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第84节

  赵匡义并非蠢人,时间一长,接触越深,他自然也隐隐猜到了对方的真实身份。

  除了掌控着北方广袤草原和森林资源、且对大宋抱有极大野心的辽国,还有谁能如此稳定、大量地提供各类上等皮草?

  然而,巨大的利益诱惑和对权力的渴望,让他选择了沉默。

  双方形成了一种危险的默契,只谈生意,不论国事,心照不宣地将这层窗户纸维持了下去。

  这种危险的平衡,最终被赵匡胤的任命彻底打破。

  当赵匡义连一个梦寐以求的王爵都没能捞到时,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让他积压的不满终于爆发。

  在得知慕容延钊率领大宋最精锐的禁军主力南下征伐大胜后,赵匡义认为千载难逢的机会终于到来。

  赵匡义主动约见“张掌柜”,他直言不讳地提出,只要辽国愿意倾力支持他登上大宋皇位,他不仅愿意将赵匡胤收复的幽州重新割让给辽国,更承诺在将来平定南方诸国后,与辽国以长江为界,划江而治,共分天下!

  那辽国密探“张贵”听闻如此有利的条件,强压下心中的狂喜,当即表示会动用最快的速度,将赵匡义的“诚意”和条件火速传回上京。

  为了取信于人,展示自己的“价值”,赵匡义随即便将大宋即将再派一支精锐大军南下伐唐的绝密军情,泄露给了对方。

  这也就完美解释了,为何不久之后,辽国会突然派出使团来施压,其时机拿捏得如此之准。

  而大将李重进在前线攻打南唐之所以屡屡受挫,进军迟缓,背后同样有赵匡义的黑手。

  赵匡胤在汴梁城内戒备森严,身边护卫如云,难以下手。

  他便想方设法要制造足够大的前线危机,将其引出防卫严密的京城。

  赵匡义通过早已被拉拢、安插在宫中的宿将党进,以及负责部分军令传递的殿前司副指挥使杨光美这条内线,获取了李重进呈报给枢密院的详细作战计划,并将其暗中传递给南唐国主李璟。

  此举目的,就是要让南唐提前有所防备,甚至设下圈套,重创宋军,从而制造出必须由皇帝亲临前线才能稳定局面的假象!

  听完纪来之条理清晰的汇报,赵德秀脸上没有浮现怒容,“好,好一个深谋远虑、忍辱负重的三叔!”

  赵德秀轻轻拍了两下手掌,“这一手里通外国、祸乱朝纲的算盘,打得可真够精妙的!为了那个位置,还真是......什么都不顾了!”

  他缓缓站起身,在屋内内背着手踱起步来。

  良久,他停下脚步,霍然转身,目光如两道冰冷的电光,直射向纪来之。

  “纪来之。”

  “属下在!”纪来之心神一凛,立刻抱拳躬身。

  赵德秀的声音不高,“即刻传令韩宝山,调动隆庆卫所有能动用的精锐好手,严密布控,寻机秘密抓捕那个辽国密探头目‘张贵’!记住,孤要活的!”

  “至于赵匡义这边......”赵德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暂且按兵不动。非但不动,还要给他再加一把火,让他跳得更高些。孤倒要看看,这条自以为隐藏得很深的毒蛇,还能使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花招来!让他尽情表演,他表演得越卖力,将来摔得......才会越惨!”

  “属下明白!遵命!”纪来之毫不迟疑地领命,旋即快步退出了寝殿。

第156章 对赵匡义的安排

  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赵德秀踱步到窗边,伸手推开一丝窗缝,寒冷的夜风立刻钻了进来,吹得烛火一阵剧烈摇曳。

  “山雨欲来风满楼......暗流已动,这看似平静的汴梁城,也该变一变天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三叔啊三叔,你既然执意要走上这条不归路,那就别怪侄儿......我给你搭好这最后的舞台了。”

  翌日清晨,御殿内。

  赵德秀依旧端坐在龙椅下首那张特设的木椅上。

  他单手支撑着额角,拇指和中指轻轻揉按着太阳穴,听着下方文武百官依次出列,禀报各项政务,一副精神萎靡、强打精神的模样。

  枢密使李崇矩收到太子的隐秘的手势后,待一名官员禀奏完毕,立即手持玉笏出班,面向御阶之上,“太子殿下可是圣体违和?臣观殿下气色不佳,是否需立刻传唤御医前来诊视?”

  他这一开口,顿时将满朝文武的目光都吸引到了赵德秀身上。

  众人这才纷纷留意到,监国太子的气色确实差得惊人,俨然是一副大病未愈或过度操劳、元气大伤的模样。

  窃窃私语声开始在队列中低低响起。

  赵德秀似乎被这关切的声音惊动,微微抬起头,对着李崇矩和众臣摆了摆手,“有劳李枢密挂心。孤......无甚大碍,只是昨夜批阅各地送来的奏章,睡得晚了些,难免有些精神不济。政务要紧,早朝......继续吧。”

  这时,武将队列中,安排好的侍卫亲军步军司都指挥使王全斌大步迈出班列,“殿下!您这样一味操劳可不行啊!如今官家御驾亲征,远征在外,这大宋的江山社稷、亿万黎民,可全都指望您来坐镇汴梁,运筹帷幄!万一您......您要是累垮了身子,臣等将来有何颜面去见官家?又如何向天下臣民交代啊!”

  赵德秀坐在椅上,幽幽地叹了口气,他的声音显得越发虚弱,甚至带着一丝气短:“哎......王将军所言,孤岂能不知?只是......孤既受官家重托,暂理朝政,便深感责任重大,日夜操劳,不敢有丝毫懈怠。奈何......奈何近来总觉得力不从心,精力大不如前。这监国重任,关乎国本,孤......孤实在是......”

  说到此处,他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那咳嗽声一声接着一声,他不得不抬起袖袍掩住口鼻。

  侍立在侧的内侍慌忙上前,递上温水。

  好一会儿,这阵咳嗽才渐渐平息下来。

  赵德秀靠在椅背上,微微喘息,声音变得细若游丝,“孤......孤心力交瘁,甚是为难啊!”

  “恳请太子殿下务必以江山社稷为重,善保圣体啊!”

  群臣见状纷纷躬身劝谏,殿内响起一片恳切之声。

  赵德秀环视下方,脸上露出极其挣扎和犹豫的神色。

  最终,他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稍稍提高了些许音量,“众卿家忠心可鉴......既然如此,为免贻误国事......来人啊!”

  他转向身旁的内侍监,“速去宣......宣赵匡义上殿听旨!”

  宣谁?

  赵匡义?!

  站在文官首列的宰相赵普闻言,花白的眉毛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

  其他大臣也都面面相觑,交换着疑惑的眼神,不明白太子为何在此时突然要召见赵匡义。

  不久后,来到殿外丹墀下的赵匡义,心中七上八下。

  他莫名心绪不宁,赵德秀突然宣见自己,这反常的举动,让他心中充满了忐忑不安。

  是福是祸?

  他完全拿不准。

  就在他心乱如麻之际,“宣,赵匡义殿觐见!”

  赵匡义连忙深吸一口气,迅速整理了一下身上象征节度使身份的官袍,低着头,快步踏入大殿之中。

  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御阶之前,依照臣子大礼,恭敬地跪拜下去,朗声高呼:“臣赵匡义,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赵德秀看着伏在阶下的赵匡义,苍白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看似“欣慰”却又无比疲惫的笑容,声音虚弱地说道:“三叔......不必多礼,快......快平身吧。”

  赵匡义依言谢恩,站起身来,这才敢抬起头,小心翼翼地朝御阶之上望去。

  这一看之下,他心中顿时猛地一沉,随即又是一阵难以言喻的狂喜涌上心头。

  嚯!

  这小子......不,太子这是怎么了?

  怎么一副病入膏肓、行将就木的模样?!

  这气色,这神态......

  还没等他从这巨大的视觉冲击和内心波动中理清头绪,就听赵德秀用那气若游丝的声音继续说道:“传......传孤旨意......”

  “即日起,晋封......赵匡义,为汴梁府尹,中书省......参知政事!赐紫金鱼袋,秩同副相,入政事堂议事,协助......协助处理日常朝政。”

  赵匡义听到这里,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

  参知政事?!

  这......这泼天的权势,来得也太突然、太轻易了吧?!

  赵德秀虽然只是太子,但他在赵匡胤离京期间,是名正言顺的监国,他在朝堂上当众宣布的旨意,具有最高效力,等同于皇帝诏书。

  赵德秀似乎说话极为费力,停顿了片刻,“即日起,孤......孤身体抱恙,需静心调养一段时日。朝中一应日常政务......皆交由‘三相’赵普、李崇矩、王溥,以及......新任参知政事赵匡义,你们四人......共同商议决断。若非涉及军国大事、边防要务......不必再来东宫......请示于孤。”

  赵普、李崇矩、王溥三人相互对视一眼。

  三人与刚刚从巨大冲击中回过神来的赵匡义一同出列,整齐地躬身,声音在大殿中响起:“臣等......谨遵殿下谕令!必当同心协力,恪尽职守,以报殿下信任!”

  “如此......甚好。”赵德秀整个人虚脱般地靠在椅背上,“孤......乏了......退朝吧......”

  他目光转向仍沉浸在巨大惊喜和一丝恍惚中的赵匡义,“三叔......且随孤......到东宫一趟......孤还有些......紧要的话......需当面交代于你......”

  赵匡义强压下几乎要冲破胸膛的狂喜,“臣......遵命!殿下千万保重圣体!”

  或许......真是连老天爷都在眷顾他赵匡义!

  若这太子真的就此一病不起,或者......那这大宋的万里锦绣江山,那至高无上的九五尊位......

  想到这里,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疯狂加速,血液仿佛都在沸腾,一股灼热的力量充斥全身。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触手可及的辉煌未来。

  香饵已抛下。

  好戏,才刚刚开场。

第157章 激动的赵匡义

  东宫正殿。

  赵德秀斜倚在软榻上,侍从早已被他屏退,空旷的大殿内,只剩下他和躬身立在榻前的赵匡义。

  “三叔......”赵德秀的声音气若游丝,“如今父皇远征在外,南方战事吃紧,孤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身子不争气。这维系朝局、稳定江山社稷的重担,怕是要......要多倚仗三叔了。”

  他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忙用素白的手帕掩住口唇,肩膀微微颤抖。

  赵匡义见状,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立刻堆起十足的恭敬,他向前趋近一步,深深躬身,“殿下言重了!为赵氏江山,为官家与殿下,臣必定竭尽全力,肝脑涂地,绝不负殿下所托!”

  他微微抬眼,目光快速扫过赵德秀苍白的面容和那方看似无意间露出点点猩红的手帕,心头不由一跳。

  赵德秀似乎缓过一口气,虚弱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他靠在引枕上,闭目喘息片刻,才重新睁开眼。

  “有三叔这句话......孤心中,稍安。”他语速极慢,仿佛字斟句酌。

  “只是......”他刻意停顿,“孤将此等重任托付于三叔,亦是......无奈之举。朝堂之上,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望三叔稳住大局,亦要......提防宵小之辈趁机构衅,坏我大宋根基。”

  赵匡义带上了几分悲壮之色,声音也提高了些许:“殿下放心!臣定当夙夜在公,明辨忠奸,绝不让任何奸佞之徒有机可乘!必为官家、为殿下守好这汴京朝堂,稳我大宋江山!”

  他拱手过头,姿态做得十足。

  “好,好......”赵德秀脸上露出“宽慰”之色,微微颔首,随即又轻咳了两声,“都是一家人,私下里,三叔不必如此拘礼生分。”

  他话锋随即一转,语气变得异常凝重,“不过,眼下确有一件关乎国本的紧迫之事,非三叔出面不可......咳咳......”

  赵匡义精神一振,知道戏肉来了,“殿下但请吩咐!凡我大宋之事,纵是刀山火海,臣亦万死不辞!”

  赵德秀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示意赵匡义再靠近些,声音压得更低,“三叔想必......对孤之前提议的商税‘十税三’之策,早有耳闻吧?”

  赵匡义眼神微动,点头道:“臣略有耳闻。”

  他心中却是一紧,这事在朝野上下争议极大,牵扯利益盘根错节,是个不折不扣的火山口。

  “我大宋初立,百废待兴,处处都要用钱啊......”赵德秀长叹一声,“农税本就有限,加之需休养生息,不可再加。而商税......唉,那些豪商巨贾,往来南北,坐拥金山银海,却于国无甚贡献,赋税近乎于无。孤有心整顿,充盈国库,以资军费,奈何这身子......你也看到了,实在是力不从心。此事关乎国运,乃是我大宋强盛的根基所在。思来想去,满朝文武,也唯有三叔你有这般魄力与威望,能担此重任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期盼的眼神看着赵匡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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