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草包探花 第187节

  “听说,有些地方的差役,为了赶路,用的是连环枷,几十号人串成一串,跋山涉水。老人孩子,怕是撑不到京城。”

  方敬的声音格外冰冷。

  “我觉得,这很不人道。连坐至此,过于酷烈。”

  他看向连哭嚎都瞬间停止、只剩下极致惊恐的黄子澄,齐泰,轻轻叹了口气:

  “但是,在这个时代,在这个刚刚流了太多血、需要用更多鲜血来震慑和祭旗的时候,我若站出来,为你们这两个罪魁祸首的家人求情……”

  方敬摇了摇头。

  “那会显得,我很傻。”

  “我不是圣母,所以,只能在此,替他们默哀了。”

  纪纲偷眼打量身旁这位年轻的侍郎,刚才那锋利的言辞,那诛心的拷问……

  深不可测啊!

  太狠了!太高明了!

  这才是真正顶级的话术!不,是心术!

  纪纲越想越激动,要见贤思齐啊!瞧瞧人家方探花,骂人都能骂出这种境界,骂出这种效果!这要是学会了,以后审讯那些自命清高、软硬不吃的文官,哪还用得着大刑?一番话怼过去,保准让他自己先把该吐的不该吐的全吐了,末了还得怀疑人生!

  纪纲按捺不住,凑到方敬身边:“方侍郎,在下今日真是开了眼了!”

  方敬似笑非笑:“哦?正伦开什么眼了?”

  “就……就是您方才训斥黄子澄、齐泰那番话!真真是字字珠玑,不,是字字如刀,刀刀见血!”

  他偷看方敬脸色,见对方并无不悦,胆子便大了些,继续道:“在下有个不情之请。方才听您驳斥那二人,在下也觉得胸中块垒,不吐不快!那等误国蠢材,死到临头还自命忠良,实在令人作呕!不知在下能否也去说道他们两句?算是跟侍郎您学个样子?”

  “哦?正伦也想骂他们?”

  纪纲正色道:“在下虽读书不多,但也知忠义二字!似他们这等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累死三军、祸国殃民,到头来还腆着脸自称忠臣的货色,在下也瞧不起!恨不能唾其面!”

  方敬鼓励道,“好!看不惯,就说出来。憋在心里,容易生病。尤其是干你们这行的,戾气重,得有个发泄的渠道。骂骂奸佞,畅快心胸,挺好。正伦啊,咱们参加靖难,可是从刀枪里滚出来的啊!咱可别丢份啊!精神点!”

  纪纲得了鼓励,心情大好,一撩衣袍下摆:

  “tom!”纪纲给自己打气。

  “好样的!”方敬继续加油。

  纪纲走到在两人牢房之间的通道上站定,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狱卒们见他又折返,且面色严肃,连忙垂手肃立。

  纪纲张开嘴,想学着方敬那样,先点出他们的罪状,再对比忠烈,最后痛斥其虚伪贪生……

  可话到嘴边,纪纲忽然卡壳了。

  他虽然是秀才,但是肚子里那点墨水,应付公文、审讯绰绰有余,可要像方敬那样引经据典、逻辑缜密、层层递进地骂人……他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骂他们蠢?误国?这方侍郎已经骂过了,自己再骂,岂不是拾人牙慧,显不出本事?

  骂他们虚伪?贪生怕死?这也骂过了……

  不行,气氛都起来了,狱卒们都看着呢。

  纪纲开口了:

  “黄子澄!齐泰!”

  两人木然的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看向他。

  “我草泥马!”

  黄子澄一愣,然后怒火上涌:“你……你……噗——!”

第二百三十五章 方探花、方老爷上任

  方敬和方晟父子俩的三日逍遥假,到底还是过完了。

  清晨,方府门前难得有些忙碌。下人们捧着崭新的官袍、官帽、牙牌、印信,进进出出。徐妙锦和青鸢两人亲自动手,为方敬整理着侍郎公服。

  啧,有一说一,大明的官服还是很帅的。

  方敬对着镜子照了照,比较满意。

  徐妙锦和青鸢也美目泛出异光。

  “要不,晚上我穿这身?”方敬倒是体贴。

  收获了两个白眼。

  “方郎,你是左侍郎,上头有尚书,身边有右侍郎,下头有郎中、员外郎、主事。初来乍到,多看,多听,少说。但也别太……嗯,太像‘草包’。”

  本来方敬还嫌弃徐妙锦啰嗦,但是当方老爷穿着飞鱼服出来的时候,立刻就体会到徐妙锦的担忧了。

  “爹,锦衣卫那边,纪纲是实际管事的,您去了,主要是坐镇,是代表陛下的。”方敬不放心地再次叮嘱,“遇事多问纪纲,少自作主张。对下面的人,不妨和蔼些,但也要有威严。您现在是国公爷,又是上官,恩威并施,懂吗?”

  “懂,懂!”方晟连连点头,“敬儿你放心,爹心里有数!就是去……嗯,坐镇!看看!不给他们添乱!嘿嘿,说起来,你爹我这辈子,还没当过这么大的官儿呢!就是跟我在金陵当鸭王的时候一样,当个不管事的东家,全给掌柜的干!”

  方敬老怀大慰,又有点不平衡。

  妈的,这飞鱼服比我这身帅多了。

  礼部衙门。

  草包探花的名声,可谓大名鼎鼎,虽说头部人物都知道方敬不是草包,但是架不住吃瓜群众太多啊。

  “看卖相,不像草包啊?”

  “他虽然是草包,但他也是探花啊,有长得丑的吗?”

  “那先帝点他当探花算了,当今天子为什么还让他做我们的上官?”

  “还不是他爹大智若愚,立下汗马功劳,陛下觉得亏欠了呗!嗳,你听说了没?据说陛下最近到处筹钱,说是准备赏赐给谭国公呢!”

  “啊?还有这事?!”

  回来了,一切都回来了。

  方敬享受着周围人的窃窃私语,感觉一瞬间穿越到四年前,朱元璋还在位的时候了。

  方敬步履从容地跟着引路小吏,穿过仪门,绕过正堂,来到左侍郎专属的衙署院落。

  他刚在正房明间的主位坐下,还没来得及打量室内的陈设,门外便传来一个温和而带着笑意的声音:

  “敬之,以后你我是同僚了,过来跟你打个招呼。”

  方敬抬头一看,是右侍郎金纯。

  此人是历史上永乐朝的重臣,以才干著称。

  “惟人兄!”方敬连忙起身还礼,不敢托大,“小弟初来乍到,诸事不熟,日后还望兄长多多指教。”

  金纯虽说大着方敬得有十来岁,但是品级上他甚至还略低于方敬,所以两人兄弟相称倒也合适。

  “敬之言重了。”金纯笑容和煦,毫无倨傲之色,“你我同为侍郎,理当同心协力,辅佐大宗伯,办好部务才是。方侍郎年轻有为,深得陛下信重,能来礼部,实乃我部之幸。”

  方敬撇撇嘴,幸亏来之前做了功课,知道这“大宗伯”是礼部尚书的雅称。

  寒暄几句后,金纯便主动切入正题,介绍起礼部的职责和当前要务。

  “礼部掌天下礼仪、祭祀、宴飨、贡举之政令。细分之,有四司:仪制司,掌嘉礼、军礼及学校、科举之事;祠祭司,掌吉礼、凶礼,及僧道、医卜、天文、地理诸事;主客司,掌诸藩朝贡、接待给赐之事;精膳司,掌宴飨、牲豆、酒膳之事。”

  方敬有点困了。

  金纯抿了口茶,继续道:“如今新朝初立,万象更新。我部眼下最紧要的,有几桩:其一,是拟定新朝各项典礼仪制,尤其是新年大朝仪、祭祀天地宗庙的升格礼仪;其二,是筹备明年,也就是永乐元年的恩科,此事关乎抡才大典,丝毫马虎不得;其三,是梳理天下僧道籍册,厘定寺观,此乃太祖旧制,不可轻废;其四嘛……”

  他顿了顿,看向方敬,语气稍微加重了些:“便是这主客司的一摊子事了。”

  “主客司?”方敬心中一动。

  “正是。”金纯点头,“陛下登基,改元永乐,诏告天下的文书,想必已通过驿站、塘报,传遍四海,甚至……已出了边关。天下藩国、四夷部落,闻讯必有反应。或遣使来贺,或上表称臣,或静观其变。这接待、安置、勘合、赏赐、回文等一系列事务,皆由主客司负责,而最终均需我部堂官审定。”

  “尤其是我大明周边,朝鲜、安南、占城、琉球、暹罗,乃至西域、漠北诸部,甚至西洋诸国,其动向,皆需留心。这既是礼,也是政,更是国体所系。贤弟年轻,思维活络,或可于此道,多费些心思。”

  方敬点头,这不就是外交嘛。

  嗐,说那么多做什么。

  那些国家的元首,总不能今晚就到咱们这儿来吧?

  再说了,这时候能来我们这儿的能有什么好事?

  臭外地的,来我们大明要饭来了。

  “兄长提点的是。”方敬正色道,“外交无小事,关乎国体颜面。小弟定当留意。只是初来乍到,对诸藩国情、旧例典章,一无所知,还需兄长和主客司的郎中、主事们,多多教导。”

  “好说,好说。主客司的卷宗最为浩繁,涉及诸国风土人情、贡物定例、往来文书。贤弟可先从近年,尤其是洪武朝末年至建文……咳!不是,从洪武三十年到三十三年,这几年的往来文书看起,以窥端倪。若有不明,随时可问愚兄,或直接召主客司郎中郑雍前来问询。郑郎中是老主客了,办事稳重。”

  “多谢兄长!”

  两人又聊了些部里的其他琐事,金纯便起身告辞,回去处理自己的公务了。

  与礼部的清幽肃穆相比,锦衣卫衙门的气氛则截然不同。

  方晟的八抬大轿在衙门口落下时,引起的轰动可比方敬在礼部大多了。

  “谭国公到——”

  “方指挥使到——”

  不知道的还以为来俩人呢。

  唱名声中,早已得到消息、在门口恭候的纪纲,率领着锦衣卫指挥同知、佥事、镇抚使等一干中高层官员,齐刷刷地迎了出来,在衙门前广场上列队,躬身行礼:

  “下官等,恭迎都指挥使!”

  方晟从轿中走出,看着眼前这阵仗挥了挥手:“都……都起来吧!不必多礼!以后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见外!”

  “谢指挥使!”众人起身。

  纪纲上前一步,躬身道:“国公,衙内已备好茶点,请国公入内升座。下官等再将衙内各司、所、卫的情况,向大人详细禀报。”

  “好,好,有劳纪……纪指挥使了。”方晟差点叫“纪老弟”,连忙改口。

  在纪纲等人的簇拥下,方晟走进了锦衣卫衙署。

  来到正堂,方晟被让到主位坐下,纪纲领着众官在下方重新见礼,然后依次禀报所属事务。

  方晟听得云里雾里,但牢记儿子“多看多听少说”的教导,只是不住点头,时不时“嗯”一声,表示在听。

  纪纲一边禀报,一边也在暗暗观察方晟。只见这位国公爷,似乎听得不甚明白?

  不对不对,这么浅显的事务,怎么可能不懂呢?还嗯嗯的敷衍的那么假?

  啊哈,我明白了!这是国公在向我示好呢,假装自己啥都不懂,表示以后锦衣卫还是由我主理。

  高啊!

  “果然深藏不露!”纪纲心里越发笃定。方国公这副大智若愚的做派,分明是久经世事的大家风范!

  冗长的例行汇报终于结束。方晟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刚才板着脸,好凶啊!

  他想起儿子说的“恩威并施”,觉得该表示一下“恩”了。

  “诸位都辛苦了。本官初来乍到,往后衙门里的大小事务,还要仰赖诸位同心协力。纪指挥使是能干的,你们要好好辅佐他,把陛下交办的差事办好,把锦衣卫的威风给本官立起来!”

  “谨遵国公训示!”众人齐声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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