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一家前所未有、独具特色的酒楼!
这简直是完美的起点!
“少爷……?点心……您还要吗?”门外的春儿听到里面又没动静了,捧着食盘,怯生生地又唤了一声,进退两难。
赵德秀瞬间回过神来,心中的烦躁和焦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豁然开朗的兴奋。
他提高声音,语气变得轻快而温和:“行了,端进来吧!正好有些饿了!”
得到允许,春儿这才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端着一盘精致喷香的桂花糕、一盘酥脆的杏仁酥和一碟蜜饯果脯走了进来,轻轻放在书桌一角。
赵德秀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甜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而他的大脑却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运转,疯狂地构思着置办酒楼的详细计划。
“傻站着做什么?自己拿一块吃!这杏仁酥看着不错。”
余光瞥见春儿还规规矩矩地垂手站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点心,赵德秀心情大好地挥挥手。
春儿闻言,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儿,脸上绽开甜甜的笑容:“谢谢孙少爷!”
道谢后,她这才小心地拿起一块自己垂涎了半天的杏仁酥,背过身去,小口小口地、珍惜地吃了起来,生怕掉一点渣。
一主一仆,没一会儿就将盘子里的点心消灭干净。
赵德秀端起桌上的温茶喝了一口,压了压甜腻感,随后对春儿摆手道:“这些蜜饯果脯你自己留着慢慢吃吧。我这儿还有正事要忙,任何人不得打扰!”
春儿一听,不仅没被嫌弃,还得了一碟果脯,立刻喜滋滋地端起两个空盘子,乖巧地应道:“是,少爷!”说完,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并仔细地为他带上了房门。
书房内再次恢复安静。
赵德秀兴奋地搓了搓手,仿佛已经看到了酒楼宾客盈门的场景。
他重新提笔蘸墨,这一次落笔如飞,文思泉涌,不再有丝毫犹豫。
赵德秀惊喜地发现,以酒楼作为掩护和平台,许多之前不敢轻易拿出来的东西,都有了合理的出处和试验场,并且能产生立竿见影的效果。
蒸馏酒可以作为酒楼的“独家秘酿”、“镇店之宝”,绝对是吸引达官贵人、豪商巨贾的利器,利润惊人!
蜂窝煤和新式炉灶不仅可以解决酒楼大量、高效的烹饪需求,节省燃料成本,还能在冬季提供更好的取暖,甚至未来可以成为一个独立的生意!
而且,他可以在酒楼顺势初步构建一个收集市井消息、打探各方动态的原始网络,正好与他筹建情报组织的计划暗中契合!
“我真是个天才啊!”
不一会儿,寂静的书房里便隐约传来赵德秀压抑不住的轻笑声,这让守在门口的两名护卫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互相对视一眼……
当天晚上,赵匡胤不出意料的将赵德秀叫到了自己的书房。
虽然明面上说了不插手,完全放权给他,但儿子如此大动静地往府里带人,他终究还是要亲自过问一下,把把关。
书房内烛火通明,赵匡胤坐在宽大的书案后,手指习惯性地点着桌面。
他抬眼看着面前的儿子,缓声问道:“听说你今日出城一趟,不仅租了院子,还收留了一对来历不明的母子?”
赵德秀早知道会有此一问,心中已打好腹稿,坦然点头回道:“是的,爹。那少年名叫李烬,自报是秦地人,年约十九。您可别看他年纪轻,今日在城南小院,他可是赤手空拳,未用任何兵器,便将祖父派给孩儿的那四名护卫全都打趴下了!孩儿这回真是捡到宝了!”
“哦?竟有此事?”赵匡胤闻言,身体也不自觉地坐直了些。
那四名老兵的底细他是知道的,身手不凡,经验老到,等闲十来个大汉近不得身。
能以一敌四,还将他们全部打倒,这少年绝非等闲之辈,定然身怀绝技!
“秀儿,快仔细跟为父说说,当时具体情形如何?他是如何做到的?”
赵德秀便将李烬如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先撞倒一人,再以诡异灵动的步法周旋,巧妙绊倒另一人,最后与护卫头领比拼力气时竟能僵持不下,并最终使出巧劲,将其凌空甩出去的经过,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言语间毫不掩饰对李烬身手的赞赏。
赵匡胤听完,双眼放光:“好!好一个少年郎!悍勇不失机变,沉稳兼具爆发!是块万中无一的璞玉!若是好好培养打磨,授以兵法战阵,未来必然可独当一面,是能做冲锋陷阵、斩将夺旗之大将的材料啊!”
听到父亲如此高的评价,赵德秀也不由得有些骄傲地扬起了脑袋,与有荣焉。
这可是他独具慧眼,从流民堆里发掘出来的人才!
赵匡胤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向儿子,脸上带着一种“商量”的表情:“秀儿啊,你看……为父跟你打个商量如何?你将这李烬交给为父,为父亲自带在身边调教,随我出入军营,见识阵仗。放在你身边,怕是有些埋没他的才能了。”
第15章 抢人
赵德秀一听自己老爹竟然不讲武德,当即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连声拒绝:“不行!绝对不行!父亲,李烬可是孩儿亲自选定的贴身护卫,这还没当值,您怎能就要了去?”
“秀儿!”赵匡胤语气加重了几分,“莫要任性!为父是惜才!此等良材,若仅仅用作护卫,实乃暴殄天物!他跟在我身边,经历战阵,学习兵法,未来可独当一面!若是跟在你身边,终究只是一介勇武些的侍卫而已!”
他此刻正苦于被困在汴梁,手中缺乏真正可信任、有能力的心腹将领,见到李烬这般好苗子,自然是见猎心喜。
可赵匡胤低估了自己这位长子的固执。
只听赵德秀毫不犹豫地回答道:“父亲,您的苦心孩儿明白。但人才也需人用。李烬跟着孩儿,孩儿自会用心教导他,文武兼修。孩儿调教出来的人,未来未必就比父亲您带出来的差!”
带兵打仗绝非儿戏,听到赵德秀这番近乎“狂妄”的话,赵匡胤以为他是因天资聪慧而变得目中无人、不知天高地厚。
他脸色一沉,立刻训斥道:“胡闹!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岂是你一个七岁孩童能懂的?别以为看了几本兵书战策就敢口出狂言!安营扎寨的讲究、粮草配给的算计、士卒心理的把握、阵型变化的奥妙……这些浩如烟海的东西,你懂么?你又能教他什么?”
他的质问如同连珠炮般砸来。
“我……”赵德秀张了张嘴,还想反驳,但突然意识到,他爹说的这些具体实操性的军事知识,他作为一个现代人,还真是不懂!
赵德秀的优势在于宏观的历史趋势和超越时代的理念,而非冷兵器时代的细节军事技能。
这一瞬间的语塞,让他僵在了原地。
见赵德秀被问住,赵匡胤面色稍霁,带着一种“我这是为你好”的语气道:“秀儿,为父知道你好强。但书中亦有万般法,不如躬身弯下腰。”
“这样,你让人去将那李烬叫来,以后他便跟着为父在身边听用。为父向你保证,必定悉心栽培,绝不埋没他的才能。”
就在赵德秀几乎要点头同意时,他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之前父亲试图“送”走情报机构控制权的事,顿时警惕起来。
他猛地抬起头,依旧坚持道:“不可!孩儿自有办法教导李烬,绝不会让他只做一个武夫!至于您说的那些安营扎寨、粮草兵法的学问……孩儿会去恳请祖父教授!祖父戎马一生,经验丰富,由他老人家指点,想必更为妥当!总之,李烬必须留在孩儿身边,还请您死了这条心吧!”
赵匡胤见赵德秀如此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甚至抬出了赵弘殷来压自己,顿时气得牙痒痒。
可他又不好真的对儿子用强,只得压低声音,半是气恼半是无奈地问道:“你这混小子……当真就如此不放心为父?”
赵德秀抬眼看了看父亲,竟然毫不避讳地点了点头,甚至还小声嘟囔了一句,精准地戳中了赵匡胤的“黑历史”:“能把自己亲儿子都押在赌档换赌本的人……孩儿确实……有点不放心。”
此话一出,轮到赵匡胤哑口无言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那是他人生中极不光彩的一笔,此刻被儿子当面揭短,真是又羞又恼,偏偏无法反驳。
最终,他只能悻悻地挥挥手,这件事算是暂且不了了之。
隔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赵德秀推开屋门,就见李烬已然换上了一身与那四名护卫相似的灰色粗布短打劲装,头发利落地束起,洗去了昨日的污垢,露出了原本英挺的眉眼。
与昨日那个狼狈的少年判若两人。
“少爷,早!”
见到赵德秀出来,李烬立刻抱拳行礼,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赵德秀微微点头,对他守时且精神饱满的状态颇为满意:“来得挺早。很好。上午我不出府,稍后你随我一同读书认字。”
“读书认字?”李烬一听,脸上顿时露出的疑惑和不解。
在这个时代,习武之人普遍轻视文墨,认为那是文弱书生的玩意儿,就连军中的许多中高级将领也都是大字不识一箩筐,日常文书全靠帐下文人幕僚代笔。
让他一个舞刀弄棍的去握笔杆子,实在有些强人所难。
赵德秀见李烬这般模样,心知他一时难以理解,但也懒得此刻多做解释,只是用不容置疑的语气道:“照做便是。”
等西席先生按时来到小院,发现书房内多了一个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少年时,不禁愣了一下。
赵德秀站起身,对着先生恭敬地拱手一礼,解释道:“先生,这位是学生的护卫以及书童,名叫李烬。从今日起,他也随学生一同听课,识字明理。烦请先生一并教导,束脩我会让管家加倍奉上。”
说罢,赵德秀转向李烬,语气平淡却带着命令:“李烬,还不见过先生?”
李烬虽然满心不情愿,但不敢违背赵德秀的话,只得站起身,学着赵德秀的样子,有些笨拙地抱拳,磕磕绊绊地说道:“学……学生李烬,拜……拜见先生。”
西席先生先是愕然,旋即看到赵德秀认真的眼神,便也微微颔首,算是应承下来。
既然孙少爷都发话了,还有加倍的束脩,他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反正赵德秀天资聪颖,读书根本无需他操心,到了这般年纪更多是自行阅览和点拨,正好可以分心教导这个一看就没什么基础的“大龄学生”。
很快,赵德秀便自顾自地沉浸到书卷之中。
而另一边,西席先生则耐心地从《千字文》开始,“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一个一个字地教李烬认读。
李烬起初坐立不安,但见赵德秀神情专注,也不敢造次,只得硬着头皮,跟着先生咿咿呀呀地念了起来,那场面颇有些滑稽。
午时过后,小憩片刻,赵德秀便在李烬和四名护卫的簇拥下,再次出了府门,往外城城南而去。
来到韩宝山暂住的小院,身边多了一个四十余岁、手脚麻利的妇人,是赵德秀专门找来负责照顾韩宝山女儿和打理杂务的女仆。
韩宝山对此千恩万谢,女儿的病情在汤药下,已明显好转,他心中的巨石也算落了一半。
第16章 他伸手,而我,抓住了
赵德秀将韩宝山叫到院子里,示意李烬与护卫退开一段距离,确保谈话不会被听去,这才压低声音对他说道:“宝山,你既已安顿下来,接下来便需替我去办几件要紧事。”
韩宝山立刻躬身,屏息凝神:“请少爷吩咐!”
“第一,在城内寻一处合适的酒楼,地点需要极为考究;第二,去城外灾民中,或通过牙行,悄悄寻访几个做菜的厨子、跑堂。记住,人要底子干净,最好是无牵无挂或家眷能控制的。酒楼的话.......去牙行雇个熟悉汴梁情况的向导,办起事来会快许多。”赵德秀条理清晰地交代任务。
韩宝山听得极其认真,将赵德秀的话在心里反复默记了两遍,确保毫无遗漏,这才郑重回应:“少爷放心,我记下了。稍后我便去牙行寻个得力向导,最迟明天天黑前,定将事情初步筛定。”
“很好。”赵德秀对他的效率和态度很满意,“办好这些,那酒楼日后便交由你来看管经营。”
在韩宝山推荐李烬时,赵德秀就敏锐地察觉到韩宝山此人观察力强,懂得审时度势,且有感恩之心,似乎有做密探头目的潜质。
至于能否真正胜任,还需用事实来检验。
在院子里又稍坐片刻,询问了一下其女儿的病情,赵德秀便起身离开了。
女儿有了仆人悉心照顾,韩宝山终于能腾出手脚,全心为赵德秀办事。
他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裳,带足了定钱,便匆匆出门,直奔汴梁城中专门撮合生意、雇佣人手的牙行……
隔天下午,当赵德秀再次来到城南小院时,韩宝山早已等候多时,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又兴奋的神情。
“少爷,事情初步有些眉目了。”韩宝山恭敬地汇报,“按您的吩咐,我通过牙人,在外城最热闹的州桥附近寻到一处欲出兑的酒楼。地段极佳,人流如织,但东家要价八百贯钱,且只收开元通宝。我私下观察良久,觉得那里三教九流汇聚,门前车水马龙,届时开业后必然宾客盈门,而且……打探各类消息也最为便利隐蔽。”
说到这,赵德秀目光微微一凝,看向韩宝山,语气平淡地问:“哦?你怎么会想到‘打探消息’这上面去了?”
他刻意加重了这四个字。
韩宝山闻言,心里一紧,连忙躬身,语气带着几分忐忑和自省:“我……属下只是觉得,少爷让我找酒楼,或许并非单纯为了经营牟利。那里人多口杂,南来北往的客商、衙门里的吏员、甚至江湖人士都会在那里歇脚饮酒,即便……即便想听些市井流言、打探些风吹草动,也是个极好的地方。少爷,是我妄自揣测,擅自主张了……”他越说声音越小,似乎怕因此受责罚。
赵德秀却伸出手,打断了他的话,脸上非但没有责怪,反而露出一丝赞许的笑容:“不,你能想到这一层,很好,非常好。钱不是问题,今晚我会让人将八百贯开元通宝给你送来。”
韩宝山这才松了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角惊出的细汗,躬身道:“是,少爷!”但他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不过……少爷,我还从牙人那里听到一个消息,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听说内城东华门附近,也有一家酒楼正在寻人接手。那家酒楼规模不小,装饰也更为雅致,以往多是些有身份的达官贵人光顾。据说是因为背后的东家……犯了事,下了大狱,这才急于脱手,作价似乎只要一千贯左右……只是不知其中是否有其他牵扯。”
韩宝山小心翼翼地汇报,同时仔细观察着赵德秀的反应。
只见赵德秀听完,脸上终于露出了极为满意的笑容,他上下打量着韩宝山,仿佛重新认识了他一般,赞叹道:“宝山啊宝山,你果然很不错!心思缜密,懂得举一反三,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听到这话,韩宝山反而有些惶恐了,不确定地问:“孙少爷……您不怪我多嘴多舌,打探这些与您吩咐无关的事情?”
赵德秀微微摇头,脸上的笑容收敛,转化为一种郑重和认可:“你能透过表象,领会我潜在的想法,这说明你极其聪明,且有这方面的天赋。没错,我确实并非单纯想开酒楼赚钱。”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目光锐利地看着韩宝山,“我真正的目的,是要以此为基础,建立一支只效忠于我的情报组织。之前我还在寻觅其首领的合适人选,想着给你个机会试试。现在看来,你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期!恭喜你,宝山,你过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