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刚刚宣读完圣旨的赵澄,偷偷瞧了一眼刘备身后的关羽、张飞、张郃等将。
张郃还好,关羽和张飞那两对眼睛之中,全是冰冷肃杀之意,就这么死死的盯着他。
赵澄只觉得双腿又是一阵发软,哪还敢跟着这群煞神进入坞堡休息。
这群家伙一个个的,凶神恶煞的,感觉随时都要拔出刀把自己剁了。
赵澄突然想起了雒阳那边有传言,说幽州的那帮军将,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不是什么善茬。
据说北边的公孙瓒更是一副青面獠牙的模样,宣旨的天使过去,来两个,能砍一双。
之前赵澄还没当回事,但现在看来......
让我在这坞堡里过夜?过个屁!能睡得着觉吗?
“这……此便免了。”
赵澄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摆摆手,声音发颤道,
“小臣皇命在身,雒阳尚有诸多要务待缴。
既诏书已达,小臣这便即刻启程复命,断不敢稍作耽搁。”
说完这番话后,赵澄连一句多余的客套话都再没有了,差不多是连滚带爬的,又重新钻回到了马车之中。
“起驾!快!这苦寒地我是一刻也待不住了。
公孙瓒那头的旨意,自有旁人去宣!速速还都!”
他在车厢内,惊恐催促着驾车的羽林卫。
车队似是逃命一般,在官道之上扬起一片尘土,很快就连个影子都见不到了。
【求月票】第二十三章 举孝廉之权!留给陶谦的空壳(感谢拟旅的舵主打赏)
刘备负手立于官道之上,望着消失在视野里的皇家仪仗,眼眸深处,只剩冷意。
陈默在一旁站立着,将刘备的神情全都瞧在了眼中。
他自然明白刘备此刻心中所想,也知道为何身后军将们,对这来宣旨的宦官颇带敌意。
刘备的恩师卢植便是因为刚直不阿,拒绝给小黄门左丰行贿,最终被左丰进献谗言,槛车锁拿入京,险些身首异处。
而白地坞将士,又屡屡遭到中常侍赵忠暗算,要么意图空降太守,要么暗中作祟拦截封赏。
现在,即使那赵澄是带着封赏而来的,可这封赏是咱们白地军应得的,跟他这个阉宦又有什么关系?凭什么给他好脸色?
让大家去逢迎一个残民以逞的阉人宦官?
绝无可能。
“阉竖乱政,朝纲不振,安有我大汉之福?”
刘备低声呢喃了一句,随后猛的一挥衣袖,转身上马,
“还坞!”
……
白地坞,府衙后堂的偏阁内。
木门紧紧闭合,案几的上面,圣旨被展开铺陈着。
刘备端坐在主位上,眉宇间虽然难掩喜色,但却并未被这厚赏冲昏头脑。
他看向坐在侧首的陈默,沉声道:“子诚,此番朝廷封赏,以朝堂波谲云诡,其中可藏隐忧?”
陈默捧着一盏茶汤,神色宁静,闻言微微一笑:“大哥明鉴。”
“朝廷所赐开府、侍中、封君三权,固为天恩。
然于此盛赏之下,吾等最需、最重之一权,终为阉竖横加阻隔,未能如愿。”
“哦?”
刘备微微一怔,“子诚所指,可是‘岁举茂才、孝廉’之权?”
陈默点了点头。这是此前,他通过苍白空间之中,清酒私聊所知。
“大哥当知,尚书台卢公,即是大哥恩师。而尚书台,本就总揽天下官吏的除拜、辟召。
有卢公于雒阳居中调度,大哥这‘开府辟召’之权,朝中自然无人会强加阻拦。
故而朝廷赐下此权,不过是顺水推舟,阻力本就不大。”
陈默抬起头,看向刘备,
“然大哥或许不知,卢公曾于朝堂之上,为大哥据理力争,欲求中郎将府‘岁举茂才、孝廉各一人’之权!”
刘备点了点头,心中大概明白了陈默的意思。
岁举茂才、孝廉。
在汉末的政治体制中,这是最核心、最具垄断性质的人才晋升通道!
从通常的情况来讲,唯有各郡太守、国相,才拥有法定的举荐权。
但这种法定权力有着致命的限制,那就是只能举荐本郡籍贯的人士,而且名额往往被地方上的高门大族所垄断把持。
而卢植要为刘备争取的,是军府额外专属的举荐名额!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无视地域!无视户籍!
若是有了这个名额,刘备就不用在跟常山国的那些地头蛇世家扯皮了。
能直接用军府的名义,跨过所有门槛,把白地坞自己培养出来的无籍幕僚,还有那些天南海北投奔而来的寒门心腹,合法而名正言顺地输送到朝廷中枢去当官!
假以时日,朝堂上下、各州郡县,都会布满刘备的门生故吏。
这是在提前复制汝南袁氏“四世三公”的政治底蕴!
“可惜啊……”
陈默轻叹了一声,将清酒传来的情报如实道出,
“此关乎我白地坞未来、百年基业之大事,竟被中常侍赵忠,于陛下面前生生阻却。
赵忠于朝堂戟指卢公怒斥:
‘刘玄德已得开府辟召之权,若再赐其中郎将府岁举之特权,则河北之英才,岂非尽入刘门?
长此以往,天下唯知有刘备,不知有天子,此绝非社稷之福!’”
刘备闻听此言后,面色微微变化,随后便重重的发出一道叹息之声。
为了他,恩师却怕是因为此事,被阉党更为嫉恨了,算是冒了天大的政治风险。
阉宦也是既无比阴险,嗅觉又极为敏锐,一眼看穿了刘备拿下这军府名额之后的潜力。
而其势力又笼罩朝堂,叫人实难防备。
“大哥勿忧。”
陈默见状,却是微微一笑,“庙堂博弈,本在进退之间,岂能尽如人意。
赵忠虽阻我军府额外之岁举,然大汉祖制,彼却断不能掩。”
陈默伸出手指,轻点在圣旨之上,
“大哥今乃二千石常山国相,我亦可假巨鹿太守之事。
依汉家旧制,常山、巨鹿二郡户口充实,每年自有举孝廉的本地名额。
陈默说着,眼中闪过冷意,“不过是国相、太守举才,受限于户籍罢了。
且免不了......要与常山、巨鹿本地的豪强世族周旋,远不如军府名额那般直接好用。
只怕我等终究要与本地豪族......斗上一斗了。”
“但,有总比没有强。大不了,吾等将白地坞核心将官的籍贯,尽数落户常山、巨鹿。
但使二郡在握,吾等自循正涂,岁岁荐贤入雒,充盈郎署!”
刘备闻言,豁然开朗,胸中郁结一扫而空:“子诚良言!大事何愁不济!”
“然赴任常山之前,幽州尚有一桩紧要之事,须得立刻去办。”
陈默站起身,“天使宣旨既毕,距朝廷新除幽州刺史,陶谦陶恭祖抵蓟,尚有不足半月之期。
此十数日,即为吾等最后时机。
必须赶在新刺史到任之前,将幽州南境诸险隘、兵权,尽数接管坐实!”
当夜,白地坞军令如山。
张飞、田豫持刘备加盖了持节印信的文书,走马上任蓟县,行广阳政务、军权,提前把控住了蓟县的城防与武库。
张郃上任河间军司马,策应涿郡南境。
而并州那边,徐晃、张辽也早已收到文书,在赶来的途中。
徐晃将进驻常山井陉关,扼守太行咽喉。张辽则任破虏校尉,假代郡军务,坐镇北方绝岭。
至于即将到任的幽州刺史陶谦……
深夜,陈默独自看着墙上的幽冀堪舆图。
来的果然不是还在雒阳中央当“宗正”一职的刘虞,而是历史上真正在185年,曾任幽州刺史的陶谦。
但是......不过只是刺史罢了。
即使真是刘虞前来,又待如何?
第二十四章 放弃私铸五铢钱?陈默的暴利走私网
要知道,当下汉末,刺史虽有监察之权,但俸禄仅仅只有六百石。
在公元188年废除刺史制度,改设州牧之前,
刺史只不过就是一个代表中央到地方去进行巡查的监察官员罢了,根本就不具备直接统领郡国常备军的权力。
当然,战时状态下除外。
这也是为何之前的前幽州刺史郭勋急急的想要收拢州内兵权,实在是因为他手底下没有自己的兵。
陈默让张飞他们速速前去蓟县坚守,也并非是为了去提防那个连兵权都没有的刺史陶谦。
他要防的,终归还是北边的公孙瓒。
公孙瓒此人在历史上极度骄傲,而且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
谁也不知道,这白马凶徒哪天突然一拍脑袋,就能做出什么样离谱的事情。
至少,前世的州牧刘虞就没能想到,
有天他会被下属公孙瓒诬陷成“想要勾结袁绍,僭越称帝”,在集市上一刀砍了脑袋,连同妻子儿女都被一并诛杀。
总之,张飞和田豫提前去把控好幽州南境所有的军事隘口。
陶谦抵达之后,对于这已经形成的状况,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去处置他的民政事务,无从干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