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吁——”
伴随着战马长嘶,陈默勒住了马缰。
地平线尽头,
一座高大森严、透着百年世家无尽底蕴的巨大坞堡轮廓,
已然在深秋的残阳下,若隐若现。
关羽立马陈默侧畔,
望着前方的巍峨城垣,已然明白了陈默此行的目的。
范阳虽无重兵,却盘踞着一尊令洛阳朝堂皆要敬畏三分的庞然大物。
天下大儒、海内人望之宗!
方被天子下诏起复,
官复原职,得封尚书,
隐隐有位列三公、执掌朝纲之势的大汉名臣,
卢植卢子干之乡族!
陈默立马于范阳坞堡前,任由朔风割面。
数月前他力排众议,将救护安平王的泼天大功分让予卢家一份,
以此为契机,助卢植洗脱冤屈。
这份雪中送炭的政治底蕴,如今正堪大用。
欲要抗衡公孙瓒、公綦稠这等手握强兵的边地枭虎,
唯有借大义名望为盾,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陈默正欲让身后的卫士前去叫门。
坞堡高耸的门楼上,早已有几名眼尖的卢氏家将张弓搭箭,厉声喝问:
“城下何人?!
此乃范阳卢氏重地,甲兵不得擅动,速速退避!”
陈默神色从容,端坐马背,朗声道:
“烦请通禀卢观卢郎君,涿郡陈默,自并州归来,特来拜会!”
城头上顿时一阵骚动。
“陈郡丞?是白地坞的陈郡丞!”
“快!速开坞门!我去后堂禀报郎君!”
伴随一阵沉闷的“隆隆”机括声,包覆着厚重铁皮的坞堡大门缓缓洞开。
陈默等人尚未入内,便见一名青年裹着大氅,
连步履都透着几分急促,从堡内匆匆迎出。
虽强自镇定,但略显凌乱的发髻,仍暴露出其人极不平静的内心。
放在平日,世家子弟绝不会有这般失仪之举。
否则定要被卢家族中动用家法惩治。
但此刻,卢观的脸上,却看不到半分世家的矜持。
“子诚兄!果真是子诚兄!”
卢观见到陈默,眼底顿时爆发出难以掩饰的激越与狂喜,
猛地长揖及地,行了一个极重的大礼:
“子诚兄!请受某一拜!受卢某全族一拜!”
“卢兄何故如此!”
陈默翻身下马,快步迎了上去,稳稳托住卢观手臂,
卢观眼眶通红,一时难以言语,只是死死地抓住陈默衣袖。
“卢兄快快请起!真折煞陈某了!”
陈默手上用力,强行将卢观拉了起来,
“卢中郎......卢尚书起复的消息,我已然知晓。
此乃卢尚书高义,天子圣明,卢兄何故行此大礼?”
“子诚兄,你有所不知……”
卢观声音哽咽,话语中透着劫后余生的余悸:
“你与玄德公相让的那份大功,岂止是助吾叔父起复!
子诚此前身在并州,或许不晓得。
半月前,阉竖赵忠等人已罗织罪名,欲在诏狱暗下毒手,
甚至拟好了株连我卢氏的名单!
若非安平王殿下于朝堂上伏地痛哭,力陈我卢氏救护宗藩之恩……
我范阳卢氏上下千口,只怕已遭阉党毒手!
子诚兄此举,等同活我卢氏全族!”
陈默闻言,心中也是暗自凛然。
政治斗争的残酷,远比他在史书上看到的寥寥几笔要血腥得多。
十常侍对清流党人的清洗,向来是斩草除根。
想来,历史上若非皇甫嵩于九月末,速胜黄巾,
并将张氏三兄弟首级送回洛阳,引得圣心大悦,这才救得卢植一命。
而在这个眼下黄巾依旧势大,皇甫嵩久战未决的平行世界,
若非自己当初一念,将安平王这份救驾之功赠予卢家,
没有皇甫嵩大捷作保的卢植,恐怕难以熬过这个寒冬。
“玄德公乃卢中郎亲传弟子,天地君亲师。
护卫恩师宗族,乃我等分内之事。”
陈默拱手回礼。
第二百六十一章 一纸名望抵万军(记得先用一张月票去解锁番外)
“子诚兄,走!且随我入内!
我有叔父手书,还请速来一观!”
卢观屏退了左右,亲自引着陈默与关羽,
穿过重重回廊,来到了卢府最深处的一间幽室之中。
幽室内,炭火温热。
卢观取出一卷盖着尚书印信的绢帛:
“此乃叔父脱离囹圄,起复之后,托驿传急递的家书。”
陈默展开,字迹刚劲深沉,极有大儒风范。
信中先言脱难之幸,叮嘱宗族子弟修身慎行,
末尾数语则令陈默心头一凛:
“……玄德虽少时清贫,然性情弘毅,
临危救护宗藩,大破贼众,足见其忠义果敢。
吾徒玄德,未坠吾门风骨。
老夫现已致信冀、青、徐、兖诸州之门生故吏与海内名士,为其扬名。
今时局艰难,若玄德在北地有需,
范阳子弟亦当勉力助之,切不可因其出身微寒而怠慢。”
陈默阅罢,将手中绢帛缓缓收拢。
此信分量之重,足以令刘备在幽冀之地立稳脚跟!
汉代重门第,刘备纵有宗室之名,
在世家大族眼中亦不过是没落白身。
然如今有了海内名儒卢子干的亲笔手书,
一句“未坠吾门风骨”,
便是将刘备正式列入门墙,为其正名!
有了这层士林清流的底蕴背书,
刘备便不再是毫无根基的边地武夫,
而是一股能令诸镇太守忌惮的清流新锐!
“子诚兄,叔父之意甚明。
我卢氏子弟,自当与玄德公守望相助。”
“卢师高义,大哥若知晓,定当涕零。”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将绢帛郑重的递还给卢观。
有了这个底牌,他去中山国的底气,便又足了几分。
“不过,子诚兄......”卢观神色转肃,
“你此番连夜匆匆前来,可是为了皇甫中郎将的那道急调军令?”
“正是。”陈默点了点头,沉声道,
“大哥已经孤身前往中山国卢奴城赴会。
我恐他有失,正欲星夜前往。”
见陈默确有此意,卢观冷声道:
“那确实是场鸿门之宴。
皇甫义真在广宗久战不克,
为求明春一战平定冀州,他欲借此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