都吃过亏,望之却步。
第110章 两线开战
再比如,淮南节度使李重进,他麾下的水师,舰船数量不如荆南水师,但士卒操练精熟,水战指挥更是有其独到之处,凭借江淮水网,屡次挫败南唐水师的进攻,打得对方抬不起头。
在赵德秀看来,这些节度使,个个手握精兵,各有绝活。
若引导得当,他们便是未来北伐契丹、统一天下的锋利爪牙!
赵匡胤眯着眼睛问道:“你小子......又想干什么?直说吧!”
赵德秀嘿嘿一笑,凑近御案目光灼灼地反问:“爹,除了稳定新占的蜀地和原有疆域必须的驻军外,您还能从禁军中,挤出多少机动兵力来?”
赵匡胤心里咯噔一下,倒吸一口冷气,“嘶——!你小子......不会是想两线,甚至三线开战吧?!”
他被自己这个大胆的猜测惊到了。
如今大宋虽然连战连捷,但毕竟立国未久,根基尚浅,同时开启多条战线,风险实在太大了!
赵德秀却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毫无玩笑之意,“任命淮南节度使李重进为淮南道行营都部署!将周边的节度使,如镇海军节度使一并与他南下伐唐!”
“你疯了!”赵匡胤想都没想,直接拒绝,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国库刚刚支撑了慕容延钊的灭蜀之战,早已空虚,根本拿不出支撑两线大规模作战的粮草!”
“你别以为朕不知道,你之所以让慕容延钊在蜀地休整,分明是想让他日后南下攻灭南汉!东西两线同时开战,你这是要把大宋的家底一次性赌上去吗?”
面对赵匡胤的反对,赵德秀非但没有气馁,反而哈哈一笑:“爹,您别急啊!咱们是没那么多粮食,可......南唐有啊!”
“什么?”赵匡胤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南唐有粮,跟大宋有什么关系?
难道他们会主动送过来?
赵德秀见他爹没反应过来,笑着解释道:“南唐富庶,尤其是沿海那些大商人,最喜欢做的就是囤积居奇。谁家里不藏着几十万石,甚至上百万石的粮食?对他们来说,只要钱到位,别说卖粮食了,就是......”
他话未说完,赵匡胤已经伸出手,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一脸困惑地念叨:“这也不烫啊?没发烧啊,怎么光天化日之下说起胡话来了?南唐的商人,会把粮食卖给我们?”
赵德秀被他爹这动作弄得哭笑不得,拨开他的手,不满地道:“爹!孩儿说的千真万确!您久在军旅和朝堂,对这些人可能不了解。这些商人,眼中只有利益!什么国家大义,民族气节,在他们灵活的道德底线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只要价钱开得足够高,利润足够丰厚,他们连自己的爹妈都能标价出售,更何况是囤积的粮食?对他们而言,无论是李唐还是赵宋当家,只要这世上还有人要吃饭,他们就能做生意!而且,局势越混乱,物价波动越大,他们反而越能从中攫取暴利!”
赵匡胤闻言,彻底愣住了。
他年少时也曾闯荡江湖,走南闯北,自认见识不凡,但主要接触的是江湖豪杰、军中同袍。
可对于这些唯利是图的巨商大贾,确实了解不深。
此刻听儿子一说,只觉得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三观都受到了冲击。“不......不会吧?他们当真如此......如此没有底线?”
“只会比孩儿说的更甚。”赵德秀语气平淡,“所以,东线战事的粮草,爹您不必过分担忧。只要拨出足够的款项,孩儿自有渠道,能从南唐那些大商人手中,买到我们所需的军粮。甚至......可能比在我们自己境内采购,速度更快,价格更‘公道’。”
“那......买粮的这些钱......”赵匡胤脸上露出了肉痛的神色,下意识地捂了捂胸口。
他刚刚支撑了慕容延钊伐蜀的巨大开销,国库本就不富裕,如今又要掏出一大笔钱来,这简直是在剜他“赵老抠”的心头肉。
赵德秀早就料到父亲会心疼钱,他凑到赵匡胤耳边,低声耳语道:“爹,您换个角度想。一旦我们拿下南唐,这些靠着国难发财、富可敌国的商人,他们仓库里堆积如山的财富......那不就是我们圈养的一头头‘大肥猪’么......”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赵匡胤先是微微一怔,随即,那双虎目之中猛地迸发出惊人的亮光!
对啊!自己怎么没想到?
自己是皇帝啊!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到时候,随便找个由头,比如“通敌资敌”、“囤积居奇、扰乱市场”,甚至不需要理由,直接抄家!
那些现在流出去的钱,不过是暂时寄存在那些商人那里,到时候连本带利,不,是几十倍几百倍地拿回来!
这哪里是花钱买粮?这分明是一本万利的投资!
想通了此节,赵匡胤脸上的肉痛之色瞬间被一种兴奋所取代。
他用力拍了拍赵德秀的肩膀,感慨道:“秀儿......要说这出谋划策,尤其是这种......嗯,‘别出心裁’的主意,还得是你啊!”
赵德秀被他爹这另类的“夸奖”弄得嘴角抽搐了一下,心里嘀咕这到底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不过,赵匡胤终究是被说服了。
他沉吟片刻,终于下定决心,沉声道:“好!就依你之策!朕从禁军中抽调三万精锐,南下扬州,归李重进节制,筹备进攻南唐!但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赵德秀,“前提是,在你那‘渠道’运作起来之前,或者说,在从南唐买到足够军粮之前,你得先给朕准备好至少二十万石的粮草,先行运抵扬州前线,以备不时之需!这是底线!”
赵德秀闻言,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一拍胸脯,自信满满地保证道:“没问题!爹您放心,二十万石粮草,半月之内,必从各地隆庆商会的储备库中调拨齐全,准时送达扬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