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草包探花 第251节

  方晟想想也是:“行吧,你们聊吧,我去睡觉了,具体怎么操作你回头再告诉我,你们也早点休息吧!”

  方老爷施施然离开,竹苞堂里只剩下了方敬和徐妙锦两个人。

  “阿锦,时间也不早了,你肚子里还有孩子,去早点休息吧?”

  徐妙锦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扶着腰:“要不……等会呢?方郎一天到晚泡在明家妹妹房里,难得今晚有空坐在这儿陪我说话,我得好好珍惜这个机会。”

  方敬一听这话,头皮就有点发麻。他心中自然也清楚徐妙锦不是真的争风吃醋,只是因为孕期,脾气阴阳不定,所以这会儿单纯是不爽了……

  还不如真的争风吃醋呢,知道原因好歹能对症下药,就怕这种没来由的小脾气。

  方敬干笑道:“阿锦,你这说的是哪里话。我这两天不是在忙安南使团的事嘛,水明远那个人太能磨叽,每天都要谈到很晚,我怕回房吵到你休息,所以才……”

  “所以才去了珮珮那儿?嗯,这个理由很充分。”

  方敬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徐妙锦看着他吃瘪的样子,终于绷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行了行了,逗你玩儿的。你以为我真的吃醋啊?我是那种人吗?”她白了方敬一眼,“珮珮刚进门不久,你多陪陪她是应该的。我要是连这个都计较,那我也太小心眼了。”

  方敬松了一口气,连忙转移话题:“阿锦,你今天也累了一天了,要不早点回去歇着?”

  “不急。我还有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

  “你跟大殿下出的那个安南贷款的主意。大殿下也让人快马去送给陛下了,你觉得陛下会批吗?”

  方敬想了想,点了点头:“应该会批。这个方案对大明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安南按时纳税,大明账面上干干净净;怎么算都不亏。陛下虽然人在北征路上,但这种稳赚不赔的买卖,他没有理由拒绝。”

  徐妙锦点了点头,忽然开口说了一句:“那你不觉得,你对你儿子太狠了点吗?”

  方敬愣了一下:“什么?”

  徐妙锦平静道:“你割的是他的国。安南那块地,将来是要传给你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的。你现在给大殿下出主意,用贷款把安南套牢,等于是把你儿子的家底提前掏空了。你就不怕他长大了以后埋怨你?”

  方敬摇了摇头:“阿锦,你说得不对。”

  “哪里不对?”

  “首先,安南那块地,不是我儿子的。它是安南人的。我只是帮大明把它管好而已。其次,你安南那个地方,地理位置太重要了。北接广西、云南,南控占城、暹罗,是海上贸易的咽喉要道。而且,阿锦,你想过没有,安南陈朝已经名存实亡了。

  水清澄是靠着大明的支持才坐上那个位置的。如果没有大明,她早就被下面的世家推翻了。她现在摄政,但她一个女子,能撑多久?等她肚子里的孩子长大,安南的局势会变成什么样?到时候如果没有大明在后面撑着,他们母子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个问题。”

  “我现在做的这些事,表面上看是在割安南的肉,实际上是在给那个孩子续命。只要安南彻底绑上大明的战车,只要大明还需要安南这个附庸,那水清澄母子就能安安稳稳地活下去。他们的吃穿用度不会少,他们的荣华富贵不会变。唯一的代价,就是安南永远做不了强国。但你觉得,以安南的实力,它本来能做强国吗?”

  徐妙锦扬扬眉毛:“所以你做的这些,不是为了大明,也不是为了你自己,是为了那个孩子?”

  “也是为了大明,也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那个孩子。这三件事不矛盾。”

  徐妙锦看着他,有点欣慰:“行了,不早了,我去睡了。你也早点歇着吧。”

  方敬点了点头:“我送你。”

  “不用了,就几步路。”徐妙锦走到门口,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你也早点休息。”

  徐妙锦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方敬站在竹苞堂里,并不困。

  脑子里还在转着安南的事、贷款的事、方家下一步该怎么走的事。他想了想,决定不回房吵醒明珮珮。

  竹苞堂的床上也铺好了现成被褥。

  方敬把油灯挑亮了一点,从床头的一个小匣子里掏出了一封信。

  信是水清澄写的,托水明远带给他的。

  “大明礼部侍郎方公钧鉴”。

  啧,真正经啊。

  “景命元后水氏致大明礼部侍郎方公书

  大明永乐二年二月,清化水氏顿首致书于方公钧座:

  妾以衰绖之身,摄政危邦,久阙修敬,伏望侍郎勋安。

  去岁侍郎奉使携妾南下,先王殒命,妾腹中子未固,全赖侍郎方有此子……”

  这……说的倒是实话。

  方敬心道:这也是拼了,为了跟我调情,还得看起来一本正经的样子。

  “妾入清化,举国惶惶,四野皆有异志。侍郎以天朝之命,按剑而临,却先问民瘼,后定条约。遗安南江山于妾腹中子,有次大恩,妾终日不忘。

  此次入朝使团,正使水明远,副使阮景真,皆妾亲嘱之,伏唯天朝之命。

  妾腹中子,太医言在三月间当产。侍郎于妾,非止国使与摄政之礼,亦有途次之恩。此一层,妾不敢忘,亦不敢为他人道。

  安南之地,山深林密,世家各拥其私,边境蛮部时扰时伏。妾以一妇人,持孤雏而临乱局,所恃者唯天朝耳。

  条约虽苛,然苛在国而全在民,民得息肩,妾与儿得全首领,已是万幸。

  惟愿侍郎他日执笔议安南事时,能为小邦留得三分余地:三分在民,三分在社稷,四分在妾腹中子。”

  ……

  唉,人情牌啊!

  “清化春来较金陵早一月,木棉方蕊,瘴气未消。妾每倚槛北望,不知侍郎所见玄武湖柳色,是否已如去岁途中所见耶?

  临书惶悚,不知所云。

  景命元后水氏顿首

  永乐二年二月烛下。”

  信上的每一个字都很正经,挑不出任何毛病。就算是让别人来看,也只能看出这是一个安南摄政王后写给大明熟人的私人信件。

  或许有些许暧昧,但是可没有实锤。

  哪怕这样,她也是托自己的族兄亲自送来的,可见水清澄颇为谨慎。

  他想了想,决定回一封信。他铺开信纸,提起笔,蘸饱了墨,沉思了片刻,然后落笔。

  “景命元后妆次”,然后是例行的问候和回复。

  好在,现在自己的文言水平稍稍进步一点,不然这老外都能写的隽永古朴,自己提笔写个“我想跟你困觉”,也太直白了……

  “去岁安南之行,仆亦多有感触。安南山水秀丽,民风淳朴,实为一方福地。元后以女子之身摄政,内外协调,上下安抚,殊为不易。

  元后三月将产,此乃大喜。仆有一言相赠:此子无论男女,皆是安南社稷之寄。元后但放宽心,只管将养。仆虽在金陵,然安南之事,仆必留意。他日此子长成,若有需仆之处,仆必不辞。

  元后身负监国之重,望保重身体,安心待产。仆在金陵,亦时长挂念元后凤体……”

  会不会太隐晦了?

  方敬拿着毛笔暗暗想到。

? 第三百一十四章 一碗鸡汤赠安南

  安南使团在金陵住了下来。

  朱高炽虽然监国,权力不小,但唯独在外交事务上不敢擅自做主。他和方敬商量之后,又召见了解缙、夏原吉等几个心腹幕僚,反复讨论了安南贷款方案的利弊,最后把自己的态度写成奏疏,八百里加急送往北征大营,等朱棣的批复。

  一来一回,少说也得一个月。

  方敬心想:要是能有电报就好了。

  有什么事,一发电报过去,几天就能收到回复。哪像现在,送一封奏疏去北征大营,来回要一个月。这效率,放在后世,公司早就倒闭了。

  作为现代人,我能不能发明出来?方敬沉思……

  据说在封建社会发展电力比发展蒸汽更方便一点?电力的门槛好像比蒸汽低,只要有磁铁和铜线,就能发电。

  方敬想了半天,放弃了。因为他发现自己根本不会造发电机。他只知道发电机需要磁铁和线圈,但具体怎么绕线、怎么产生稳定的电流,他一概不知。

  说起来,其实方敬不是没考虑过穿越者的日常操作。

  就比如说吧,方敬穿越来没多久,就想到了火药。

  一硝二硫三木炭……

  不对,一硝二炭三硫磺?

  到底是哪个来着?方敬想了半天,愉快的忘了这件事,这个配方不对容易出人命的!而且,大明现在的火器已经很厉害了,神机营的火铳、火炮,在靖难之役中发挥了巨大作用,连朱棣都赞不绝口。他就算改良了火药配方,也未必能比现有的强多少。

  酿酒?酱香型的,好喝!至于酿酒的技术,方敬完全不懂。他

  玻璃?好像是拿沙子烧的?

  想了半天,方敬悲哀地发现:和其他穿越者相比,自己真是个废物。

  自从朱允炆没了之后,李景隆开始内卷了,方探花忧心忡忡,自己大明第一草包的位置好像越来越稳了。

  唉,谁叫自己当初选文科啊?虽然没选新闻,但是选了个中文,导致自己现在啥啥都不会。要是当初选个理工科,哪怕是学土木的,至少也会修桥铺路吧?哪像现在,什么实用技能都没有。

  所以,考生们要注意填志愿啊!选专业真的很重要!

  ……

  安南使团就这么在金陵住了下来。水明远倒是沉得住气,每天在会同馆里看书喝茶,偶尔出门逛逛金陵城,日子过得悠闲。阮景真已经北上去了,留下水明远一个人带着十几个世子,等着大明天子的裁决。

  方敬倒也不急。反正安南人住在金陵,每天的吃穿用度都是自己掏钱,又不用大明养着。他只是每隔几天去会同馆看一眼,确认人没跑就行。

  不过有一件事让他有点头疼,朱高炽让他给安南的那些世子上上课。方敬推辞不过,只能答应。

  好在自己曾经给不少人说过《大诰》,倒是有点经验,所以,现在面对台下这一二十人,方敬倒是一点也不紧张。这第一节课,也要有点讲究。

  “诸位世子远道而来,到大明学习,本官甚感欣慰。大明立国数十载,文治武功,冠绝四海。你们既然来了,就应该好好学习大明的礼制和文化,回去之后,造福安南百姓。”

  世子们纷纷点头,表情恭敬。

  “今天,本官先给你们讲一讲,什么叫‘大国气象’。”

  他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大字,然后转过身来,开始了他的表演。

  “你们知道吗?大明有一种纸币,叫做宝钞。面额最小的那种,大概能买两个烧饼。有一年,一个中国士子走在街上,看到一张宝钞掉在地上,面额极小,大概只值两文钱。他弯腰捡了起来,吹了吹上面的灰尘,小心翼翼地收进了袖子里。”

  “旁边有个外国留学生看到了,很不理解,问他:‘一张两文钱的宝钞,你捡它做什么?在我们国家,这么小的面额,掉在地上都没人捡。’”

  “那个中国士子笑了笑,说:‘这上面印的是大明的年号,是大明的象征。它不是一张纸,是大明的脸面。大明的脸面掉在地上,我不能不捡。’”

  “那个外国留学生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深深鞠了一躬,说:‘我明白了。这就是大国气象。’”

  世子们听完,面面相觑。

  方敬趁热打铁,再讲一个。

  “还有一件事。前些年,有一个琉球来的学生,在金陵街头行走。突然遇到了一场大雨,他躲在路边的屋檐下避雨。雨下了半个时辰,停了。他惊奇地发现,街面上的积水已经全部退干净了,路面干爽如初。”

  “他很奇怪,蹲在路边,扒开了一块阴沟的盖板,想看看里面的排水系统是什么样的。结果他发现,地下的排水管道,用的是上好的杉木,每一截杉木的接口处,都钉着桐油浸过的竹楔,严丝合缝,没有一点松动。”

  “他更加惊讶了,跑去问应天府衙的工匠:‘这排水系统是什么时候修的?’工匠回答说:‘洪武年间修的,到现在已经几十年了。’”

  “琉球学生问:‘那这些竹楔不会坏吗?’工匠笑了笑,说:‘这楔子备了三倍量,藏在应天府衙的后库里。百年之后,哪根坏了,照换就是了。’”

  “琉球学生听完,站在雨中,久久说不出话来。”

  方敬讲完这个故事,停顿了一下,看着下面的世子们,缓缓说道:“什么叫大国气象?这就是大国气象。不是宫殿有多高,城墙有多厚,而是一座城市的排水系统,能用上百年。是工匠在修下水道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百年之后的事情。”

  世子们沉默了。一个年纪较小的世子忍不住问了一句:“方侍郎,大明的工匠……都想得那么远吗?”

  方敬点了点头:“真正的大国,想的不是眼前三五年的事,而是三十年、五十年、一百年以后的事。你们在安南,修一座桥,能管几年?修一条路,能用多久?如果你们的答案是‘能用几年就行’,那你们就永远成不了大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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