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历史游戏:只有我知道剧情 第556节

  许攸忍不住在心中骂了一句,但最终还是没有把这话说出口。

  现在,他还用的上王芬这个刺史的身份。

  许攸摇了摇头,打断了王芬张口结舌,结结巴巴的话语,

  他双手背于身后,在屋子里缓缓踱步,反倒恰似一位正在给懵懂学生授课的严厉教师一般。

  “陈默此子,城府深如渊海,行事不留破绽。

  他与刘备,若真欲除你我而后快,获信之时,早遣死士日夜不停,飞递台阁矣!

  又何须大张旗鼓,前来安平,赴此你我之宴?

  又何须于席间,出言敲打于我?”

  许攸停下脚步,转过身,一字一顿的说道:

  “其点破此事,实乃向我等坦陈虚实,图个‘两不相害’也。”

  “坦陈虚实?”

  王芬怔怔的看着许攸,脑海中仍是一团乱麻。

  “然也。

  此乃兵法所谓之,‘交相牵制,投鼠忌器’。”

  许攸的眼中闪过一抹幽冷的光芒,嘴角勾起冷笑,智珠在握道,

  “陈默乃借此,明告于我:

  其手握有我等谋反大逆之实证,

  若欲发难,随时可令我等万劫不复。

  然其陈子诚亦深知,我等手中亦握有借刀杀人之刃,此即雒阳十常侍之屠刀!”

  “刘备拒缴西园修钱,且拥兵自重,阉党早欲除之而后快。

  陈默智极,深明若掀开此谋逆大案,阉党绝不细究孰为硕鼠,

  必兴大狱,将幽冀两州豪杰,并其白地坞在内,尽数诛灭!”

  许攸走上前,拍了拍王芬的肩膀,语气幽深,

  “故而,使君大可宽心。

  陈默既择于席间立威,足证其绝不上表雒阳。

  今吾等同涉危桥,互扼命门。

  彼不犯吾,为保其身,

  吾不犯彼,则两相安好。

  此即......我与陈默二人,于今夜席间,所求之制衡也。”

  许攸将这番情况,完全掰开了揉碎了,一番分析完毕之后,

  王芬心里面的石头这才总算是落了地。

  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只感觉自己腿软得厉害,不由自主的就一下跌坐在了身后席垫之上。

  “原来如此……竟是如此……”

  王芬擦去额头的冷汗,喃喃自语,

  “陈默竖子,年方弱冠,竟有此等深沉城府,当真令人胆寒。”

  许攸看着瘫倒在地上的王芬,眼底不免有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一闪而过。

  但他很快就把这丝情绪掩盖住了,随即回到自己的座位之上,再度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密室里,又一次陷入了沉寂。

  许攸表面上,看似镇定无疑,

  但是此刻他内心之中,也犹如翻江倒海一般,一时难以平复。

  ps.本书七月中改名为《山河鉴》~

【求月票】第八十七章 我只笑那陈默,终究智虑不足

  他也在复盘。

  复盘今日席间,与陈默那一番看似云淡风轻、把臂言欢的短短数息交锋。

  许攸的右手,不自觉的抚上了自己的左臂。

  虽然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时辰,

  但小臂上那股宛如被铁箍勒骨、几欲碎裂的剧痛,似乎依然残留在筋脉之间,隐隐作痛。

  “此子不但智计绝伦,竟兼有此等武勇之力……当真文武全才,深不可测。”

  许攸在心底暗自惊叹。

  但真正让他感到脊背发凉,甚至生出极深忌惮的,倒不至于是陈默捏他胳膊时候的蛮力。

  许攸记得,陈默在席间......确实说出了那几个字......“图危宗庙”。

  也就是......意图倾覆宗庙......?

  一念至此,许攸睁开眼睛,于昏暗之中,目光闪烁着,忽明忽暗。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留给常山王氏的那封残信中,虽然提到了“阴结外援”、“席卷幽冀”,

  但那一系列言论之上,明显只是写了......为的是给自己打造一支不受朝廷控制的武装力量,冠冕堂皇的理由是“清君侧、诛阉竖”。

  许攸自己深知,以自己的谨慎,

  绝不可能会在任何文字记录里,留下半个关于“废黜当今天子,改立合肥侯”的字眼!

  哪怕是......任何可能猜测到此事的痕迹,他许攸都不可能留下一分一毫!

  毕竟,和“清君侧、诛阉竖”不同,

  这种可真是夷灭三族、大逆不道的终极图谋,

  在事成之前,除了对王芬一人......而且与王芬,他也只是口头密议,绝不敢落于纸笔。

  而即便是对魏郡审配这等核心盟友,他也未曾透露过分毫。

  那么,陈默到底又是如何知道的?!

  “硕鼠……啃食国本……图危宗庙……”

  许攸在嘴里反复咀嚼着陈默席间所说的话语,眉头越锁越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如果陈默只是以为他们要割据一方,或者以为他们是要发兵雒阳,诛杀十常侍,那他绝不会用“图危宗庙”这四个字。

  宗庙,代表的是皇权正统,代表的是帝位传承!

  只有意图改换皇帝,另立他人,才配得上“图危宗庙”这等极端的指代!

  “莫非全凭零星蛛丝马迹,遂自推演断言?他陈默是在试探我?”

  许攸的一双瞳孔刹那间便陡然放大开来,

  而后,他深深的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真是如此,那这陈默的政治嗅觉和局势洞察力,简直到了令人感到恐怖的妖孽地步!

  只通过冀州豪强暗蓄死士的表象,便能透过这层表象,看透了十常侍全员封侯后,天下清流士子那份被逼入绝境的悲愤与疯狂。

  许攸一直以为,这全天下,只有他一人能够看透至此......

  只能说,天下英雄,确实如过江之鲫。

  又或者......他......完全看透了我许攸这个人?

  “匪夷所思……当真匪夷所思。”

  许攸喃喃自语,

  这一刻,他这辈子第一次,收起了自己身为南阳名士、睥睨轻视这世间所有人,

  视这世间的一切都为掌上玩物的那份狂傲。

  陈默,可能是一个与他同等级别、甚至更为可怕的对手,

  这是一种顶级谋士之间才会产生的极深忌惮,以及......隐秘的认同?

  某种......心生共鸣之感。

  “王使君。”

  许攸忽然间再次开口,唤道。

  王芬才刚刚将他自己的心绪平复,许攸突如其来的这一句,又瞬间打断了他的思绪。

  “子远有何见教?”

  王芬连忙抬头,语气中已不自觉的多带上了几分客气。

  “使君心中那些暗算刘备、暗扣粮饷,亦或是遣人上书台阁首告之念,尽可悉数绝之。”

  许攸的声音冷冷的道,

  “自今日起,你我刺史府中人,乃至于魏郡审氏、冀州上下清流豪右,

  任何人断不可再行寻衅,招惹那刘备与陈默。”

  “此……此却是为何?”

  王芬一愣,

  “莫非便任其盘踞我冀州腹心之地,作那在背之芒刺乎?”

  “盖因那陈默......与吾乃是同道中人。”

  许攸眯起细长的眼眸,似是终于想明白了此事,

  “其人,或许非是愚忠汉室、胶柱鼓瑟的那等酸儒......

  此辈,边地出身,却无徒逞孤勇之态,更洞悉天下大势、能于乱局中审时度势......

  那陈子诚与我是一类人,是乃......弈棋之人。”

  许攸端起身前案上的空茶杯,在指尖把玩着,

  “其今日于席间敲打我等,其意便可自明,

  此人,绝不会为当下这腐朽汉室尽忠,更乃昭示其志......

  他与刘备,他们白地坞或欲于此乱局之中,割据自守。

  使君,彼等不会干涉我等之谋,我等亦勿要触其逆鳞。

  此等智者,察势洞若观火,

  凡诸般鬼蜮伎俩、暗算构陷之谋,必难逃其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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