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役,面对万骑之勍贼压一线之危途,以千余之疲卒当方张之众虏,分防冲地首犯贼锋,李惟一之功居多,杨爕、李元善、葛景、岳于庆次之,杨腾、传廷勋又次之。
兵部为诸将嘉赏,结果回头就接到宁前佥事李松弹劾。
李松巡历边堡,闻黑庄窠代守堡官刘登云被贼射死,前屯参将杨爕欲饰己罪,上报说刘登云是为了迎接李松才遭遇贼人伏击致死,其实目的就是想掩盖是他指挥失当的过失。
此事后,杨爕知道自己开罪了李松,故送二百金藏于酒瓮中,以送酒名义馈松,打算用钱让李松揭过此事。
不过结果自然不是他想要的,李松还是选择告发,杨爕遂得罪被革职,并下文由巡按御史追查。
“子理兄,我说这个不是其他,只是希望兵部做事不要那么武断。
此事是李成梁首提,是他在汪道昆当面提出,可此事是否合适?”
魏广德说道这里,只是皱眉看着谭纶,随后才继续说道:“此议,最好由兵部行文辽东巡抚张学颜,由他定夺再奏。”
听到魏广德的提议,不止谭纶,张居正和吕调阳也都是微微颔首。
汪道昆毕竟只是巡视辽东,对当地说不上熟悉。
辽东巡抚张学颜就不同了,他已经在辽东呆了两年,应该对当地极为熟悉才是,特别是对辽东兵力部署。
说白了,地头蛇的意见,在这个时候才最中肯。
“宽甸,若只是针对王杲部,还说得过去。”
魏广德接着说道,“可我就怕引起女真其他部族不满,特别是建州栋鄂王兀堂部,此部历来还算乖从,宽甸六堡的位置,其实部分土地也是该部的区域。”
李成梁主张的建宽甸六堡,本质上就是向北百余里建立六个据点,一是侦查建州女真动向,二就是在其南下是做为第一道堡垒予以迟滞,让后方明军能够有时间进行调动。
可此六堡当面就要面对王杲部和王兀堂部两个女真部族,可谓凶险至极。
实际上,正是因为宽甸六堡的建成,让王杲部和王兀堂部感觉不安,特别是一向顺从的王兀堂部,终于在此后数年结束了和大明的合作关系,转而进攻大明选择开战。
当然,或许即便明军不在此建堡,数年后王兀堂部也会背叛大明,但毕竟就其发动叛乱的时间看,那时候王杲部已经遭到明军雷霆一击,几近覆灭,王杲本人更是被擒获,押至京城被凌迟处死后。
王兀堂在此时选择背叛大明,确实非常古怪,他的实力可没有王杲强大。
王杲都被大明击败,更何况是他。
魏广德觉得在辽东的布局要做,但需要长久规划。
他既然来到这里,自然不会让女真如后世般最后席卷天下,夺了汉人江山。
但发动犁庭扫穴,就需要契机,让大明能从窘迫的财政中抽出钱粮支持一战。
打仗,可不是内阁阁臣一拍脑壳就可以定下来的。
没有充足的后勤准备,魏广德才不会让明军送人头,还掉了他魏阁老的威望。
“如此,我这就回兵部行文辽东。”
谭纶点头,当即起身就要走。
“稍候片刻。”
魏广德把谭纶叫住,此时他就摩挲着下巴开口说道:“给张学颜的行文里,让他着重关注宽甸一带地形,是否容易伏兵。”
“为何是伏兵而不是建堡?”
谭纶奇道。
“建堡,王杲部必起兵阻止,若能乘机将其大部歼灭,再派兵直捣黄龙,大事可成。
这样做,远比派兵劳师远征攻打王杲部城池要好。
记得成化犁廷,虽强壮就戮,老稚尽俘,但明军伤亡也是不小。
能引诱其从山里出来,在宽甸一带剿灭青壮部族,最后我军伤亡也会小许多。”
魏广德解释道,随即又说道:“不管宽甸六堡是否修建,兵部定计时都要以此为谋划,进行推演,我觉得以建堡为名,应该可以将其诱出。”
魏广德说这话,其实就是赤裸裸要辽东明军干死王杲,实在是此人和大明之间仇怨太大。
开玩笑,杀死朝廷任命的辽东总兵,不杀就不能恢复朝廷在辽东的威望。
等谭纶离开时,魏广德又叫住准备也离开的吕调阳说道:“汪道昆这份奏疏,还给我另一个想法,那就是盐运。”
“善贷,你打算改动盐运?”
张居正狐疑道,他先是面露疑惑之色,随即才似乎明白了魏广德的意思。
只不过一阵纠结后,张居正还是迟疑道:“此时若是恢复开中法,怕是适得其反。”
盐法是大明财税的重头,每年朝廷三百万两银子的税收,大多来源于此。
若是魏广德取消开中折色之法,恢复最早要求援边粮草换取盐引那一套,实边怕是会沦为空谈,朝廷也会因此破产。
实际上,从嘉靖朝开始,明廷就想要恢复原本的开中法,而是放弃叶淇变法。
只不过面对日益困窘的财政,所以在严嵩时期推行的盐政,强调“正盐开中于边、余盐解银于运司”的办法。
也就是盐引分正盐和余盐,正盐需要按照开中法继续向边镇运送粮草,而余盐则直接交银子到有司,获得盐引提盐。
但就实际效果来看,当然是很不理想的。
边城废弛的情况并未因此而恢复,边民、军户大量逃亡的现象依旧在延续,屯边之策一旦被破坏,再想恢复就千难万难。
这些,对于内阁三位阁臣来说都是心知肚明的事儿。
张居正曾经想过挽救盐法,但也没有想出好的解决办法来。
“善贷,难道你对盐法,有什么好办法?”
张居正试探着问道,而一边的吕调阳也是满脸欣喜的看着魏广德。
盐法,对大明来说实在太重要了。
“开中法已经很难恢复,当初都败坏的不成样子了。”
魏广德只是摇摇头说道。
开中法时,因为盐引值钱,所以皇亲国戚、勋贵和边镇将官没少从中获利。
“以我之见,当初既然能设计出开中法,解决实边问题,那当今局势下,应该还是有办法重新修改盐法。
新盐法既要兼顾开发边镇需要,还能解决朝廷财政难题。
只是你我皆非出自盐政,自然对此十分陌生,是否可以找寻熟悉盐政之官员,由他们思考此事,设计一条,不说长久,至少能用几十年的盐法?
所谓定制,也不过是只能满足一时之需,天下风云变幻,时移世易,哪有一成不变之法。”
魏广德不由感叹一句。
第876章 965求官
“以我之见,当初既然能设计出开中法,解决实边问题,那当今局势下,应该还是有办法重新修改盐法。
新盐法既要兼顾开发边镇需要,还能解决朝廷财政难题。
只是你我皆非出自盐政,自然对此十分陌生,是否可以找寻熟悉盐政之官员,由他们思考此事,设计一条,不说长久,至少能用几十年的盐法?
所谓定制,也不过是只能满足一时之需,天下风云变幻,时移世易,哪有一成不变之法。”
魏广德不由感叹一句。
在此时提到再次修改盐法,其实并非魏广德深思熟虑,而是看到辽东塘报,想到弘治盐改后,变成废弛有感而发。
其实他很清楚,也不能说叶淇当初推行的“开中折色法”导致边防废弃,因为开中法施行到那个时候,因为权贵把持盐政,出现许多问题,特别是“祖孙相代不得盐”。
也就是祖父一代输粮到边镇获得盐引,但是在盐场却得不到应得之盐,盐引被一直交到孙子手里,依旧从盐场拿不到本该得之盐。
可以想象,这种环境下,大明边镇能够得到的输粮只会越来越少,最后只有权贵在边镇屯田获利。
实际上,这本身并不是盐法不好,而是腐败导致的现象。
魏广德此时还天真的以为,只要让熟悉盐政的人,应该就能想到一个新的,适合当下环境的盐法。
张居正和吕调阳对视一眼,对于魏广德这个提议,他们倒是并不反对。
找盐政官员,研究盐政改革之法,貌似对朝廷也是大有益处。
“那善贷,你是什么意思?”
张居正开口问道。
“我觉得,内阁最好为新盐法定出一些章程,新的盐法需要满足若干条件,再由我等阁臣商议论处。”
魏广德开口说道。
“善贷你什么想法?”
吕调阳开口问道。
此刻只是三人随意的闲聊,自然也不似先前那般正式。
“首先,新盐法要保证盐税足额入库,其次民间盐价......”
魏广德于是开始提出自己对新盐法的一些要求,非常想当然。
实际上,即便到了后世,人们对于超市里随处可买的食盐依旧了解不多。
食盐专卖更是可以追溯至春秋时期。当时管仲向齐桓公提出“官山海”,即专营山海资源,主要对盐实行国营,利出一孔。
据管仲粗算,齐国据此一年可获六千万钱。
食盐专卖制度获利的隐蔽性充分满足了统治阶级搜刮民众财富与保证政权稳定性的双重目标,《盐铁论·非鞅》所载封建士大夫的议论充分表达了这样的思想。
“故利用不竭而民不知,地尽西河而民不苦。盐铁之利,所以佐百姓之急,足军旅之费,务蓄积以备乏绝,所给甚众,有益于国,无害于人。”
在这里封建统治阶级给自己搜刮盐利铺陈了无数溢美之词,但事实上,国只是封建统治者之家,所谓有益于国,只是统治阶级财政更加宽裕,国富与民富无关。
而“足军旅之费”同样是无稽之谈,因为统治阶级在向民众征收的赋税之中已包含了军费开支内容。
在魏广德看来,朝廷重视盐法的本质就是为了收税,为了充填国库,适当保证民众的利益。
他哪里知道,别说在古代,就算到了现代,新中国成立以后,为了保障财政收入,打着保障居民用盐安全,盐业改革都是几起几落。
直到第七次盐业体制改革方案出台,并在各部委完成意见征求后,方案才得以确认,取销食盐专营,盐业体制改革后,涉盐企业将可实现真正的自主经营和公平竞争。
但该方案最终取得的成绩主要体现在两方面,第一,放开盐价;第二,取消食盐产销区域限制。
只不过因为这个时候盐价相比古代要便宜许多,很多人根本没有意识到改革的最终结果是什么。
和张居正、吕调阳商量了一阵,确定了盐法改革需要满足的条件,今日的阁议才算结束。
魏广德和吕调阳离开后,张居正还是比较高兴的,因为今日好像都是好消息。
他的考成法奏疏在内阁通过,意味着明日就可以把奏疏送入宫中,而辽东塘报,只要确定兴建宽甸六堡,那都意味着在他的任期内,朝廷对外进行了一次开疆拓土的行动。
只要按照魏广德的意思,在宽甸附近设伏,重创王杲部,六堡建成之日,就是大功告成之时。
能够增加百八十里土地,这个功绩足以让他名垂千古了。
一晃又是数日过去,这天魏广德回到府邸时,进门不久管家张吉就递过来一张条子。
“老爷,这是冯公公那边送来的,请你过目。”
“哦,没说其他事儿?”
魏广德随口问道。
张吉摇摇头,“没有,只递了这张条子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