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草包探花 第21节

  “公子可有什么打算?”

  方敬眼皮都没抬:“打算?什么打算?”

  青鸢斟酌着措辞:“奴婢想着……要不要把历年殿试的题目找出来,整理一下?还有这两年的邸报,奴婢听说殿试策问常有时政,若是能押中几题……”

  方敬睁开眼,看着她。

  青鸢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去。

  “公子?”

  方敬叹了口气,坐起身来。

  “我这次能中,纯粹是陛下需要一个北人当典型。我正好撞上了。就这么简单。”

  青鸢沉默了一会儿。

  “可是公子,您年方弱冠就已经是举人,这本身就不简单。奴婢这些日子跟着公子,看公子待人接物、说话办事,绝不是糊涂人。公子总自称草包,可奴婢觉得……”

  方敬忍不住笑了。

  “青鸢,我自己是不是草包,我心里清楚,所以本色表演就可以啦!我跟你说过,我会试当日高烧,好转之后平生所学几乎忘了干净。”

  青鸢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了,别琢磨了。什么历年殿试题目,什么邸报时政,对我都没用。我就指着殿试混个同进士出身,然后咱们回济南,该干嘛干嘛。”

  青鸢欲言又止。

  “我要是真的开窍了,我都要藏拙,模仿一个草包去答题。不然,一个在会试时答得狗屁不通的人,到了殿试突然文思泉涌,落笔成章。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青鸢若有所思。

  “要么是我之前藏拙,欺君罔上。要么是我之后作弊,同样欺君罔上。”方敬摊了摊手,“横竖都是死。”

第二十三章 殿试

  六月十五,丑时。

  虽然已是夏日,但是天依然还黑着,方敬被阿福从床上拔了出来。

  “公子!公子!该起了!再不起就误了殿试了!”

  方敬迷迷糊糊睁开眼,想骂人。

  昨晚难得青鸢不在,他熬夜看完了《游仙窟》,心里想着:就这?

  但还是睡得挺晚。

  现在,眼睛都睁不开。

  殿试就殿试,至于丑时就折腾人吗?

  但他还是爬起来了。

  因为不去就是欺君之罪,欺君之罪是要杀头的。

  洗漱的时候,青鸢已经在旁边候着了。她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粥,轻声道:“公子先垫垫,这一去要一整天呢。”

  方敬接过粥,三口两口喝完,然后被她按着整理衣冠。

  虽然已经是贡士了,算得上是他朱老板的打工人,可以自称“臣”了,但身份毕竟仍是士人,因此还要穿着士人的公服:襕衫。

  这是一种玉色或蓝色布绢制作的宽袖长袍,领口、袖口等处有黑色的缘边,故常被称为“蓝袍黑缘”。

  方敬太高,青鸢够不到他的脑袋,所以他只好坐下,规规矩矩地让她给自己整理好头上的四方平定巾。

  等青鸢整理好,方敬站起身来,在铜镜前转了一圈,对青鸢臭屁道:“如何?”

  青鸢抿嘴笑道:“公子相貌出众,神采飞扬,必然高中!”

  方敬很满意,却听青鸢继续说道:

  “公子不要笑!一笑就……”青鸢没继续说下去。

  难得早起的——不对,这时候一般还没睡的方老爷也凑过来:“我儿像我!皮相好!”

  方敬撇撇嘴:这还真无法反驳。

  西苑宫门外,天还没亮,已经黑压压站了一大片人。

  殿试一般情况下,不会黜落,只要脑子别抽风,再次也能混个同进士出身。这身份,在洪武朝一般能外放个县太爷了。

  以后就不行了,需要等补缺了。

  洪武朝的县太爷毕竟短缺嘛,也不对,不短缺:一个衙门里搞不好有三四个县太爷在里面。

  他们和方敬一样,也是草包。

  不过他们是字面意义上的。

  所以,早来的贡士们气氛比较轻松,又都是同乡,很快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说话。

  方敬到的时候,蔡彧已经到了。他正站在人群里看见方敬,他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

  “敬之!这边这边!”

  方敬一直在打瞌睡呢,蔡彧走过去的时候正准备打个哈欠,见他人过来,方敬硬生生把哈欠憋了回去。顿时泪眼朦胧。

  蔡彧一见他这副模样,感怀不已,眼眶居然也红了。

  他一把抱住方敬:“敬之!别激动!我们确实太难了!”

  方敬:“……”

  不是,哥们?

  我打个哈欠而已!

  蔡彧松开他,拍着他的肩膀,感慨道:“我知道你心里苦。咱们北人能走到这一步,多不容易。”

  方敬张了张嘴,想解释,又不知道从何解释。

  算了,误会就误会吧。

  反正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了。

  旁边几个北方士子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安慰他。

  “敬之别难过,咱们北人苦尽甘来了!”

  “对对对,这次夏榜全是咱们北人,陛下亲点的,谁也挑不出理!”

  “待会儿进了殿,好好答,给咱们北人争口气!”

  方敬只能点头:“好好好,一定一定。”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宫门那边有了动静。

  众人立刻安静下来,自觉地按照之前的排位站好,整理衣冠,屏息凝神。

  先是检查是否夹带,不过,这个流程就是走个过场了,因为大家都知道,没人会在这时候想着去作弊。

  收益太小啊!

  这一套下来,天已经蒙蒙亮了。

  方敬站在人群里,偷偷往宫门那边瞄了一眼。

  隐约能看见有官员开始入朝了。

  就在这时,一声高亢的唱礼声响起:

  “宣——洪武三十年丁丑科贡士进殿!”

  方敬跟着众人,鱼贯而入。

  奉天殿。

  殿宇巍峨,金碧辉煌,殿内两侧站着文武百官,一个个表情肃穆,目不斜视。

  贡士们被引到丹墀之下,按顺序站好。

  方敬站在人群里,偷偷抬眼看看上面。

  是鞋拔子成精呢,还是老年帅哥?

  都不是。

  洪武大帝像个普通的老人,没有任何特殊。

  但是面容威严,目光如炬。

  方敬的心跳漏了一拍,迅速垂下头去。

  真正站在这老头面前,才能感觉到那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礼赞官的声音再次响起:

  “跪——!”

  众人齐刷刷跪下。

  “臣等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万岁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御座之上,朱元璋开口了。

  “尔等皆是今科贡士,经会试选拔,入殿廷试。朕亲策于廷,不问出身,只问才学。尔等当竭尽所能,直言无讳,不必有所顾忌。”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朕当年也是布衣出身,最恨那些空话套话。尔等答题,但说无妨。现在,开始吧。”

  方敬还在等朱元璋继续呢,结果礼部官已经捧出策题,授予执政官,执政官再授予礼部尚书,礼部尚书跪受,然后陈列于案上。

  领导讲话那么简洁的啊?

  方敬有点不习惯。

  不是所有人都像方敬那么淡定,他旁边一个贡士突然浑身颤抖,然后死咬着嘴唇,居然泪流满面。

  这,陛下的恩情我们也还不完吗?

  方敬:“……”

  礼赞官高声道:“赐策题——!”

  执事官从岸上捧着策题案,从殿内走出来,在丹墀东侧摆好。

  贡士们依次上前,跪受策题。

  方敬接过策题,回到自己的位置,低头一看。

  策题很长,密密麻麻写满了纸。

  他眯着眼睛,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皇帝制曰:天生烝民有欲,必命君以主之。君奉天命,必明教化以导民……朕承天命,君主生民,宵衣旰食三十余年,储思积虑,欲妥安生民。其不循教者亦有,由是不得已施之五刑。今欲民自不犯,抑别有其术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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