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第6节

  他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审慎,缓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贵人的话,小人叫韩宝山。”那人赶紧回答。

  “还能走路吗?”赵德秀看了看他虚浮的脚步,“抱着你的闺女,跟我到城门口。你我今日相遇,也算有缘。我名赵德秀,虽然年纪小,但说话算话。日后你随我做事,忠心为我效力,我必不会亏待你和你女儿。”

  说完,他转头对身后一名护卫吩咐道:“去,雇一辆骡车来。”

  韩宝山闻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激动得浑身发抖,眼泪混着脸上的污垢流了下来,他再次重重磕头,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多谢主人!多谢主人活命之恩!我韩宝山在此对天发誓,这条命从此就是主人您的了!日后不论刀山火海,只要主人一声吩咐,我韩宝山绝不皱一下眉头!”

  赵德秀微微笑了笑,语气平和却自有分寸:“起来吧。不必叫主人,唤我孙少爷即可。”

  “是!孙少爷!”韩宝山挣扎着爬起来,用尽力气将窝棚里昏昏沉沉的女儿小心背在背上。

  他环顾那个一无所有的“家”,没有任何值得带走的东西。

  正当赵德秀准备转身离开时,韩宝山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孙少爷……您今日来此,可是……可是需要寻些可靠的人手?”

  赵德秀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他,微微点头:“嗯,你可是有什么好的人选推荐?”

  韩宝山连忙躬身回道:“回少爷话,就在前面不远,那窝棚里住着一个少年人,极其……极其悍勇能打!前几日,有几个饿疯了的流氓泼皮,看那窝棚里只有那少年和他病重的老母亲,便想强占抢夺,谁知那少年赤手空拳,三拳两脚就把十多个青壮流民全都打翻在地,爬都爬不起来!着实厉害!”

  “哦?还有这样的人?”赵德秀顿时来了兴趣。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各种人才,无论是医者还是勇武之士。

  “你带路!我们去看看。”

  韩宝山见自己的话引起了少爷的兴趣,不敢怠慢,小心地稳了稳背上的女儿,快步走到前面引路。

  赵德秀在三名护卫和春儿的簇拥下跟上。

  穿过几个拥挤不堪的窝棚区,韩宝山在一处相对偏僻些的角落停下脚步,转身对赵德秀低声道:“少爷,就是这里了。”

  赵德秀点点头。

  这个窝棚比韩宝山的那个更加低矮破败。

  他蹲下身子,好奇地朝昏暗的窝棚里面望去。

  只见窝棚内,一个看起来约莫十八九岁的少年,同样是灰头土脸,头发散乱如草窝。

  他小心翼翼地端着一个破口的陶碗,凑到一个躺在干草堆上的妇人的嘴边。

  那妇人面色灰败,双目紧闭,气息微弱,显然病得极重。

  “娘,喝点水,不烫了,您慢点……”少年人的声音异常沙哑,却透着一种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轻柔与耐心。

  那妇人似乎还有一丝意识,微微张开干裂起皮的嘴唇,勉强抿了一小口水,便虚弱地摇了摇头。

  少年也不勉强,轻轻将陶碗放下,然后用自己的袖子,极其轻柔地替母亲蘸去额头上渗出的虚汗。

  就在这时,他似乎敏锐地感受到了窝棚外投来的目光,猛地扭过头来!

  那是一双如同被困幼兽般的眼睛,充满了警惕、野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

  当他看到窝棚外蹲着的是衣着光鲜的小孩子时,警惕之色更浓,几乎是下意识地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身后的母亲,声音沙哑而带着敌意:“你是谁?!想干什么?!”

  赵德秀迎着他警惕的目光,没有绕任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用最简洁的语言抛出了对方最无法拒绝的条件:“跟我走。我给你娘请最好的大夫治病,安排专门的丫鬟伺候她,给她养老。”

  那少年闻言,瞳孔猛地一缩,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警惕,身体微微绷紧。

  他死死盯着赵德秀,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代价是什么?你要我做什么?”

第11章 回城安顿

  “代价?”赵德秀咧开嘴,露出一个带着几分深意的笑容,“放心,不是让你去杀人放火。但这代价具体是什么,现在告诉你还为时过早。你若信得过我,就先带着你娘亲跟我走。我即刻请郎中为她诊治,保她性命无虞。至于你……”

  他上下打量了少年一番,“我还需亲眼看看你的本事,是否值得我培养。”

  少年是否能打终究只是韩宝山的一面之词,赵德秀更相信自己的眼睛和判断。

  “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考虑。”赵德秀说罢,便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并不急切,主动权在他手中。

  那少年顿时陷入了巨大的挣扎之中。

  跟一个陌生的贵族小孩走?

  前途未卜。

  留下?

  母亲可能熬不过几天。

  他目光扫过,忽然注意到站在赵德秀身后同样衣衫褴褛却眼神中已带着一丝希望的韩宝山。

  同在这片绝望之地,他自然看出来那人与自己一样都是流民。

  此刻韩宝山站在那少年身边,看样子……是被收留了?

  还是他怀里抱着的人被买下了?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之际,一辆雇来的骡车被护卫赶了过来,停在窝棚前。

  窝棚外传来那贵族少年清亮却不容置疑的声音:“韩宝山,把你女儿放在车上吧,你也坐上去。看你虚弱的模样,怕是走不了多远路了。”

  “多谢少爷!”韩宝山连声道谢,小心翼翼地将昏睡的女儿平放在铺了些干草的板车上,自己则局促地坐在车沿边。

  赵德秀最后瞥了一眼那毫无动静的窝棚,不再等待,对其余护卫淡淡道:“人既不愿,不必强求。我们回城。”

  话音落下,仿佛击碎了少年心中最后的犹豫。

  他猛地从窝棚里爬了出来,脸上混杂着污垢和孤注一掷的希望,声音沙哑:“我……我跟你走!”

  赵德秀转过身,脸上并无太多意外,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既决定了,还愣着做什么?把你娘亲抱上车,动作轻些。”

  少年闻言,二话不说,立刻钻回低矮的窝棚,用尽可能轻柔的动作,将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的母亲小心翼翼地抱了出来,安置在韩宝山女儿的身边。

  赵德秀早已受够了这难民区冲天的恶臭和压抑的气氛,见人已齐,立刻催促道:“走!立刻回城!”

  三名护卫前后簇拥着赵德秀向城门走去,另一名护卫赶着骡车,韩宝山坐在车上照顾着两个病人,那少年则紧紧跟在骡车一侧,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自己的母亲与前方的少年。

  城门口,守门的士卒看到这一行奇怪的组合,一个衣着华贵的小公子,带着护卫、婢女,还有一辆载着三个病怏怏难民和跟着一个半大难民少年的骡车,下意识地就想上前盘问阻拦。

  领队的伍长眼尖,一把拉住了手下。

  他久在城门,能做到伍长自然颇有眼色,一看赵德秀的装束和护卫那精悍的气息,便知非富即贵,绝非他们这些守门小兵能惹得起的。

  他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点头哈腰地让开了道路:“小公子您请!您请!”

  待赵德秀一行人进城后,那伍长回身就给几个愣头青手下每人后脑勺抽了一巴掌,低声骂道:“都没长眼睛吗?!那小公子是寻常人家吗?他那护卫手都按在刀柄上了!想找死别拉着老子!”

  进城后,赵德秀直接让人将车赶到城中颇有名气的回春堂。

  坐堂的老郎中经验丰富,给少年的母亲和韩宝山的女儿分别仔细诊了脉,捋着胡须道:“无甚大碍,皆是饥寒交迫所致,兼染风寒。按方抓药,好生将养些时日便好。”

  随即开了两张方子。

  抓了药,从药堂出来,赵德秀并未回府,而是带着人去了外城的平民区。

  这里的房屋虽然简陋,但比起城外的窝棚已是天壤之别。

  他很快相中了一个带着小院相对清净的土坯房,直接用钱开路,干脆利落地租了下来。

  院内,赵德秀让韩宝山安顿下来,并有意考较韩宝山的水平,将抓来的两包药递给他,问道:“你看看,这回春堂郎中开的药,可还对症?”

  韩宝山恭敬地接过药包,仔细嗅闻,又拨开查看了几味药材,谨慎地回道:“回少爷的话,这郎中给我女儿开的方子中规中矩,确是治疗风寒伤寒的路数,照方服用,应能好转。只是这位……”

  他看向躺在屋内草铺上的少年母亲,“她的病症似乎更为复杂些,仅凭观看气色难以断定,还需仔细切脉方能知晓。”

  赵德秀示意他但试无妨。

  韩宝山也不推辞,走到还在躺在板车上的妇人身边,伸出三指搭在其枯瘦的手腕,闭目凝神。

  片刻后,他睁开眼道:“少爷,她乃是长期忧思惊惧,加之营养不良,导致肺气积郁,虚火上炎。回春堂的方子虽能缓解表面寒症,却难以治其根本。若能在此方基础上,加入苦舌半钱,蛇草、银杏各一钱,用以清肺泻火、化痰止咳,方能标本兼治。”

  赵德秀闻言,虽然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对的,但心中对韩宝山的医术水准大致有了底。

  他掏出自己的钱袋,直接递给那一直紧张关注着的少年:“话你都听到了?你拿着钱,再去按他说的,把加的这几味药买回来。”

  少年愣愣地接过沉甸甸的钱袋,那分量让他明白,里面的钱足够买下他们母子性命好几次了。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让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激动。

  他重重地点了下头,二话不说,转身就跑出了院子。

  “韩宝山,”赵德秀又转向他,“这几日你们就先在此安顿下来。这袋钱你留着,”他又拿出一小袋钱递给韩宝山,“看看家里还缺什么日常用度,自行添置。一会儿我会让人送些粮食、蔬菜和肉过来。”

  “少爷!这……这万万使不得!”韩宝山急忙摆手拒绝,眼眶发红,“您救了我们父女性命,已是天大的恩德!我怎能再要您的钱!”

  “让你拿着便拿着!”赵德秀语气虽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明日我再与你细说。今日只管安心住下,治好病,吃饱饭。”

  韩宝山见推辞不过,只得千恩万谢地接过。

第12章 好身手!

  不多时,少年买药回来了。

  院子里,赵德秀看向他:“听说你很能打。光说不练假把式。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能在我的护卫手下撑过五十招不败,我先前答应你的一切,替你娘治病养老,绝不食言;若是你撑不过……”

  他顿了顿,“我依旧会救你娘亲,只不过等你娘亲病好了,你们便可自行离去,你我两不相欠。如何?”

  少年闻言,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他用力点头:“好!我答应!但是……”

  他摸了摸干瘪的肚子,脸上露出一丝窘迫,“能不能先给我一个馒头?我……我已经三天没吃过一口东西了,实在没力气。”

  赵德秀一听,猛地拍了一下自己额头,失笑道:“瞧我,竟把最重要的事忘了!”他立刻转头对春儿吩咐:“春儿,带个护卫去附近食铺买些热米粥、炊饼和几样小菜回来,要快!”

  春儿连忙应声,一名护卫跟着她快步出门。

  不多时,简单的食物买回,放在屋内那张旧木桌上。

  虽然不算丰盛,但对于饥饿已久的人来说,已是无上美味。

  赵德秀对韩宝山和少年道:“你们先吃些东西垫垫肚子,有了力气再说。”

  韩宝山和少年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食物,不自觉地吞咽着口水,但都拘谨地没有动。

  赵德秀故意板起小脸,用命令的语气道:“愣着干什么?吃饭呐!”

  话音落下,两人才不再犹豫,走到桌边,开始还有些克制,随即再也忍不住,狼吞虎咽起来。

  不一会儿,桌上的食物便被一扫而空。

  少年满足地揉了揉肚子,感觉久违的饱腹感正在回到身体里。

  他站起身,对着赵德秀道:“恩人,我准备好了!”

  赵德秀也不废话,率先走到院子中央,对少年道:“好。我这四位护卫,你任意挑选一个做你的对手。”

  谁知那少年目光扫过四名气息精悍的护卫,非但没有挑选,反而摇了摇头,语出惊人:“不必挑。让他们四个……一起上吧!”

  此话一出,不仅是四名护卫脸色瞬间阴沉,眼中冒出火气,连韩宝山和春儿都惊呆了。

  这少年也太狂妄了!

  赵德秀眼睛微微一眯,非但没有斥责,反而闪过一丝极感兴趣的光芒。

  他没有反对,只是点头,对四名护卫吩咐道:“你们便上去试试他的水准。记住,点到为止,不可下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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